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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醉话昔年事 ...


  •   蒋雪?

      蒋凝雨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该不会还想说,我是已故御史大夫蒋征蒋大人的幼女吧?”

      见她面露不屑,褚子陵冷峻的眉峰皱成一个“川”字,“你莫不是失了记忆?”

      蒋凝雨哂笑,“自小到大的记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是谁不用你来告诉我!”

      “那四岁之前的呢?”

      “什么?”

      “你可有四岁以前的记忆?”

      “我当然……”蒋凝雨心中一怔,说不下去了,那人的声音仍在继续。

      “两年前蒋征冒死进谏,遭晋王厌弃后辞官归乡,才出晋州城门,一家四口便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虐杀,满门尽灭!”那声音撕心裂肺,字字泣血,“可怜我的小妹,你的娘亲,至死都还将年仅四岁的你紧紧护在怀中!”

      恍惚间蒋凝雨脑海中又出现了那道声音,“我爹爹是好人,我娘是好人,我们全家都是好人,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她瞪大了眼睛,想笑却笑不出来,“阁下口中的那个孩子,两年前不过四岁,如何能是我?”

      “不会错的!”褚子陵掏出一枚珠子,交到蒋凝雨手上。那珠子在他手中时黯淡无光,可一到蒋凝雨手上,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褚子陵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苦涩道:“我找到你一家时,只有你的身体尚有余温,我心存侥幸,擅自动用了族中至宝将你救下。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东西救人的代价,你恢复了体温和脉搏,我尚来不及高兴,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你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

      “后来回到族中,我翻遍典籍发现,百年前,曾有人用此至宝救过心爱之人,当年那人也像你一样,消失了几年,再出现时却好像变了一个人,言行怪异,后来更是扬言要颠覆这天下,为族里招致灭门之祸,也是因此,我们一族避祸隐居,并传下再不可擅动此物的规矩。”

      话至此处,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蒋凝雨,喟叹道:“原以为你我甥舅此生再无相见之日,谁料近日这珠子竟有了反应,舅舅顺着它的指引,找了数月,这才找到你!”

      “这么荒谬的故事,你觉得我会信?”蒋凝雨静静望了他好一会儿,提起手中的桂花酿,一掌拍开泥封,灌了几口,嗤笑,“你不过是个骗子,看我与你长得有几分相像,编了个故事来骗人罢了!说吧,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说实话?”

      闻言褚子陵连笑数声,眼眶却微微泛红,“这事荒诞,若非亲身经历,舅舅也无法相信,不过两年,你就出落成这般模样,你爹娘泉下有知,该有多欢喜!”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怀中摸了摸,掏出枚玉佩来,“这是你们兄妹出生时,舅舅的贺礼,你哥哥的我带在身边,你的那枚应该还在你身上,上面有舅舅亲手刻下的你的闺名,你……可有印象?”

      那熟悉的纹路将她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碾碎,蒋凝雨头痛欲裂,从前不曾多想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妈妈,这是什么字呀?好复杂!”

      “这是篆体‘雪’字,独有凝雨姿,贞晼而无殉。凝雨指雪,也是你名字的由来!这玉佩与你有缘,阿凝要好好带着!”

      “阿凝,日后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要记得,我们阿凝永远是外公的宝贝孙女!”

      “蒋小姐,您父亲遗嘱,他名下百分之十二的集团股份,将由您的堂兄继承!”

      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蒋凝雨狼狈地撞上了身后的青石砖,滑跪在地,不知不觉间泪已满面,仍拼命地摇头,“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朝局纷乱,当年我本不同意这桩婚事,奈何你娘执意嫁他……”褚子陵痛心地望着她,不敢上前,却不得不继续道:“小雪,无论你信不信我,舅舅都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总归是希望你过得好的,因此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蒋凝雨垂着头一动未动,褚子陵叹了口气,接着道:“这珠子救人是有代价的,你需得亲手杀了你的杀身仇人,方能真正保全性命!”

      蒋凝雨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一年之内他若不死,死的便是你了!”

      蒋凝雨开始浑身发抖,褚子陵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安慰道:“你放心,舅舅已经查出了当年之事的始末,是晋王不满你爹爹冒死进谏,当众给他难堪,派了当时的天窗首领暗中杀害了你一家,原本想复仇,比登天还难,可前些日子我听说天窗易主,他如今势单力薄,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蒋凝雨仰天长笑,满面泪痕,几欲指天大骂他不长眼!

      “小雪!”褚子陵担忧不已,正要去牵她的袖子。

      “别叫我!”蒋凝雨猛然一抹眼泪,甩开他的手,冷然道:“两年前,你就该让蒋雪死了的!”

      话音未落,她足下一点,决绝消失在小巷里。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一走进院子,韩英便闻到阵阵浓烈的酒香,房前满地的碎瓷片,不知是砸碎了多少酒坛子,他抬眼一瞧,果然,蒋凝雨坐在他卧房的屋顶,单手提着一只酒坛,不停地往嘴里灌。

      月下美人独酌,应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可韩英偏偏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悲伤和难过。他纵身一跃,坐到了蒋凝雨身边,拉住那只不停灌酒的手,劝道:“姑娘,饮酒伤身!”

      蒋凝雨不为所动,任由他拉着,双目迷离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唤我阿凝,可好?”

      “……”韩英愣愣地盯着她唇上的水光,许久轻声唤了一句,“阿凝!”

      蒋凝雨痴痴地笑了,拍开另一个酒坛递给他,朗声道:“陪我喝酒!”

      见她坚持,韩英不再出言相劝,无声接过那坛酒,随即自袖中掏出一方绢帕,细细为蒋凝雨拭去嘴角的酒渍。

      韩英从未对她如此做过如此亲密之事,蒋凝雨猛然一愣,任由他动作,许久才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手上的动作一顿,韩英沉默着抽回了手,不敢再去看她,蒋凝雨也不生气,放下酒坛,轻轻将头靠在韩英肩上。

      “别动!”蒋凝雨低声哀求,“让我靠一会吧!”

      她在街上浑浑噩噩地走了许久,竟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回到了韩英这里。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外公和妈妈刚刚去世的那些日子,独自一人躲在大洋彼岸舔舐伤口。

      原来天地之大,唯她始终一无所有!

      隔着厚厚的大氅,韩英仍能感受到蒋凝雨身上的温度,和她呼吸间的酒香,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心口扑扑地跳个不停,没一会额上竟见了汗。

      此时蒋凝雨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疾不徐,却吸引了韩英的全副心神。

      “我出身巨贾之家,自幼衣食无忧,备受宠爱。及笄那年,外公和娘亲意外亡故,外公生前立下遗嘱,将他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我。我父亲不甘心,将我赶去了外邦求学,远离故土。直到后来父亲也意外亡故,我才得以回乡奔丧。谁知他走了,他的那些兄弟们却现了原形,欺我年幼,妄图侵吞我名下财产!”蒋凝雨嘴角噙着嘲讽的笑,“他一个入赘的女婿,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脸!”

      “我接手那些产业的过程自是极其艰难,却也意外得知,外公和娘亲的死竟是父亲暗中推波助澜。”她的声音不见起伏,可身子却在止不住地发抖,韩英顾不得许多,将手搭在她肩上,“阿凝……”

      “没事的,”蒋凝雨冲他笑笑,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他至死都不知,他的死和他的兄弟们脱不开干系,你说,这算不算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后来我暗中收集证据,把他们一一送进了监狱!”她的声音似哭似笑,韩英心疼不已,“别说了!阿凝,都过去了!”

      蒋凝雨摇头,“这些事埋藏在心底多年,我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说的人,你却不愿听吗?”

      知道自己不能再劝,韩英只得沉默着缓缓将她拥入怀中,听她继续道:“我曾天真地以为,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子女的,后来我劝自己放下,他爱你便爱你,不爱你也是强求不来的,直至今日,我才知自己竟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蒋凝雨心中抽痛,“很多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如今都想通了!为什么自我记事起,他眼里只有他的事业,一家人甚至很难凑在一起吃顿饭,为什么众人口中的恩爱夫妻,成了后来的秋毫见捐,为什么他对我从来不假辞色,为什么他步步紧逼,娘亲却百般忍让!”

      “从前以为是他不满我是个女孩,而娘亲生下了我以后,身子虚弱再不能生育,可他是入赘的,我是男是女又能如何?今日才知其实娘亲根本不能生育,他想代孕,可妈妈执意收养我,甚至为了我掐断了他拥有自己孩子的可能性,他如何能不恨?”

      蒋凝雨不断地捶着胸口,那些泛着血腥气的陈年旧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这些年变本加厉,不断地伤害娘亲,全因我的凭空出现!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

      韩英心痛地拉住蒋凝雨的手,紧紧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所有人都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可为什么偏偏是我这样的人,活到现在呢?”妈妈一生的不幸是因为她,外公的逝世是因为她,甚至亲生父母兄长泉下有知,看到她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也会不齿吧!

      她以为一场穿越是上苍垂怜,其实这才是对她最深最重的惩罚。

      将哭累了的蒋凝雨抱回房中,韩英动作轻柔地替她卸掉了钗环,又打来热水给她擦脸,坐在床边守着她,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夜间偶然惊醒,佳人芳踪已去,韩英身边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忘了我吧,希望你可以得到我永远也无法得到的幸福——阿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醉话昔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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