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到用时方恨少》有妇染笛

5、第五章 先从减肥开

　　梅馥华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

　　看来还是没能做到完全不受影响啊，她想。一直以来，横在她和那个所谓的妹妹之间的，除了父母以外，就是这个人了。

　　如果说余家在帝都算得上是富裕的家庭，那么季家则已经跻身名流。余父年轻时，一次偶然的机会救过季老爷子，之后两家来往渐渐频繁，季家长孙季柏涵也成了余家的常客。

　　梅馥华搬进余家后没过多久，就见到了余心悦口中时常提起的柏涵哥。

　　当他在客厅看到她时，眼神里有一丝好奇，礼貌地同她打招呼。

　　青年身材高挑，略低下头，眉眼温和，语气谦逊，给她留下了家世教养很好的印象。

　　梅馥华不得不承认，对方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堪称完美，举止气质远胜于校园里的那些青涩男生。

　　她心里有些意动。

　　余家家境优越，余母像是出于弥补对她的亏欠，为她置办了不少衣服饰品。梅馥华自幼生活在普通人家，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去未曾享用的，令她眼花缭乱。

　　出于隐秘的少女情怀，每次季柏涵来到家里时，她都要精心穿戴一番，以期获得他的好感。

　　然而他好像不曾多留意她。他总是表现得绅士得体，似乎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态度，距离适宜又不过分亲近。可梅馥华觉得他的视线更多地停留在余心悦身上。

　　她有时想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可是，这个妹妹总是能够获得周围人全部的关注。

　　姐妹之间容易被拿来作比较，而无论是在家在外，余心悦无疑就是那个发光体，自己被压在光芒之下，无人注意。

　　她并非生来就低眉顺眼的性子，受自尊心与好胜心驱使，她处处想要表现，却又总是不得其法。

　　长时间的压抑，促使她想要在感情上扳回一局。

　　她鼓起勇气，主动找到季柏涵。

　　她没有一点恋爱的经验，脸上有些发烫，指尖捏着裙摆，抿了抿嘴又张开。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季柏涵就先开了口：

　　“我喜欢的一直都只有心悦，没有其他人。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你不该迁怒于她，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下打压她！”

　　梅馥华从未见过他语气如此冷漠。

　　她还未从原来对方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意识里反应过来，就被他口中的另一件事震惊了。

　　“我什么时候大庭广众之下打压她了?”

　　梅馥华无比惊讶。她知道季柏涵说这话，必然是不会空口无凭。她仔仔细细地回忆，自己从未明面上与她争执，究竟是什么时候……

　　脑海里闪过几幅画面。不久前，余心悦的生日会上，自己和季柏涵跳了一只开场舞。可那时候，不是余心悦主动要求自己跳的吗？

　　那天舞会前，余心悦忽然找到她，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原定的她和季柏涵两人开场舞跳不了，只有请她来救场。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迷迷糊糊地和季柏涵跳了，因为本身对跳舞不熟悉，中途还绊了一下。季柏涵看起来面色有些不愉，她还以为是不满被她踩脚，原来他是另有想法。

　　“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可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心悦是你妹妹，你不该对她存有敌意，认为她妨碍了你。”

　　梅馥华不敢置信，他竟然在心里这样看待她。也不知余心悦都在他面前挑拨了多少。她想要反驳，却支支吾吾，不知从哪里说起。毕竟这个妹妹一向表现得无可挑剔，她觉得自己即使说了，对方恐怕也不会相信。

　　季柏涵果然并没打算听她解释，说完便离开了，并不想与她多待，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件事没过多久，余心悦高调地告诉家里人和季柏涵正式交往的消息。

　　在梅馥华从余家搬出的前些天，又传来二人订婚的讯息。

　　整日当一个透明人，见她享受与父母的亲近，听她明里暗里地秀恩爱。梅馥华不愿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主动提出到学校去住。

　　离开那个家后，除开一开始的不适应，她真的感到，少了那些负面情绪，浑身轻松了不少。

　　……

　　“你还在吗……阿华？”

　　少年试探的声音传来。

　　“嗯，我在这。刚才我们说到哪儿啦？哦，想起来了，阿佑！”

　　她甩甩头，把之前的低落情绪给挥发掉。

　　夏辰佑想，这鬼居然还走神了，跟他说话难道就这么无趣吗。

　　“你刚才……在想什么？”

　　“哦，我刚又想起我那苦命的孩儿，我们娘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呜呜……”

　　这个理由好，以后还能接着用，她一边演戏，一边想。

　　系统：“我就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夏辰佑自忖道，看来是我想岔了，人家毕竟痛失爱子，难免会如此。

　　他想要安慰她，但又如何也说不出，让对方把自己当儿子以解想念之情的话，于是就没有开口。

　　他没有什么和女子打交道的经验，第一次和异性说话这么亲近，哪怕对方是鬼，年纪又大他许多，也依旧感到不自在。

　　痛失爱子的梅馥华，此时正用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里他的窘态，哪里有一丝悲伤之意。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以后，我也会报答你的，你有何心愿未了，可以与我说说……”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目前还身份尴尬，处境困难，又有何能力去为她实现心愿。他有些懊悔，那鬼一定觉得，自己是在不自量力吧。

　　不愧是乖乖儿砸，这么快就开始想要孝顺麻麻啦！

　　梅馥华深感欣慰，还真仔细想了想。

　　目光汇聚到少年圆滚滚的体型，

　　“你说的哦，那就先从减肥开始吧？”

　　“减……肥？”这是个什么词，不会是从地府那里新学的吧。

　　“就是你现在太胖了，我要你尽快瘦下来。”

　　夏辰佑反应过来，有些无措，这鬼刚才不是还在为她那失去的孩儿悲伤么？他还想着怎么安慰她，她就……自愈了？还主动关心起他的身材。

　　梅馥华以为他拉不下面子。也是，十五岁正值男孩的青春期，或许正为自己臃肿的身材睡觉偷偷捂被窝里哭呢。确实不带这样直接戳人伤疤。

　　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步。她想，作为游戏男主，怎么可以是个胖子呢？那将来怎么开后宫？她还等着喝媳妇敬的茶呢！

　　系统：“玩家厉害了，茶隔着屏幕还能喝到嘴里。”

　　……

　　梅馥华一本正经地开口：“作为皇子，怎么可以是个胖子呢？那将来怎么当太子，当皇帝，怎么令臣民信服，怎么成就一番大业呢？

　　……哎呀，糟糕，她怎么一不留神就泄露剧情了！

　　夏辰佑：……你对我期望倒是大。

　　当他听那鬼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着其他人绝不可能对他说出的话时，心里竟然没觉着多么不可思议。或许是她并非常人，又或许他其实从心底里也期望，在这世上，有人能了解他掩藏在无能表面之下的野心。

　　是的，野心。他自从进宫，就饱受欺凌。同样是皇子皇孙，凭什么其他皇子享受尊荣，自己就只能艰难苟活。

　　他也并非生来就逆来顺受的性子，目前他无法反抗，只能藏拙。但并不代表他甘愿一直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这些话他不能对其他人讲，而现在，他身边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信赖的对象。

　　等等，就算她救过也帮过他，可是他们毕竟刚刚认识，自己怎么就对一个陌生的人……不，鬼，产生了这样的信任感？这可不符合他的习惯。

　　他有些不自在，岔开了话题。

　　“你当初为何选择附在这枚玉佩上，它有什么特殊吗？”

　　总不能告诉他，这是游戏设置的吧。梅馥华随口胡诌：“你这玉佩被高人开过光，对我挺合适。”

　　系统：“还担心你怎么圆过去……看来玩家根本无需我的帮助。”

　　夏辰佑回想：“娘似乎的确说过这话。”心道，果然如此，对这鬼的话更加信服。

　　不知道自己随口说中真相的梅馥华：……

　　夏辰佑不忘提醒她：“宫里情况复杂，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才能出声，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你说话，恐怕会出乱子。”

　　系统及时提示：“游戏有设置，只有主人公才能听见玩家说的话。”

　　梅馥华将系统的话转述给少年，只是没提游戏的事。

　　夏辰佑听后，不知怎得，心中有种莫名满足的感觉。

　　原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她说话，还能和她交流。

　　梅馥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到了下班的时候。

　　她想，跟少年说自己要去吃饭，然后就下线。呃，等等，鬼魂需要吃饭吗？

　　梅馥华装作打了个哈欠：“我先去休息了。上了年纪，容易困，不比你们这些小年轻精力旺盛。”

　　夏辰佑愣了片刻。她声音清丽，语速轻快，和她说话，总能让人不知不觉地忽略她的年龄辈分。

　　他其实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只好点头答应，并让她好好休息。

　　梅馥华觉得这个游戏人物越来越真实了。

　　“你也是，早睡早起。我再给你制定一个减肥计划，一定要让你瘦成一个美男子！”说完便退出游戏。

　　……

　　刚才一打岔，他都没来得及跟她解释，自己胖的真正原因。

　　算了，下次再告诉她吧。夏辰佑想，她对自己这般好，就连索要回报，都是在为他着想。

　　他应该学会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