8、波澜平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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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张成岭卧房。
高崇许多年未曾干过翻窗跳墙的事了，进来时神色颇为不自然，面上有一抹可疑的微红。烛光昏暗，张成岭先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被小辈盯得不好意思，高崇清清嗓子，“成岭，你白日里瞒过两位叔伯，塞纸条给我，可是担忧人多眼杂，有话要单独同伯伯说？”
张成岭不答反问：“高盟主夤夜前来，可有旁人知晓？”
高崇摇头，先是肃容纠正了他的称呼，“叫伯伯，”才接着道：“你特意点明了不要告诉任何人，伯伯虽不知你所为何事，但其实你实在是多虑了，赵沈两位叔伯与你爹爹亲如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跟他们说呢？”
“亲如兄弟？”张成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客气道：“容炫当年还不是和你们亲如兄弟？”
看着高崇面上的震惊之色，张成岭皱眉道：“高盟主别这样看着我，要我说这么些年，便是块木头，也该对当年容炫中毒一事有所怀疑，您这口黑锅背了这许多年仍一无所觉，委实也是种本事！”
“贤侄此话何意？”高崇盯着话里有话的张成岭，眸光微闪，“你爹爹都同你交代了什么？他又怀疑谁？”
还不是无药可救，张成岭对高崇没什么恶感，也放缓了神色，温言道：“我爹爹并没有指证什么人，是我自己有所猜测。奈何人微言轻，贸然指认怕是难凭只言片语取信于人，今夜冒昧请您前来，是想拜托高盟主陪晚辈演场戏，好借机找出您身边藏着的魑魅魍魉！”
眼前的少年只到他胸口，稚气未脱，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高崇一时思绪万千，神色复杂，又见张成岭自怀中掏出一物，递到他跟前，语气淡淡，“高盟主，这是我家的那块琉璃甲，左右留着无用，便交由您处置了。”
高崇一愣，“白日里你不是死活不肯给我的吗？”
张成岭故意叹了口气，“白日里那是做戏给人看，此刻是我剖明心迹！”
张成岭就差明白告诉他这是桩交易了，用琉璃甲换高崇配合他做戏，高崇叫他话里的疏远气得跳脚，“我与你爹虽几十年不来往，可也是实打实的兄弟，成岭，你这是打你高伯伯的脸呐！”
张成岭失笑，他只是怕不能说服高崇，才将琉璃甲拿出来，倒是忽略了高崇其人最重感情，当即歉然道：“高伯伯请不要多心，小侄只是想尽早揪出那人，以免他继续为祸江湖！这琉璃甲，还是放在高伯伯那里更为安心，只是还请暂时帮小侄瞒着！”
高崇不解，“如此一来，你岂不仍身陷险境？”
张成岭微微一笑，“小侄自有打算！”
若不如此，如何能与韩英见上一面。
高崇顿了片刻，不再追问，“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怀疑谁？”
“二十年前有机会接触你贴身佩剑的人、二十年来踏着兄弟尸骨尽享荣华誉满江湖的人，”张成岭气定神闲，不闪不避地与高崇对视，“与其问我，高伯伯不如亲自去看！”
高崇深深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翌日，黄昏。
张成岭看着面前耸立的丈余石碑，“五湖天下盟”几个大字恢弘大气，叫人不由心生敬意，他实心实意地拜了三拜，五湖盟的前辈们若在天有灵，便请保佑此间事能顺利解决，除了赵敬这个大害，还五湖盟清明，也换江湖一个安宁！
待二人原路返回，便发现岳阳派弟子尽数消失了。
张成岭暗道：果然来了！
一大队训练有素的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弓.弩具备，杀气凛然。而岳阳派弟子各个被五花大绑，十分狼狈。
韩英打量着跟在高崇身边的张成岭，神情平静，“高盟主，又见面了！”
高崇怒道：“韩统领，竟然出此下三滥的招数，是想逼高某就范吗？”
韩英笑吟吟道：“高盟主，在下意欲化干戈为玉帛，你把张家遗孤交给我，我便把他们都放了！否则的话……”
高崇听得他话里的威胁之意，怒气上涌，“否则怎样？”
张成岭趁机冲上前指着被拿住的岳阳派弟子，对韩英道：“我跟你走，你放了岳阳派的师兄弟们！”
他这一动正巧脱离了高崇护佑，韩英看准时机，一把将他擒住，还未说话，就听那紧紧伏在他怀中的少年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
韩英大惊，随即胸口衣襟里被塞了个东西。他手上紧了紧，不动声色挡住了少年的动作，面上并无异样，扬声道：“高盟主，韩某此行目的已成，告辞了！”又抬手道：“放人！”
一队人转身欲走，左近树林里突然冲出两人，周子舒脚下将流云九宫步走到极致，韩英凭步法认出来人身份，心中一紧，高声喝道：“住手！”
话音未落人便被温客行擒住了，张成岭也乘机回到高崇身边。
局势顷刻间明朗，高崇高声道：“两位英雄是？”
“高盟主就别攀亲戚了，还不快走？”温客行毫不客气，高崇倒也不以为忤，留下一句“大恩不言谢！”率众弟子离去。
张成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韩英，才转身跟上高崇。
转眼离祭奠那日已过去半月有余，高崇将张成岭足足禁足了半个月，并确保张家遗孤交出琉璃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才放宽了对他的出入限制。张成岭知道那日所为着实吓坏了高崇，左右给韩英的信已经送到，安吉四贤那边高崇也并未相邀，定然无事，他便乖乖地在岳阳派待着，日夜勤练周子舒教授的内功修习心法。
院中忽起骚乱，内院弟子竟也开始紧急集结，张成岭赶忙抓住一个岳阳派弟子，“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神色慌乱，声音急促，“张少侠，仁义坊出事了，师父和师叔召集众弟子前去驰援！”
仁义坊？安吉四贤？张成岭大惊失色，飞也似的往城外去。仁义坊的位置他初来岳阳便特意向高小怜打听了，那时没有把握能说服高崇，想着以防万一，未曾想纵使高崇未曾相邀，该入局的人终究会走入局中。
难道他百般筹谋、殚精竭虑，也逃不出这命运剧本吗？
张成岭一踏进仁义坊，就发现丐帮、华山、崆峒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小门小派将安吉四贤团团围住，高崇和沈慎不知为何还未到，屋内传来一老妇的泣音，“琉璃甲乃是无主之物，凭什么要交给你们丐帮？”
“裴夫人，您还是将那假的琉璃甲交给他们吧！”张成岭急忙提气高声喊道：“别说这琉璃甲是假的，便是真的，高伯伯视诸位为挚友，四位的安危也比区区一死物重要得多！”
张成岭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将视线齐齐移到他身上，黄鹤指着他，愠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信口雌黄，不知天高地厚！”
张成岭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见他一身破破烂烂，众乞丐又唯他马首是瞻，确认了此人身份，故意抬高了声音，笑道：“前几日贵帮大志分舵主领着一群乞丐围攻在下，说是奉了丐帮黄河长老的命令，他手持的画像可是栩栩如生，令在下记忆犹新，如今见了面，黄长老却如何说不认识在下？”
“你是张玉森家的小娃娃！”黄鹤话一出口心道不好，这不仅变相承认了丐帮曾私下拦截镜湖派遗孤，更坐实了丐帮公然与五湖盟做对的心思！
果然在场众人窃窃私语，看向黄鹤的眼神颇为不善，这伙人聚在这里本就各怀鬼胎，如今丐帮先露出马脚，其他各派还是要出师之名的，不敢立时与五湖盟撕破脸皮，除了桃红绿柳，纷纷拉开了与丐帮的距离。
“我就说嘛！黄长老怎么可能不认识在下呢！”张成岭好似未曾察觉黄鹤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里满含杀机，笑眯眯接着道：“高崇高伯伯常同我说丐帮和五湖盟向来是交好的，想来丐帮必不会为了个假玩意，伤了与五湖盟的和气！”
“那臭小子，你说是假的便是假的？除非叫安吉四蠢将琉璃甲交出来，让老子分辨分辨！”骑在彪形大汉身上的封晓峰满身邪气，说出的话也十分不客气。
张成岭面上笑意未变，语气依旧十分客气，“谢前辈方才也听黄长老道出了在下的身份，我既是镜湖剑派后人，如何能不知琉璃甲真伪？”说到这话音一转，“不过空口无凭，若非亲眼所见，想必诸位是不会相信的！也罢，在下这就进去劝说一番，若是能止息干戈，叫各位兵不血刃达成心愿，未尝不是功德一件？”
语毕，张成岭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走进屋内，只立在门口躬身行礼，并不靠近，态度极是恭敬，“晚辈镜湖剑派张成岭，见过裴先生、裴夫人、贺先生、杜先生，晚辈可作证，这琉璃甲确系人为仿制，四位既已久别红尘，便不值当为了这不祥之物，扰乱了诸位采菊南山的清净，还请交出去吧！”
裴云清「1」双目微阖，“那便等高盟主亲至确认后，再决定此物何去何从吧！”
贺一凡冷笑道：“你对着封晓峰那死矮子都能卑躬屈膝，我们不信你！”
封晓峰气量狭小，如何能忍？他此言一出，张成岭心道不好，几道破空声袭来，他想也不想以身相挡，封晓峰这来势极快的歹毒暗器，便尽数没入了他的体内。
贺一凡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你方才是故意不走上前来，挡在门口的？”
张成岭痛极强忍，只吐了一口血，苦笑道：“也是怕几位先生不信我，双拳难敌四手，那琉璃甲还请交出去吧！”话音未落张成岭便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这一变故不仅令安吉四贤愣住了，原本立于暗处看好戏的温客行也呆住了，在看到张成岭倒下去的身影时，他下意识身形一闪，凌空掠过众人接住了他软软倒下的身体，电光火石间连点张成岭周身几处大穴，暂时止住毒气蔓延，而后冷冷看向封晓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声音极寒，“拿解药来！”
这毒极为霸道，顷刻间就叫张成岭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用尽全力攥住温客行的手，挤出几个字，“护好……好安吉……四……”
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波澜平地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