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李树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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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走到床边，定了定神，张成岭颤声问道：“温叔，他……怎么样了？”
温客行的脸色不大好，手上却动作不停，将韩英的黑衣褪下，遇上与伤口粘在一处的地方，便直接用内力震碎，韩英身上数处入骨的刀伤，有的仍在往外渗血，有的甚至已然化脓，叫人看着都疼。
张成岭死死地盯着那些伤，心中恨意滔天，若赫连翊在此，怕是立时就要被他撕成碎片！
周子舒和温客行交换了个眼神，不明白张成岭是如何识得韩英的，又明白此时并非询问的时机，同时压下心头异样，丝毫不敢耽误，一个止血包扎，一个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为韩英续命。
待伤口都包扎好了，输送内力的人也换了一个，韩英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人也清醒了，睁眼瞧见床边的周子舒，双眸一亮，就想起身，牵动伤口又开始渗血，温客行连忙将人按住，“别动，你的伤太重！”
张成岭双拳紧握，一口牙咬得快渗出血来，见韩英双唇干裂，便倒了杯温水，从身后撑起韩英喂他喝了。
客气地道了声谢，又抬手慢慢取下发冠，吃力地递到周子舒手上，韩英嗓音嘶哑，“庄主，琉璃甲……我偷回来了……”
“我要这玩意作甚？”周子舒又痛又急，“我不是叮嘱过你，千万不要冒险吗？”
他笑了笑，断断续续地开口，“神医谷……阴阳册……或许能治好您……”
话未说全，众人却都已明白了韩英的意思。
龙雀别过脸不忍再看，温客行却是视线一落在那块琉璃甲上，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他如何认不出，这正是他仿制的三十块琉璃甲之一！
一刹那，周子舒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颓然道：“先别说这些，你把伤养好……”
因失血过多，韩英整个人虚弱得厉害，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没想到，第一次来四季山庄，便是以这样的情景……”
持续不断地输送内力，温客行脸色逐渐黯淡，衣衫很快叫汗水打湿，张成岭一言不发地上前接手，依样画葫芦，将一身精纯的内力注入韩英经脉，为他续命。
韩英歉声道：“少庄主不必为我虚耗内力了，韩英……”
“闭嘴！”内力一进入韩英体内，张成岭便发觉他心脉受损、内伤甚重，若这续命的真气有片刻断绝，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于是发了狠，内力不要钱似的拼命灌入韩英体内，含泪威胁道：
“你给我好好活着，不然这辈子都别想拜入四季山庄！”
闻言韩英心中生出一点异样，却像是已经答应过千百遍那样，竭力扯出一抹笑，轻轻点头，道：“好！”
他的脸色渐渐萎靡，周子舒怕他一睡不起，引导着韩英说更多的话，“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岳阳一别之后，发生了什么？”
韩英已有些意识模糊，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周子舒，“她行刺朝臣……王爷大怒，下了追杀令，我……拦下了她的行踪，还是被发现了……逃走之前，意外得知琉璃甲能治愈世间一切顽疾……”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陷入了回忆，“阿凝最后的行踪，便在这附近……”
张成岭心尖一颤，呼吸猛然急促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心底的悔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湮没！
岳阳大会上成功阻止了师父露面又如何？提前示警韩英了又如何？蒋凝雨，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告诉他完整的真相，是你狂妄自大、故弄玄虚，以致行迹暴露，叫他为你涉险，是你害了他！
见张成岭情绪不稳，周子舒急忙上前接替他，奈何受七窍三秋钉所制，坚持了不一会儿，就有内力枯竭之象，最后还是调息过的温客行再次接手，为韩英延续性命。
龙雀江湖经验老道，看出韩英全靠源源不断的内力护住心脉，暂时保命，其实并非长久之计，当机立断道：“大巫和七爷不日将至，我下山去迎他们！”
却在此时，金戈之声划破夜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呼喝喊杀之声已瞬间传遍山间！幸而四季山庄的防御机关应声而动，尽职尽责地抵御着天窗众部前仆后继地猛攻。
“来得好快！”张成岭低喊一声，面上却无惧色。
周子舒也很快反应过来，当机立断道：“先进密室！”
四季山庄的密室原就是为防外敌入侵而修建的避难之所，也是龙雀当年的手笔，入口隐蔽易守难攻，这些日子他又重新加固一番，该添置的东西一样不少，正好派上了用场！
张成岭小心背起陷入昏迷的韩英，温客行紧随其后，手掌始终与韩英相对，龙雀转身往院外去，那机关虽说自动开启了，可若无人操控，威力始终不够，张成岭心知唯有龙雀才能发挥出那些机关的最大效力，便没拦着。
几人刚踏进密室，周子舒就拉住张成岭道：“成岭，你听师父说——”
声音戛然而止，收回点穴的手，对上周子舒不敢置信的目光，张成岭垂下眼帘不敢看他，低声致歉，“师父，对不起……”
我其实是最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在你心上再添一道枷锁的啊……
“温叔！”
身后响动一起，张成岭立时回头，用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提醒他，“你一动，韩英就性命不保了！”
果然，温客行被他用话拿住不敢再动，内力不断，只是瞪着他，怒道：“成岭，你要做什么？”
时间紧迫，张成岭拿出工具，一边在脸上涂涂抹抹，一边解释道：“天窗倾巢而出，那必然是不死不休的，他们若用火攻，我们便只能束手待擒了。既然赫连翊想要‘周子舒’，我便给他一个就是了！”
温客行此刻方切身体会了一把周子舒说的“自毁倾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死死瞪着那张越来越像周子舒的脸，忍了又忍，劝道：“你师父嘱托我看好你，你就是伤了一根头发丝，他都得将我的皮扒了！”
说着又顿了顿，第一次在张成岭面前自承身份，“鬼谷的势力不弱于天窗，你过来换我，让我召集鬼众，去将他们一锅端了！”
张成岭噗嗤一笑，“温叔，我不是小孩子，那三千恶鬼日夜惦记的都是取而代之，哪个肯真心帮你？”
“那也不用……咳咳……”长时间不断地输送内力，让温客行有些力竭，他咳了几声，继续怒视着张成岭，吼道：“不用你一个孩子去白白送死！”
张成岭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道：“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啊……”
他用洁白的布条蒙上了周子舒的双目，那里的悲恸叫他不敢看，而后看向温客行，嘴角慢慢扬起，语气故作轻快，“其实晋王不过是想捉师父回去，继续替他卖命，我与他们周旋一番，待七爷和大巫来了，温叔再想办法来救我便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届时倒是可以叫我领略一下鬼主的威风！”
温客行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他数次想起身拦住他，又顾忌着命悬一线的韩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张成岭遮住了周子舒的视线后，又去扒他的衣裳。
“事急从权，师父和温叔莫怪！”
温客行见他在密室里转了一圈，就翻出了七颗钉子，不长，但也十分锐利，比对着周子舒身上钉痕的位置，找准位置，没有半分犹豫，一一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鲜血立刻流下来。
可痛到极致时，发出的一点含糊呜咽也叫他尽数咽了下去。
温客行惊怒交加，快要急疯了，“张成岭你做什么！”
疼得有些痉挛，张成岭踉跄一下跪倒在地，还不忘冲温客行笑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被蒙住双眼的周子舒，无声开口，“别告诉他！”
温客行双目通红，再也坐不住了，眼见他要起身，张成岭立即沉下脸，厉声威胁道：“韩英是因为你复制的琉璃甲才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温客行，你要让他死在你手上，令师父愧疚终生吗？”
“那你他娘的就过来换我！”温客行嘶吼道：“你就这样走了，难道阿絮就不会自责一辈子吗？”
“至少他还活着！”张成岭挣扎着坐起身，笑着咳出一口血沫，“赫连翊对师父执念甚深，我不能叫他去冒险！”
给自己撒了些强效的止血药粉，又把伤口伪装成钉子和肉长在一起的模样，用衣服遮好，张成岭这才替周子舒把布条摘下来，轻轻拭去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无奈地看着他，“师父，您钉伤未愈，解不开的，别白费力气了！”
他个子窜得极快，身量本就与周子舒相仿了，只需些微改动，即可惟妙惟肖，叫人分辨不出。
周子舒睁开眼，望见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微微一怔，随即怒视张成岭，双眸血红，悔恨交加，为什么偏偏将易容术教给了他！
“师父不必自责，原就是我闯下的祸事！”察觉到自己呼吸间都带上了几分血腥气，张成岭下意识离周子舒远了些，“是我行事鲁莽，漏了行迹，带累大家，理应由我来了结！”
他笑得云淡风轻，周子舒的心却不断下沉。
“周庄主请现身，王爷传召，请周庄主回晋州一叙！”
外面的声势浩大，好像下一刻就要攻进来了，张成岭神色未变，淡淡道：“看来，至少到晋州之前，我性命无虞！”
一切准备停当，最后走到韩英身前，深藏起心底的不舍与眷恋，张成岭颤抖着将一吻印在了眉心，继而取出一直贴身带着的白玉簪，置于他掌心，凝视着韩英片刻，眼眶忽然红了，他沙哑着嗓子，对温客行道：“温叔，待他醒来，告诉他，‘好好活着，等阿凝回来’！”
又走到周子舒身前，倾身抱住了他，“赵敬为人阴险狡诈，早已与晋王勾结，毒蝎首领是他的义子，师父要小心提防！温叔的身份是个隐患，可以请叶白衣和高崇前来相助，高崇现在安吉！”
随即一撩衣摆双膝落地，叩首拜别，“今日弟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日后再来请罚！”
周子舒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心爱的徒弟转身伫足，最后留下一句：“师父，韩英他平生夙愿，便是拜入四季山庄，日后，这四季山庄的大师兄，便由他来当吧！”
至此，他的心终于沉到谷底，一片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李树代桃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