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泣血书千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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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正厅，便瞧见曹蔚宁呆呆坐在墙边，满面愁容，纵然张成岭满腹心事也不禁莞尔，走上前去逗他，“曹少侠这是在墙角种蘑菇呢？”
曹蔚宁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阿湘生我的气了！”
“那你可知她为何生你的气？”
“我……我不该谴责她乱杀人！”曹蔚宁又委屈又焦急地解释着，“我只是怕她万一杀错了人，会后悔难过的！”
张成岭看了眼曹蔚宁，摇头苦笑，“你若是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便不会有这样可笑的担忧了！”
曹蔚宁神色略有诧异，看了他片刻，欲言又止。
张成岭却好似知道他想问什么，摆摆手，“她的事，若她自己不愿说，我自不会越俎代庖。”曹蔚宁的双眸瞬间黯淡了不少，张成岭心下叹息，肃容道：“曹蔚宁，你说你心悦她，你可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吗？”
“我自是知道她的！”
张成岭颔首，又接着问：“那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她与你的师父站在相对的立场，你该怎么办？”
“我……”
张成岭伸手制止了他，“不必急着告诉我，待你想好了，将这些话老老实实地讲与她听吧！”
望着曹蔚宁不明所以的眸子，张成岭径自笑了笑，“我保证你将这些话说与她听了，她便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留下再次陷入沉思的曹蔚宁，张成岭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院子，寻着一片空地直接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出神许久，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爸爸，这次学校晚会，宋老师推荐我弹琴呢！”八九岁大的小女孩，清脆的嗓音里透露着欢快，扬起笑脸，想要从高大的男人那里得到一声赞许。不出意外的，那个俊朗的男人神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绕过女孩上楼去了，全然没看到小女孩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爸爸，这学期的成绩单出来啦，我都是A呢！您要不要看看？”小女孩长大了些，情绪渐渐内敛，面对父亲时显得有些拘束，而男人似是有急事，态度敷衍地“嗯”了一声，女孩将成绩单递到眼前，他却完全没有接过来的意思，快步走出了家门。
“蒋小姐，您的外公和母亲在去医院复查的路上遭遇车祸，经抢救无效，于今天上午11点27分去世，请您节哀。”
“小雨乖，你留在家里触景生情难免伤心，公司又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时期，爸爸实在没办法分出精力照顾你，你读的是国际学校，提早几年出国适应一下也好！”
“蒋小姐，您的父亲由于劳累过度诱发心源性猝死，于北京时间今天凌晨5点24分去世，您节哀。”
“小雨，你还年轻，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不会让一个黄毛丫头爬到他们头上的，还是先让大伯留下来帮你吧！”
“蒋凝雨，我可是你的亲伯父/叔叔！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对我们也下得去手！”
“爸爸，我可以带着妈妈和外公回英国去，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求你别伤害他们！”
“不要！”
张成岭猛然睁开眼，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他失神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些尽是梦。
坐起身，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许久，自厌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张成岭胃里一阵翻滚，却因为今日并未进食，除了苦水，并没有吐出什么。良久他突然低低笑了，原来那些不堪的往事，无论如何迫切地想忘记，都抹不去的。
发生过的事，要如何视而不见呢？
“小成岭啊！怎么在这里发呆？”龙雀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张成岭瞬间收起了方才的颓废，扬起笑脸温声道：“龙伯伯！方才出来转转，没想到在这里睡着了。”
在他身边坐下来，龙雀幽幽地开口，“成岭，温公子，便是衍儿吧？”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张成岭讶然看向龙雀，他慈爱地摸摸张成岭的发顶，“人老了，很多东西就不会只看表面了。”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地心疼，“那孩子一定吃了许多许多的苦，是我们这些大人没用，非但不能为你们遮风挡雨，还要你们小小年纪，尝尽世间苦楚！”
张成岭将小脑袋在那宽厚的大掌下蹭蹭，“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纵然温叔不说，但他心底对您的敬重并不比我和师父少！他迟迟不与您相认，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您再给他些时间罢！”
“那孩子性子太拧，若非有子舒看着，我实在是怕有朝一日，他把自己毁了！”龙雀不知道温客行这些年的遭遇，可想也知道，一个稚龄幼童流落江湖，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出神地凝望着深沉的夜色，一声长叹，“这些年啊……”
这些年故交零落，这些年死生师友，这些年身败名裂，这些年生死两难，幸而最后没被岁月抛弃，他们都找到了回家的路。
二人踏着泠泠月色，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温客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软倒在了周子舒怀里，而一旁的沈慎好似还嫌不够，仍不知深浅地喊着，“衍儿，你爹娘是怎么死的？”
这一幕瞧得张成岭目眦欲裂，他当即足下轻点，凌空一掌拍下，直取沈慎胸口。
被这来势汹汹地一掌将话语截断，沈慎无暇再聒噪，躲得狼狈无比。张成岭手下不停，又是接连两掌，期间透露出的杀意犹如实质。若非周子舒及时叫住了他，沈慎毫不怀疑，张成岭今日能干出弑杀亲叔之事。
趁机上前查看了温客行的伤势，龙雀气得不轻，顾不得自己易容改面不该暴露身份，直接斥道：“沈慎！你是猪脑子吗？”
“你？”沈慎惊疑不定，“龙大哥？”
“别叫我！”示意周子舒和张成岭先将温客行抱入屋中，隔着人皮面具和重重夜色，也能看出龙雀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二十年了，你是只长饭量不长脑子吗？甄兄弟夫妇当年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你还要装傻？将亲兄弟害成这个样子，还有脸来问人家孩子？我问你，你想干什么？是想知道旧友的消息，不用再心怀愧疚，还是想求客行一个原谅，好叫你余生好过些？”
龙雀将沈慎骂得涕泗横流，自己也落下泪来，恨声道：“我告诉你，事情既然做下了，就活该我们一辈子良心都要受煎熬，谁也别想逃开！当年的事你也别问了，知道了又能如何？如玉和妙妙也活不过来了！”
沈慎跪倒在地，失声痛哭，“龙大哥……别说了……是我们兄弟对不住甄二哥哥……”
见温客行眉头紧锁，昏迷中也睡得极不安稳，张成岭又气又急，恨声道：“我去宰了他！”
“成岭！”周子舒一把捉住他，眼底写满了不赞同，“别冲动！”
对上周子舒痛惜的眸子，张成岭又痛又急，哽咽道：“师父，温叔他到底怎么样了？”
周子舒缓缓摇头，沉声道：“内息暂时平复了，只是还在昏睡。”
这时沈慎踉踉跄跄走进来，虽形容狼狈却满脸急切，“衍儿他……”
张成岭猛然转身，厉声截断他，“我师叔姓温名客行！”
“衍……客行他何时成了你师叔？”沈慎又看向周子舒，眼底暗含几分期待，“尊师是？”
周子舒看了眼沈慎，漠然道：“家师四季山庄庄主，尊讳上秦下怀章。”
“是秦大哥救了客行？”沈慎面露喜色，“太好了！老天有眼，倘若大哥知道这些年客行是在秦大哥膝下长大，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张成岭冷笑连连，“老天若当真有眼，就该叫你们都尝尝人间炼狱、生死两难的滋味！”
被这话一刺，沈慎倒退几步，又羞又愧道：“是！当年是我做了缩头乌龟，是我对不起兄弟！我沈慎是一个不忠不义、无能软弱的小人！”
周子舒沉声接口道：“沈掌门言下之意，当年在高崇剑上喂毒，害死容炫前辈的人是你？”
愧疚顿时被暴怒湮没，沈慎一步步走到周子舒身前，略显沧桑的面上忿恨与痛楚交织，眼底血丝满布，仍目光灼灼，声音沙哑语调却铿锵。
“沈某坐视容大哥赴死、如玉遭难，缄口二十年那是我卑劣无耻，我认！但若说我出手戕害兄弟，那是宁死不为！何况这件冤屈害我大哥遗恨终生，若是叫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我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杀了他！”
“你不知道？”周子舒眼神不闪不避，朗声问道：“敢问当今五湖盟主是谁？”
沈慎像是一下子被人踩中了尾巴，几乎跳起来，嘶吼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说下毒的人是我二哥？是谁说的？是衍儿？他有证据吗？你把他叫起来给我说清楚！”
眼见沈慎越说越激动，周子舒闪身拦在温客行床前，冷漠又疏离地拒绝道：“倘若我师弟醒来，愿意与阁下交谈，我自然不会阻拦！”
“不行，我要跟他说清楚！”
沈慎如此不依不饶，周子舒终于忍无可忍，一掌将其击退，步步紧逼道：“沈掌门，恕我直言，昔日你们坐视容炫前辈赴死，人性本恶，不敢强求，但凡你们五姓兄有半点心肝，也不至于我师弟……半生孤苦……”
沈慎惶然分辨，“我们在青崖山都受了重伤，无暇他顾啊……”
“不必跟我解释！午夜梦回，只要你能说服自己的良心！因果报应，屡试不爽！你们兄弟几个最后也落得……”周子舒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痛得狠了，说话也不再留情面，“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希望我师弟再受旧恨心魔之苦，还请沈掌门自行离开。往后你是闭目塞听也好，助纣为虐也罢，只要我师弟不愿找你麻烦，希望江湖永无再见之期。成岭！替为师送客！”
张成岭即刻道：“沈大侠，请！”
二人沉默着走到院门口，张成岭转身欲回，又被沈慎叫住，“成岭，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做错了？”
他无声冷笑，不明白沈慎如何有脸问出这种问题，转过身将沈慎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才漫不经心道：“无情无义还没脑子，难怪赵敬不稀罕你这条烂命！沈慎，你可千万要好好活着！”
活着，是给你的惩罚，人间，才是你的地狱。「1」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泣血书千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