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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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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总算醒了!”
老大夫的敲门声打断了争吵,或许人上了年纪,话总是多些,他似是没看出来二人之间怪异的氛围,自顾自地絮叨着,“尊夫人可是担心得很,那日她抱着浑身是血的你,闯进我的医馆来求医,又不眠不休你地照顾了你一日一夜……”
这一声“尊夫人”将二人都叫成了大红脸,韩英望着蒋凝雨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莞尔,没想到平日里对着他荤素不忌的女霸王,竟也会害羞!
老大夫捻着胡子,笑眯眯道:“这就对了,少年人年轻气盛,偶有口角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莫要往心里去,小夫妻俩和和睦睦的最要紧!”
韩英低咳一声掩饰尴尬,肃容道:“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又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只是她……我们并非夫妻……”
“哦!”老大夫了然一笑,“原来尚未成婚!”
“不是……我……哎呀!”韩英越描越黑,额上见汗。
“你们江湖上的事,老朽不懂!”老大夫摆摆手,继续道:“老朽只知道那位姑娘谈吐得体,出身不凡,可言行之中流露出对你的照顾与关心半点作不得假!”
他一边为韩英诊脉,一边将那日的事情一一道来。
蒋凝雨足下轻功运到极致,很快到了城中最大的医馆,拍下一锭银子,沉声道:“给我救活他!”
老大夫看起来见识过不少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倒不曾被蒋凝雨的气势所摄,十分镇定地吩咐徒弟上前接过韩英,把脉、清洗伤口、包扎、开药一气呵成,最后才对立在一旁始终盯着他的蒋凝雨道:“夫人,这伤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自是没得救了,不过习武之人身子强健,二位想必是不差钱,用上好的伤药将养些日子,也就无碍了。”
江湖中女子在外行走很少作妇人装扮,纵然蒋凝雨此刻是未嫁女的打扮,可那大夫见他为韩英包扎伤口时,蒋凝雨都不曾回避,又毫不掩饰对他的关心,便先入为主地将她视作韩英的妻子了。
素日里调戏韩英惯了的人,此刻竟猝不及防地被一句称呼弄得有些不自在。那种情形下,她也不好开口解释,只得故作镇定地点头道:“有劳您费心了!”
韩英的伤暂时不宜移动,蒋凝雨多付了数倍诊金,在医馆后院借住了下来。汤药医馆的学徒会掐着时辰熬好了送来,不用她操心,蒋凝雨便亲自下厨,煮了鸡肉粥,放在炉上温着,然后守在床边,等韩英醒来。
“那姑娘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换药包扎都不曾假手于人!”一抹红晕悄悄爬上韩英的脸颊,他顺着老大夫所指之处看去,窗边角落炉上的小盖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就听对方感叹道:“就连这粥,也是她连夜熬上的!老朽这医馆接治了不少病患,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大家小姐事事亲力亲为!”
韩英沉默不语,目光有些迷离,神色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了,“我何德何能……”
“少侠这是什么话?”老大夫的神色颇为不赞同,“当年这湖州城中,人人都说老朽的夫人下嫁于我,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这几十年风风雨雨走来,滋味如何,外人又如何知晓?日子总归是自己过的,情之一字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少侠也别嫌老朽多事,这姑娘与拙荆性情相似,叫老朽忍不住交浅言深了些!”
韩英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锦囊,闭目涩然一笑,也不解释,“晚辈多谢老先生开导!”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打开,蒋凝雨缓步走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是方才药童送来的刚熬好的药,走近了才发现韩英攥着手中的锦囊发呆,目光触及他腕上的沉水香手串时,心像是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又酸又涩。
幸而韩英不曾注意到她的失态,蒋凝雨敛去异样神色,将温度适中的药碗送到他嘴边,示意他把药喝了,待韩英面不改色地将一碗黑苦的药汁饮尽,蒋凝雨猝不及防将一粒饴糖塞到韩英的嘴里,挑眉勾唇,“怎么不打开来看看?”
这一瞬间的甜蜜好似顺着喉管流淌进了心底,韩英下意识按着她的话将锦囊打开,掉落的东西却是叫他大惊失色,“这是……琉璃甲!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怎的如此不知轻重,沾染这要命的东西,真是胡闹!
“你管我?”蒋凝雨瞪了韩英一眼,“你给我好好待在这,把伤养好,届时拿着这玩意爱去哪去哪!”
闻言韩英当即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不要仗着武功高就胡来,快快把这棘手的东西抛出去,江湖上的这些是非恩怨,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掺合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蒋凝雨猝不及防俯下身子,几乎贴上韩英的身体,耳语道:“你在担心我?”
蒋凝雨的声音里满是笑意,“难得听你说这么长一串话,”在她带着玩味目光的注视下,韩英的耳尖一点点红了,蒋凝雨似笑非笑地紧盯着他,“晋王分明对这东西觊觎得很,你却不肯收下它,回去打算如何复命?”
韩英一窒,狼狈地别开眼,“如实上报!”
蒋凝雨心头无名火起,直起身子收敛了笑意,冷冷道:“不行!”
韩英面露不解,“为何?”
“毒蝎早已和赫连翊沆瀣一气,你……唔……”该死的,这他娘的也不能说!蒋凝雨暗暗咒骂一声,眼前一黑,疼得瘫倒在韩英床边。
他下意识跳下床去扶,满心焦急,“你怎么了?”
蒋凝雨不敢碰触到他的伤口,迅速避开了,眉眼低垂,好像没看见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忍着撕扯的痛意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你是前首领的心腹,段鹏举将你视作眼中钉,这次毒蝎的暗杀多半就是他的手笔,你回去若就这么傻傻地将实情说出来,你觉得在你和姓段的之间,赫连翊会相信谁?”蒋凝雨蹙眉冷笑,“我估么着,姓段的早就做了两手准备,纵然这次毒蝎不能得手,你回去照实说了,也正中他的下怀!见疑主君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韩英紧盯着脸色瞬间灰白了不少的蒋凝雨,心中又急又痛,又不由生出疑问:“这么隐秘的事,你是如何得知?”
蒋凝雨恢复了些力气,慢慢直起身子,幽幽地开口,“我有千万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可以叫你对我深信不疑!”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苍白的面色更衬得一双眸子灿若晨星,清亮无比,就那么直直看着韩英,唇边隐隐浮现一抹笑意,“可我却不想那么做了!从前说过太多谎话,现下并不愿再骗你了,这些辛秘不论我从何处得知,总归不会害你!”
蒋凝雨将琉璃甲放到韩英手里,“你拿着它回去,告诉赫连翊,你是为他取琉璃甲以致晚归,他便暂时不会对你起疑!”至于日后……蒋凝雨冷笑,王位不稳权势不再,就不信他还有那份龌龊心思盯着师父不放!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二人沉默以对。韩英突然道:“这东西人人趋之若鹜,你就这样拱手相让?”
蒋凝雨洒然一笑,“不过区区琉璃甲,如何及得上你!”
韩英心尖猛地一颤,忽然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对面的少女,更不敢去听胸腔中如擂鼓般久久不停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