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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原来她弄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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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馥华退出游戏后,又看了眼微信,余心悦的那条消息还静静的躺在那里。
已经不关她的事了,梅馥华嗤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她给自己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想刺激自己让自己心里难受吗?
虽然她心里难免还有一丝不舒服,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明明难受还要硬撑着。
她没有理会那条微信。
心里有些索然,她看着路边来去匆匆的人群,似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方向。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在手机上买了明天回s市的车票。
***
夏辰佑这两日过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没事的时候,就会瞧瞧玉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小狗,他伸手摸它的毛,逗弄它,它就会冲他叫唤。可这鬼,无论他怎么触摸玉佩,她都没有任何动静。
……
没有人知道今日是夏辰佑生母的祭日。
他的身世,牵扯到天子年轻时在宫外的一段风流韵事,宫里人一向对此讳莫如深,更别提允许他在宫里设立牌位,祭拜他娘了。
每年的这一日,他只能紧闭门窗,尽量避开殿里其他人。在房中点燃一支蜡烛,自己默默地为娘抄写经书,略尽做儿子的孝心。
簌簌的风顺着窗缝渗入,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袄子,跪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软垫上,因为冷身子有些颤抖,握笔的右手也有些僵硬,但丝毫不影响他那一手使转如环的流畅字体。
待经书抄好后,他放下笔,神情肃穆,黑眸里掀起波澜。
他娘原先亦是出生于官宦之家,一朝获罪,才流落风尘。他不知道当年娘和父皇之间具体的经过,但他记事以来,娘从未抱怨过什么。她原本也有机会嫁人,但为了他而拒绝了。街坊邻居看不起他们娘俩,明里暗里地嘲讽挑衅,娘也总是尽力维护他,用瘦弱的肩膀为自己撑起一方天地。她是个温婉的女子,独自抚养他,悉心呵护他。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她教他读书识字时,垂下的清秀面庞。
他回过神,在脑海中回忆片刻,另铺一空白纸张,又提笔开始作画。
幸好皇后还顾忌她贤惠的名声,允他和其他皇子一样进国子监。他装成才智平庸的样子,但暗地里苦下功夫,书画骑射都不曾拉下。
他笔下勾勒出娘的相貌,画中人清丽婉约,目光柔柔地看着自己。
以往的两年,他都是如此度过的。
这次不同的是,他在对着画像思念娘之余,还想到另一个人。那个最近结识的,多番维护他的女鬼。她是自娘走后,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女子。在度过独自煎熬的两年后,她让他再次体验到,有人陪伴的感觉。
***
梅馥华前一天就跟店里交代好了,确认没什么差错,第二天就踏上了回s市的火车。
这个决定其实做得有些突然。望着窗外沿途掠过的风景,她恍惚想到,自从进了余家后,她基本上就没有回来这里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时常看到游戏里没有父母庇护的少年,独自艰难的情形,他对那枚玉佩的珍视,提到娘亲时流露出来的落寞,让她有所感触,心里就有了冲动。
下了车,踩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她觉得恍如隔世。
她径直回到了父母去世前一起生活的家。屋里一切摆设都还是和过去一样,记录着她过往十八年的点点滴滴。
她放好行李后,买了两束鲜花,赶到父母的墓地前。
黑白相框里的二人,面容安详,还是那样慈蔼地注视着她。
她与他们对视良久,再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此时此刻,她彻底醒悟过来。
在余家的这两年,她过着比从前物质上更优越的生活,却在精神上失去了自我。
她就像误入丛林迷失方向的小鸟,在见识到完全另一个世界后,从心底里感到自卑,迫不及待地否定过去的自己,幼稚可笑地模仿着他人,盲目地想要获得周围人的肯定。结果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那光芒万丈的假妹妹,和站在她身后,被衬托得灰头土脸的自己。
这不该是她,原本应有的样子。
她曾经也是众人眼中,被歆羡的存在。
回到家里,走进自己的房间。挂在墙上的一张张奖状,一座座奖杯,无不昭示着曾属于她的经历。翻开相册,里面的她,眉眼中汇聚着希望的光芒。那才是原本的她。
不像是在余家,对着镜子,里面呈现的是穿着昂贵衣服,目光却沉寂暗淡的她。
是她弄丢了自己。
她原本只是想待一天就走,现在改变主意了,决定在这里待满剩余的假期。
接下来的时间,她踏遍了曾有过足迹的地方,慢慢捡拾起留在时光里的一张张碎片,拼出原来的自己。
等回到A市时,她感觉重获新生。
***
十多天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
难道是他上次无意间,说了什么话让她难以接受,以至于不想再待在他身边?
夏辰佑镇定的表面几乎有些维持不住,他开始将他们之前的对话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甚至逐字逐句反复推敲,可任他想破脑袋,也没发现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坐在桌前,使劲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神里流露出不解,还夹杂着几分不自知的哀怨。
梅馥华正好对上了他哀怨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又有妖魔鬼怪趁我不在欺负他了?
梅馥华一到学校,就想起了几天不见的游戏少年。回到寝室,就快速带开游戏。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从来不爱玩游戏的她,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网瘾少女。
系统:“玩家终于上线了,等的我都望穿秋水了!”
梅馥华:“别乱用成语好么?”
她看着少年,带着些多日不见的兴奋:
“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你。夏辰佑差点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
他急忙取出玉佩,捧在手心里,心情雀跃,原来她还在,并没有离开。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不见?”
“没什么,就是出去了几天。”
听见少年语气里的急迫,她嘴角微微翘起。
“哪里,明明都快半个月了!”
少年显得有几分不满。
梅馥华恍然想到,游戏里时间过的要比现实中快,这不,她这里还是秋风习习,他那头就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嗯,瑟瑟发抖?
她这才注意到,游戏里已经进入了冬天,屋里放着火盆和少量木炭,而少年的脸显得发青。
这孩子,太没生活经验了,麻麻不在就不会照顾自己了?
“你这么冷怎么不烧木炭?”
少年面色平静,语气却难掩几分委屈。
“内务府分来的木炭本来就少,得省着用,还是差的木炭,一烧起来屋里全是烟,太熏人了。”
因为对象是她,夏辰佑才会难得无顾忌地吐出真言。
梅馥华心里有些沉重。
她对系统:“我想给他送些取暖的物品,快答题吧!”
系统:“玩家现在这么积极,都不用我提示了。”
屏幕变换。
“北方天王有狂子,只知拜佛不拜父。佛知其愚难教语,宝塔令父左手举。”这里的“狂子”指的是?
A.哪吒 B.红孩儿 C.孙悟空
梅馥华毫不犹豫地选了A。
屏幕上显示正确。
她进入商城,在“木炭”一栏里挑了质量最好的银骨碳,又觉得不够,继续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一床棉被,一顶厚帽子,一件厚棉袄,一双厚靴子和一双毛绒手套,退出前还选了一碗海带汤。
系统:“玩家要不要这么贪心!”
少年看着眼前出现的琳琅满目的东西,傻了眼。
上次是两碗菜,这次居然,这么多!
梅馥华远程遥控指挥:“碳用来烧,先喝碗汤暖暖身,再把其他的都收好。”
夏辰佑在迟疑片刻后,默默地端起那碗热腾腾的海带汤,小口喝起来,然后喝得越来越快。喝完之后,感觉心也跟着身体暖合起来。
梅馥华在旁看着,内心也升起一股满足感。
少年把碳烧好,又将棉袄、帽子和靴子仔细收进衣柜里,棉被叠起来放在床上。
他拿起那双手套,神情透着狐疑。
梅馥华见他翻来覆去看的样子,不禁笑道:“这是叫做手套,是我发明的新玩意儿,你把手从洞里伸进去,就能保暖了。”
少年尝试着戴上手套,眼里带着新奇。
“居然能想到做这个,你真厉害!”
“还好还好。”
梅馥华虚伪地客气着。
系统:“我就静静看着不说话。”
“把棉衣也穿给我看看,合不合身?”
她心里想的是,这娃这么胖,还不知道能不能塞的进去。哎……
减肥大业任重而道远哪!
少年又将棉袄从衣柜里取出,手摸到身上衣襟前,动作一顿,目光迟疑。
“快脱啊,有什么不能看的,你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
夏辰佑有些窘,这女子怎么说话如此奔放……也不害臊。
他慢吞吞地脱掉外衣,只见大片的棉布从身上掉落在地。
梅馥华:……
少年捡起那些棉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是我故意放在衣服里面的,这样可以显得身材较胖。”
梅馥华:……这年头居然有人连胖子都装,什么审美!
“你上次要我减肥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其实之前,有人故意害我,让内务府给我送来的每餐总是肥肉,又缺乏锻炼,致使我一度长得很胖。我后来意识到了严重性,每次都偷偷把肥肉扔掉,又加强锻炼身体,才瘦了下去。我穿这些在身上也是为了遮掩。”
原来还有这么曲折的经历,梅馥华一时难以置信,同时也惊讶于少年的城府。想来他平日里的呆滞,多少也是装出来的,自己过去是小瞧他了。
“那上次,他们怎么只给你送了青菜,没有荤腥呢?”这也是她想不通的。
“我猜测那个想要害我的人,就是皇后。但她最近娘家事务缠身,也许对我这里就无暇顾及了吧。”
少年说的很平静,梅馥华听着却有些心惊。堂堂后宫之主,居然连一个出身低贱的皇子都要害!可以想见,少年在宫里这两年是如何胆战心惊地度过的。
她的心突然泛起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