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执手共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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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沉水香淡雅宜人，却驱不散赫连昭眉间的阴郁。
服侍蒋凝雨的侍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这位新继任的晋王殿下心思深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还是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便是老晋王缠绵病榻的那些时日，也没谁见过他如此模样！
内侍眼尖，瞧见赫连昭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只得战战兢兢凑上前去，劝道：“殿下，不若先将伤口包扎了，您这样，姑娘待会醒来瞧见了，也要跟着忧心！ ”
这些日子赫连昭只吩咐下面小心伺候，却连蒋凝雨的姓名都未透露半个字，也因此，那些侍女欺她身份来历不明，傲慢无礼。
此时被赫连昭迁怒，发作了一番，又各个眼底都蓄起了泪。
赫连昭从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蒋凝雨，不耐地抬手挥了挥，那些侍女见状，瘫坐在地，一齐哀嚎着求饶。
被这声音一吵，蒋凝雨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赫连昭喜出望外。
避开他惊喜的目光，蒋凝雨看向床边，对上那几个侍女求救的视线，轻声叹了口气，“叫她们下去吧。”
“你总是这样心善！”赫连昭看着她，声音更加温柔。
心善？蒋凝雨垂眸笑了笑，没接话。
待那些侍女都被带出去了，她慢慢坐起身，定定看向赫连昭，“那些刺客是怎么回事？”
“我近些时日在江南的动作大了些，触动了当地士族的根基，是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蒋凝雨冷冷垂下眼帘，声音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愤怒，“这别院是你下榻之处，被人闯了进来不说，你独自与刺客缠斗许久，竟不见一个护卫前来，赫连昭，你是把我当傻子了不成？”
“师父……”赫连昭眼底的忐忑一览无余，只是这一次蒋凝雨却没轻轻放下。
“你多大了在这跟我玩苦肉计？”蒋凝雨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如今的身份是何等重要，是可以由着你为所欲为的么？”
她生气了！
赫连昭愣愣地盯着蒋凝雨的嘴唇一开一合，这个认知叫他的心跟着一颤，“师父是在为我担心？”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为你担心？”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赫连昭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骤然生出无限欢喜。
“我救你教你，是因为你与赫连翊不同，晋州一地在你的治理下政治清明，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指日可待！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小昭，你肩上担着天下万民的福祉，怎可如此儿戏？”
他一直都知道，师父生得极好，哪怕是小时候的她，也是粉雕玉琢，如画上仙童，她走了之后，赫连昭就从褚子陵那要来了四岁的蒋雪的画像，日日描摹，那如玉的容颜早已镌刻在他心头，可他从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从天堂跌落地狱。
“所以，师父在乎的从来便不是我，对么？”赫连昭涩然道。
她句句不离天下苍生，时时要他保全自身，却没有一个理由是为了他。
那语气里的失望叫蒋凝雨有一瞬间的不忍，她正要说点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了打斗声。
二人脸色皆是一变，却在此时，一道身影冲进了内室。
“韩英！”
蒋凝雨一眼便认出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她惊喜无比，挣扎着要下床。
声音传入耳中，那道修长的身影一震，下意识看过来，被随后追来的侍卫一刀划破手臂，蒋凝雨心口一颤，脱口而出，“当心！”
随即一把抓住身旁赫连昭的手臂，蒋凝雨焦急地催促道：“快叫他们停手！”
瞧见那关切的眼神，赫连昭的五指攥紧了，不情不愿地喝退了众侍卫。
“铮”的一声，手中长剑落地，看向蒋凝雨时，韩英眸光微微一顿，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阿凝……”
跳下床，飞奔着跑到韩英面前，蒋凝雨仰头看着他，眸中闪过惊喜，浅笑着印证了他的猜测，“韩英！”
韩英蹲下身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竟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像是寻回了失落已久的宝贝般，一点点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轻声回应，“阿凝！”
这一刻，漂泊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冷眼瞧着蒋凝雨撕下内衬，细致地为那男人包扎手臂的伤口，赫连昭只觉这一幕分外刺眼，眼底一片涩意，强逼自己移开视线。
她像是缠在他心上的一根的细细的线，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绪，他平衡朝堂势力时，用的是她所授之法；他统御下臣时，使的是她所讲之策；他的每一步棋，都有她的影子，可她却吝啬到，连一点点温情都不肯许他！
赫连昭的心底一片冰冷绝望。
“来人，将这个闯入本王府邸的刺客拿下！”
这一句命令里的杀意不需遮掩，蒋凝雨听得分明，她呼吸一乱，闪身拦在韩英身前，扬声道：“他不是刺客！”
这份坦然的维护为什么从不属于他呢？
赫连昭很想笑一下，却没成功，最后他对着蒋凝雨轻声哄道：“你若肯现在过来，我便不追究他了。”
赫连昭面无表情，蒋凝雨的心却骤然沉了底，察觉到韩英牵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她反握了回去，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威胁我。”
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交握的手，赫连昭面无表情地强调，“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求不得，赫连昭留不住她的心，也要勉强留住这个人。
“还以为你是不同的……原是我错了！”蒋凝雨闭了闭眼，无声地笑了下，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既如此，你不如将我俩一并杀了吧。”
话音一落，韩英的眼睛亮了，这是第一次，她没再抛下他，独自赴险。
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蒋凝雨伸出手，温柔地替蹲在她身侧的韩英捋了下鬓边凌乱的发丝，“我知道留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又如何舍得丢下你第二回呢？从前欠了你的，往后生生死死，我们总是要在一处的！”
回头迎上赫连昭满是震惊的视线，蒋凝雨笑得讥讽无比，“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就该受你要挟乖乖就范？赫连昭，我的来历想必你早就一清二楚了，你莫不是忘了，昔年正是你父王害我家破人亡，谁给你的脸，觉得我能容忍自己呆在仇人之子身边！”
赫连昭踉跄着倒退几步，表情空荡荡的，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蒋凝雨还在继续说：“我还了他一掌，叫他缠绵病榻，不得善终，已是便宜他了，你莫不是也想尝尝这滋味？”
这话蒋凝雨说得轻描淡写，表情也平静极了，好像如此绝情之言并非出自她口中一般，赫连昭却是大受打击，整个人彻彻底底凝固了，细看不难发现，眼底尽是凄凉悲恸。
室内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晋王殿下要强留周某的徒儿，也要问问在下答不答应？”
骤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几人间剑拔弩张的对峙，一时间蒋凝雨的心口扑扑乱跳，她忐忑地看向门边，手下意识攥紧了。
但见周子舒足下踏着流云九宫步，一眨眼就到了她面前，蒋凝雨身体僵直，竟似不会动了，只愣愣地盯着那张清俊至极的面容，回不过神。直到落入了那歌温暖熟悉的怀抱中，她才终于伸出颤抖的小手，紧紧地搂住了周子舒，将脸埋在他颈窝，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师父……我好想你……”
周子舒也跟着红了眼眶，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极有耐心地柔声哄着。
直到温客行的声音凉凉想起，众人这才看清，他不知何时竟到了赫连昭身旁，手中的折扇抵在对方咽喉处，似笑非笑道：“晋王殿下这是要效仿乃父，骗了我家阿絮的十年还不够，还要搭上我家阿凝不成？”
蒋凝雨破涕为笑，极欢喜地问道：“师父和温叔如何也来了？”
“你还说，那珠子突然消失不见，阿絮急得将整个江南翻了个遍，若是再寻不见你，你猜我们下一步会去哪？”温客行的声音懒懒的，几句话轻描淡写，将这些日子的辛苦一带而过。
温周二人的出现，叫赫连昭自心底蔓延出一股绝望来，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他再也留不住了。
拉着韩英走到赫连昭面前，蒋凝雨语速极慢，却是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对着他道：“我要回家去了。”
“师父……”赫连昭舔了下干涩的唇，眼底是显而易见的脆弱，“你不肯要我了么？”
蒋凝雨沉默片刻，才回道：“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无论我救你的初衷为何，你都会是位明君。”蒋凝雨抬手戳了下他的胸膛，肃容道：“这里装的该是万里河山。”
赫连昭无声望着她。
蒋凝雨就这么坦然与他对视，不闪不避，“愿你我未来都能在自己的生活里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执手共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