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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有少年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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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来势极快,张成岭全无闪躲之力,反应过来时咽喉已是一阵剧痛,他哑着嗓子艰难挤出几个字,“没……没……居……居心……”
“哦?”温客行不信,任张成岭在他手下挣扎,瞧着他脸色一点点转为青白,才慢条斯理凑到张成岭颈侧,轻声道:“那张小公子不如同我说说,白日里是要告诉温某什么?”
呼吸越来越困难,张成岭已听不太清温客行说了什么,他的肺好像要炸开了。
眼看他翻起了白眼,温客行怕真把人弄死了,赶紧松开。冷眼瞧着张成岭虚弱地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了许久,兴致缺缺吐出一句,“没意思!”
没意思?他的性命在温客行眼里,竟不值一晒。张成岭瑟缩着往旁边退去,企图离温客行远远的。
察觉到张成岭对他的惧怕,温客行满意地笑了,“说吧,你赖着阿絮究竟为何?”
张成岭叫他气个仰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反唇相讥,“温公子倒打一耙的本领还真是出神入化,不去做状师真是屈才了!也不知是谁,镇日里阿絮阿絮叫得那般亲热?”
温客行:“……”
小兔崽子还是欠收拾。
张成岭并不去看温客行的脸色,只继续道:“这些日子跟着我们的每一个人,无一不是为了我家的那块琉璃甲,你几次三番借故纠缠,不为琉璃甲,难不成还是为了周叔?”
“所以你是想用琉璃甲,换我出手?”温客行打量着张成岭,“张玉森宁死都没交出去的东西,你肯为了阿絮将它给我?何况阿絮他武功高强,你如何就笃定他需要我……”
“他如何不需要!”张成岭仿佛被这句话刺到一般,猛然望向他,一字一顿地反问:“你一路跟着他,就半点没察觉他身上有伤?”
闻言温客行一震,失声道:“阿絮他身上原就有伤?”
“否则以他的本事,如何会被几个叫花子逼的轻易吐了血!”想到那几根破钉子钉在周子舒身上,夜夜折腾他,张成岭红了眼眶,声音微微颤抖,“这一路上,你一遍遍引他动武、试探他来历,我是不是也有理由怀疑温公子你居心不良?”
温客行觉得喉间干涩发疼,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你如何得知?”
“我与周叔朝夕相处,如何能不知?”张成岭故意激他,“温公子既然志不在琉璃甲,还请莫要再跟着我们了!周叔他心肠极软,可经不起你几次三番死缠烂打!”
温客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暴戾,想要狠狠揍眼前这小子一顿,他绝不肯承认,是朝夕相处这样的亲密字眼狠狠扎进心里,叫他生了妒。
如此明显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张成岭的眼睛,他努力压下弯起的嘴角,觉得今夜已将温客行刺激得够了,便仔细掩住前颈已然青紫的伤处,收拾好掉落的枯枝,心满意足地起身往回走。
瘦弱的背影挺得笔直,温客行觉得他原本拿来糊弄阿湘的话,其实不假,这张家小子身上确有蹊跷。只是不知阿絮作何打算……
待张成岭回到河边,坐在火堆旁浅酌的周子舒立即指挥他添柴,“怎的去了那么久?火都要熄了!”
张成岭心中一紧,见他神色并无不妥,又眼尖瞧见火堆旁吃剩的鱼骨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着解释道:“夏日林中枯枝少,颇费了些功夫!”
周子舒闻言点头,不再多言。
夜风清,夜月明,菩提清心曲自从舟上传来,张成岭第一感受到内力在经脉里运转是何等美妙的滋味,开始了修习内功的第一步。
翌日,吹出清正坚韧、百转无悔箫声的温客行第一次让周子舒卸下了防备,默许他继续跟着。一路上温客行绞尽脑汁,想把周子舒的脉,却因顾及他身上的伤不敢用强,一次也未曾得手,急得上蹿下跳。张成岭明知这事非大巫不可,乐得在一旁看戏。
有了温客行的马上,他们很快便顺利抵达太湖。
一番虚伪寒暄过后,张成岭正式入驻三白山庄。沈慎这个二愣子,只知一味逼问琉璃甲的下落,不曾给张成岭这个他自诩视若亲子的子侄半点关怀,若非他内里是个心智成熟的,怕是要将沈慎记恨上了。反观赵敬待他处处体贴周到,像个称职的长辈,若非张成岭早知他的真面目,怕是会被他骗过去。
可惜,任他舌灿莲花,张成岭只当是在放屁。
等赵敬自导自演的几出大戏落幕,岳阳派即将召开英雄大会的消息也传遍了江湖。赵敬和沈慎收到高崇传信,带着张成岭赶到岳阳。
岳阳派。
“成岭啊,你身体有什么毛病吗?”
“……”张成岭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小老头,只觉得五湖盟他娘的个个都是人才。能想出盗秘籍、建武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主意的人,果然不能指望他脑子正常!
面上半点不显,怯生生回道:“回高伯伯,没有。”
当高崇理直气壮伸手问他要琉璃甲时,张成岭心底忽然生出无限难过,轻轻开口,“高伯伯可见过我爹爹了?”
此话一出,厅内窒息般安静下来,赵敬和沈慎面面相觑,高崇面上也闪过一丝茫然,几人都不明白张成岭此话何意。
“您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拿这些琐事来扰您。”张成岭神色淡漠,高崇却不难从他声音里听出嘲讽,然而他确实是因为种种原因,不曾出席张玉森的葬礼,此刻被张成岭清澈的眼睛一看,心底的怒意尽数化为愧疚,“成岭,我……”
“听沈叔叔说,是高伯伯座下弟子为我镜湖派料理的后事,张成岭拜谢。”说完一撩前摆跪下,张成岭给高崇叩了个头,这一下是替张成岭为张家人磕的。
起身站定,张成岭并未看厅中三人,而是将视线落在窗外,院里的大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张成岭目光沉静,声音不见起伏,“爹爹哥哥死前曾遭凌虐,恐污了伯伯的眼。”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高崇沈慎几乎同时训斥道:“我们和你爹得数十年的兄弟……”
“所以便心安理得地逼问他幸存的儿子?”张成岭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我爹爹尸骨未寒,你们惦记地只有他留下的东西,这便是你们的兄弟情深?”
他语带讥讽、面含不屑,激得高崇一掌拍碎身旁的几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要琉璃甲,正是为了你爹和你全家的仇!你爹爹好不容易让你逃出来,就是想把琉璃甲的消息带出来!如今整个江湖都对琉璃甲虎视眈眈,你晚交出来一天,江湖中就会有更多人因此受害,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张成岭冷笑数声,“我都家破人亡了,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你——”高崇自当上武林盟主,身居高位多年,再未有人敢当面如此忤逆他,气急败坏之下,手掌高高举起,这一下并未动用内力,只是想给个教训。手叫张成岭轻而易举地攥住了,高崇见他先是轻了眨下眼,继而梗着脖子嚣张道:“高盟主确定要这样对待我这个故人遗孤,就不怕传出江湖,被人戳脊梁骨吗?”
高崇一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随即一震衣袖甩开了张成岭,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在身后,“你先下去吧!”
张成岭闻言心底一松,看也不看还想说些什么的赵敬和沈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