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深宵夜不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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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蒋凝雨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晴空万里时，吃饭赶路逗逗韩英；阴雨连绵时，吃饭睡觉逗逗韩英！二人这样走走停停，消磨了数日，才走到湖州地界。
湖州太白楼。
蒋凝雨自盘中拾起一只太湖炝白虾，剥了皮，殷切地送到韩英碗里，笑眯眯道：“太湖三白天下鲜，我打听过了，这家店远近闻名，味道定然不差，快尝尝！”
“……”韩英颊边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下，感受到对面灼灼的视线紧盯着他，韩英忍了又忍，还是认命地夹起来吞了，继而低声哀求道：“算我求你了，我须得快点赶回晋州，不能再耽搁了！”
蒋凝雨嫣然一笑，说出的话却是半点不容拒绝，“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韩英脸色铁青，垂下眸子反复告诫自己，不想众目睽睽再一次被点住穴道扛回客栈，就忍住！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脱，连幼时在街上流浪的岁月都算上，韩英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偏偏罪魁祸首毫无所觉，蒋凝雨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大不了，我想办法让你交差就是啦！呐，这银鱼可得趁热吃！”
看着碗里新添的冒着热气的太湖银鱼，和对面灿烂又张扬的笑脸，韩英被磨得彻底没了脾气。遇上这么个女魔星，他只觉自己倒了八辈子霉！
是夜，等确认了韩英熟睡，蒋凝雨借着月色掩护，洗去易容，悄悄往安吉方向去了。
按照高崇先时的指点，顺利找到了安吉四贤的隐居之处。
“晚辈张成岭，拜见裴先生，贺大侠，卓先生！深夜冒昧前来，搅扰诸位田园之乐，还望恕罪！”
安吉四贤早已得到消息，此刻除了裴夫人仍在厨房忙活，兄弟三人一同迎了出来，先是长揖及地，齐齐向张成岭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老大裴云清起身，朗声笑道：“张少侠快请进！高盟主早就说了今日你要来，拙荆已备好了酒菜，谢过当日仁义坊小兄弟的救命大恩！”
张成岭欠身回礼，忙道不敢，“诸位前辈莫要如此折煞晚辈，当日晚辈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众人寒暄着走入竹屋，高崇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成岭来了！”
安吉四贤将地方留给他们，退了出去。张成岭上前一步，道：“高伯伯，别来无恙？”
“成岭弟弟！”跟着父亲出来的高小怜惊喜道。
张成岭含笑点头，“小怜姐姐，可曾见过邓宽师兄了？”
提到等宽，高小怜耳朵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忍着羞意对张成岭屈膝一礼，郑重道谢：“还要多谢成岭弟弟救下了师兄，又延请名医救治，解了他身上的蛊毒！”
张成岭虚扶起她，道：“小怜姐姐何必跟我客气，先前在岳阳，姐姐不也对我颇多照顾！”又看向高崇，“邓师兄醒来后，可曾说出是谁下的蛊毒？”
“是赵敬！”
死遁这些日子，高崇虽隐居安吉，但因人手都隐在暗处，反而便于行事，江湖上的消息也更为灵通。高崇耿直，却不傻，英雄大会后，赵敬种种行径，早就叫他看明白了一切，后来张成岭送来了邓宽，更证实了赵敬的野心。
此刻再提到昔日的兄弟，高崇的声音里掩饰不住地愤恨，“这厮伪装得甚好，这二十年，我竟是一叶障目，瞎了眼了！”
高崇能想明白，张成岭毫不意外，然而此刻他也不愿昧着良心安慰一句“你没瞎眼”，只好岔开话题，道：“高伯伯，成岭此来，是想问您借我家的那块琉璃甲一用的！”
“这是何话？”高崇双眼一瞪，自怀中掏出一物，扔到张成岭面前，道：“原就是你的东西，拿去便是！”
待张成岭将琉璃甲收入怀中，高崇又问：“只是不知你有何打算？”
“打算倒说不上，”张成岭笑容淡淡，说出的话却叫高崇心里一惊，“血债血偿，我若不做点什么，如何告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高崇心中纷乱，“成岭，你……”
“高伯伯宽心，成岭自有分寸！”张成岭宽慰一句，又道：“赵敬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高伯伯不妨给他找点麻烦，省得他跟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只有赵敬的麻烦源源不断，他才不会过河拆桥，绘制群鬼册！张成岭暗自叹了口气，温叔的身份，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见高崇点头应下，张成岭才拱手抱拳道：“小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成岭！”高崇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张成岭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高崇难得踌躇了，许久试探道：“你可知道，一直跟在你师父身边的那位温公子……”
张成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高伯伯，你跟踪我？”
高崇不知为何心底一慌，连连摆手，“我是担心五弟，误打误撞才……”
被张成岭冰冷的视线注视着，高崇渐渐消了音。少年神情淡漠，眉眼间的讥讽毫不掩饰，说出的话叫高崇无言以对。
“我曾对沈慎说过的话，今日也同样对您说一遍，当年既然选择了置身事外见死不救，今日便不必再来惺惺作态以求心安！”
高小怜没想到张成岭说翻脸就翻脸，被他骇住了，却不忍见自家爹爹神色凄苦，怯生生地道：“成岭弟弟，你别这样说，这些年来，爹爹他昼夜自苦，从未有一日好过过！”
张成岭双眼微眯，盯着高小怜半晌，才缓缓地笑了，“有句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愧疚也好，忏悔也罢，都请你们不要到他面前去恶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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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英！”恢复了易容的蒋凝雨带着琉璃甲星夜兼程，赶回来想给韩英一个惊喜，谁知推开门却不见人，房间内一片凌乱，显然是刚经过一番打斗，她心中不安，细细探查房内线索，最后发现了散落在床底的蝎尾刺。
毒蝎？
蒋凝雨强压下心底的暴戾，顺着打斗痕迹一路追去，一路上四散的血迹叫她不安到了极致。
终于，在一条羊肠小道的尽头，找到了被数名毒蝎围攻的韩英。
他惯着黑衣，蒋凝雨看不清他身上有多少伤口。可惨白的面上血迹斑驳，凌乱的步伐虚浮无力，蒋凝雨一眼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韩英命在旦夕！这个认知浮上心头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揪得生疼！蒋凝雨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可她全身止不住在发抖，胸腔内杀意翻涌，从未动手杀过人的她此刻神情狠厉，抢过其中一人手中的长剑，手起剑落，顷刻间收割了数条性命。
晨光微熹，最后倒下的毒蝎已看不清蒋凝雨的面容，只对上那杀神冰冷的眸子，听到了此生最后一句话，那声音沉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直到被蒋凝雨颤抖着双手拥入怀里，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意，韩英才看清来这是谁，听她说的不像话，下意识反驳，“莫……莫要……胡言……”
触手的湿热、入鼻的腥气和韩英虚弱的声音终于换回了蒋凝雨的意识，她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会武功的，出手急点韩英几处大穴，止住了血，又将韩英的黑衣裳扒开，“撕拉”一声撕碎内衬，一边摸索着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上，一边慌慌张张地威胁：“你不许死，听到没有？”
意识恍惚间，韩英似乎感受到几滴温热滴在脸上，他昏迷前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怎的连哭也还是这般霸道？
韩英是在一阵香气里醒来的，试着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传来熟悉的剧痛。他好似无所觉，面无表情打量了一下所处之地。角落里冒着热气的清粥，身下触感温软的被褥，守在他床前昏睡的女子，都令他分外陌生，甚至叫他生出了岁月静好的妄念。
从小到大，除了庄主会在他出任务回来后，扔给他一瓶上好的伤药，再也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有一瞬间韩英贪心地想留在这里，随即狠狠唾弃自己：忘了你的身份了吗？天窗有进无出，难道要拖着这副残躯，带累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吗？
韩英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想要不惊动床边的女子悄悄离去。谁知他这一动，蒋凝雨立时也跟着动了，神智明显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手已经轻车熟路去摸韩英的额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总算不烧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韩英是坐着的，她惊喜道：“你终于醒啦！”
先是将枕头垫在韩英腰下，让他靠着，又冲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哄道：“你睡了那么久定然是渴了，先喝些水润润嗓子吧！”
韩英固执地接过杯子来，自己饮尽，才用客气又疏离的语气道：“多谢姑娘，韩某该告辞了。”
怎么也没想到韩英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辞行，蒋凝雨一噎，讪笑道：“你伤得那么重，总要养好了伤，才能上路！”
韩英硬下心肠，不去看她失落的神情，冷冷地道：“比这更重的伤也扛过来了，在下与姑娘非亲非故，便不牢姑娘费心了！”
蒋凝雨被他言语相激，气得不行，口不择言道：“那你又欠了我一条命，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了？”
韩英不为所动，仍是那一套说辞，“日后姑娘但有差遣，韩英万死不辞！”
接着便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蒋凝雨脸上神色十分难看，自怀中掏出琉璃甲，摔到他身前，扔下一句，“拿着这个，你多晚回去，都能向赫连翊交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深宵夜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