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多情空余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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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睁开眼，蒋凝雨望见头顶的帐子，愣了愣。
坐起身，举目四望，烛光明灭间，晚风穿纱帐而过，阵阵沉水香萦绕鼻尖，那一丝清甜，驱散了仲夏夜的沉闷，也叫她清醒不少。
可这是哪里？蒋凝雨依旧弄不清状况，掀开被子想下床，眨眨眼，再次愣住。
这手太小，太陌生。
又穿越了？
蒋凝雨彻底蒙了。
诺大的屋子竟只有她一人，蒋凝雨茫然来到窗边，她个子不够，只得踮起脚尖，才将将望见窗外境况。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竟是个临水雅舍，月色朦胧，再远便瞧不真切了。转过身打量着屋内陈设，此间主人倒是个风雅之人，猝不及防，一双带着震惊的眸子闯入眼帘。
竟长高了不少，也……清减了。
蒋凝雨只瞧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第一次没了主意。
如今这副身子是谁的，她都不知道，万一随意开口说错了话，岂不弄巧成拙？
眉心轻蹙，蒋凝雨还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之时，对方已开了口，那简短二字犹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师父。”赫连昭的嗓音有些沙哑，里头的喜悦和震惊叫蒋凝雨无法视而不见。
蒋凝雨愣在当场，扯着嘴角笑了下，干巴巴打了声招呼，“小……晋王殿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连她自己都不认识此刻的自己，只一个照面，赫连昭就把她认了出来。
若不是方才早已探查过，如今体内无一丝内力，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赫连昭并没再往前走，只是立在原处，竭力压下心头激荡，一错不错盯着她，那幽深眸子里不断翻涌着各色情绪，最后尽皆化为一句喟叹。
“师父终于肯回来了。”
蒋凝雨不由得有些错愕，“你知道我能回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命活着，他如何那般笃定？
不待赫连昭回答，蒋凝雨又补上一句，“你如今身份贵重，这称呼倒也不必了。”
赫连昭眼底一黯，“师父可是还在怪我？”
蒋凝雨微微蹙眉，不解道：“怪你什么？”
赫连昭垂下眼帘，一字一顿道：“怪我同意子陵调兵，害得师父身陨。”
蒋凝雨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去看他，低垂的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空空的袖管却是叫蒋凝雨心间泛起一股莫名的滋味，她放柔了声音，道：“我这不是没事了，你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这样说，便是这样想的，赫连昭该为她的“大度”高兴的，偏偏此刻二人都不作声，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
隔了许久，赫连昭才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凝视她，缓缓道：“孤与师父许久未见，师父便在这别院住些时日，好好休养吧。”
怔怔的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神色，蒋凝雨话到嘴边，却没了说出来的机会。
盛夏的暑气袭人，将蒋凝雨的思绪搅得一团乱。
那夜赫连昭拨了一批侍女来照顾她，自此她行走坐卧，身边皆不曾离开过人，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蒋凝雨极不自在，几番想去寻他，都被侍卫挡了回来，回回都是一个理由，“晋王殿下事务繁忙。”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画地为牢，将她困于此间了。
无声叹了口气，蒋凝雨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索性放下碗筷，吩咐道：“把这些撤了吧！”
这几日她顿顿都这样，立在蒋凝雨身侧两个侍女悄悄对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为她布菜的那个侍女挂着一抹端正的笑，劝道：“姑娘多少再用些吧，晋王殿下命婢子们照顾好姑娘，若是叫殿下知晓，怪罪下来，婢子们担待不起。”
冷冷瞧她一眼，蒋凝雨平平淡淡地道：“那便叫你们殿下亲自来同我说吧！”
小小的女童声音清越，犹显稚嫩，配上蒋凝雨冰冷的视线，说不出的摄人，叫二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利索地将桌上的吃食撤下，再不敢多言。
果不其然，当晚赫连昭便来了。
“此地不比西北，盛夏炎热，师父可是苦夏了？我已吩咐了下去，叫他们多备些冰块来，不出几日，我们便可回晋州去了。”
他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事情千头万绪，是处理不完的，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他面上的疲惫和眼底的血丝太过瞩目，关心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察觉到赫连昭看向她的视线骤然灼热了许多，蒋凝雨立时住口不言。
炎炎夏夜，屋内的温度仿佛随着她的沉默，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赫连昭起身，一步步走到蒋凝雨身前，单膝落地，与她平视，目光沉静地望向她，眼底尽是痛楚，“师父如今将我视为洪水猛兽，竟连一点点温情都不愿许我了么？”
蒋凝雨张了张嘴，却无处辩解。
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对他，也下意识在躲着他。
于她而言，这份情来得太过突然，从前那些她以为的师徒之情，究竟参杂着几分异样情愫，她竟分辨不出，不忍伤他，又不知该如何做，索性冷处理。
如今看来，是她错得离谱。
她低头思忖半晌，终于想明白，正要同他说清楚，窗子骤然被人一脚踹翻，几个持剑的黑衣人突然闯进来，目标直取赫连昭，口中叫嚷着，“狗王爷，纳命来！”
二人皆是一惊，赫连昭毫不迟疑地抱起她小小的身躯，往床铺里一推，确保她远离了战圈，自己随手抽出了腰间佩剑，孤身迎了上去。
蒋凝雨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未得周子舒许可，她不曾将四季山庄的功夫传授给他人，自然无从了觉赫连昭的实力。可他孤身一人，对方却来者不善，僵持不下，终会吃亏，偏偏平日里无处不在的侍卫，此刻像是集体消失了般，如此明显的打斗声，竟也无人进来查看。
蒋凝雨咬咬牙，一边紧张地盯着场内的局势，一边小心翼翼地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挪动着小小的身躯，打算趁人不注意，贴着卧房的墙根溜出去搬救兵。
幸好，他内力不济，但招式不错，像是下了苦功的，可眼看赫连昭边战边退，不着声色地将刺客往门边引去，离她越来越远，蒋凝雨却在心底暗暗叫了声不好，这下将出路彻底堵死了！
那几个黑衣人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为首的那人见赫连昭的视线若有若无，总往床边飘，一开始被他忽略的蒋凝雨立时闯入他眼中，那首领使了个眼色给同伴，示意他们缠住赫连昭，自己退出战圈，持剑往蒋凝雨这边来了。
见状赫连昭目眦欲裂，当下便发了疯，将所有对手抛在身后，追上来去拦那领头人的剑，随着“叮”的一声刀兵相接之音，他成功架住了刺向蒋凝雨的这一剑，与此同时，他不管不顾的这一下令他背后空门大露，被一个刺客寻到机会，追着他一剑刺进背心！
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蒋凝雨反应过来时，就只瞧见赫连昭背心处很快晕染了一大片殷红，一滴又一滴的温热自背心滚落。
整个人摇摇晃晃立在床边，顾不上失血引起的晕眩，赫连昭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别动！”
竟是猜到了她正要出来。
狠狠地喘了口气，赫连昭又接着道：“我不会叫他们伤了你的！”
那声音里的决绝叫人听来胆寒，蒋凝雨并没作声，只是走出来，立在他身侧，平静地道：“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你死在我眼前。”
“坊间传闻晋王殿下在别院金屋藏娇，原是个私生女！”许是觉得自己就要得手了，那刺客首领长剑指着赫连昭，并不进攻，还有心情说笑。
只是这笑话，当事人并不觉得好笑，“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叫你们死得难看些！”
“哟！臭丫头性子还挺辣，你倒是说说，怎么叫我们死得难看？”
蒋凝雨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她暗中提气，熟练运起流云九宫步，在几人间游走一遍，手一挥，袖中漫出一股白烟，几人都没料到，这个娇滴滴的女娃会有如此厉害的迷药，猝不及防吸入鼻中，一齐栽倒在地。
这几日夜深人静之时，她都在打坐修习内功，从前的内力是不劳而获来的，此次从头开始，着实费了番力气，好不容易丹田处才感觉出一股热流，算是入了门，也得亏流云九宫步对内力要求不高，蒋凝雨才能运用瞬间的爆发力成功使出来。
然而她强提内力还是遭了反噬，一口血喷出，跪倒在地，赫连昭吓坏了，颤抖着接住她小小的身子，却听蒋凝雨恶狠狠冲他道：“待我醒来，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便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多情空余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