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命运如一团迷雾,生活则是摸爬打滚的打仗,而我们都忘记了拨开云雾,谁说人性的嘴脸看不清。

      向咛从小就看透了。
      她站在云雾中间,俯瞰着整个鸟蛋般大的沂水镇。

      “小小年纪不学好!非要学人家挑拨离间,这下好了,离开你妈谁还管你这个野丫头!”

      “好好一户人家说散就散,造孽啊。”

      “可不就是!谁家男人不打老婆?男人就是天,多哄着点也比离了强,剩下个小孩儿多可怜呐。”

      “可怜什么?她就是个孽障,活该以后没人管!”

      “唉”所有人都在摇头叹息,“老向啊,你以后带着个孩子可怎么过啊,咱们这儿二婚的男人可不好再娶媳妇了。”

      向书明轮着酒瓶子,扶着水泥墙往家走,脚下虚浮踩着棉花,伸出一根粗粝的食指,指着墙角那个头发枯黄的野孩子说,“等她长大了,给老子要回彩礼钱,老子娶他个比夏紫琼更年轻漂亮的!”

      他这一呵,把周围人给唬住了。谁家好媳妇能抗住他三天一大吵五天一顿打的,众人心口不宣暗自嘲笑,看了好一顿笑话。

      然而笑话没看到向书明娶小老婆这天,向书明却因为酗酒半夜回家的路上突发心梗摔倒在下坡路上,一个跟头栽了过去就再也没起来过。

      向咛伸出手拨开了云雾,四周冷得发颤。她一个人站在寂静的墓园中,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恍然未觉,她望着刚刚堆成的新土前,光秃秃的居然扎着一根杂草。
      不由说得上前拔掉,嘴里念念有词,“像你这样的人,死里就该寸草不生,凭什么长草!”

      说着她加重了力气,猛地揪住那株枯黄的野草神志不清地往外拔。拔到最后,她颓废的倒在一旁,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似的。天空中砸起了大豆样的雨点,落在向咛脸上砸地生疼。

      “后悔了吗。”
      远远有道回音传来,有人轻声问她,声音哽咽着。

      “不后悔,快逃!妈妈。”

      画面一转,向咛眼前浓雾散去,清晨柔和的太阳正渡在母女俩相依为命的身子上。

      夏紫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更别提胳膊大腿上的淤青,令人心惊。

      她看到五岁的自己哭得嗷嗷叫,抱住妈妈的大腿死死不松手,那时她为了自己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第一次起了贪念,用可恶的眼泪生生留住了夏紫琼。

      “妈妈,不要走。”

      “妈妈,你走了我怎么办。”

      “妈妈,给爸爸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不要!”胳膊挥舞在空中,仿佛下一刻溺到深水里,她嘶声力竭,高声呼喊。五岁之前的回忆深深扎进她的意识海。

      鼻腔里灌满了水,整个人奋力挣扎如一条在沙滩上遗弃的小鱼:“快跑!快跑!!他骗你的!快跑妈妈!”

      声音因尖叫而变得嘶哑,心跳加速仿佛百米冲刺。向咛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凉凉的眼泪铺满在她巴掌大的小脸。

      噩梦过后惊悚的表情,凝固在她脸上,向咛深深吸了口气,迷茫的望着天花板。

      这样的怪梦,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好久。

      天还未亮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被风吹动着的窗帘,唤醒了向咛混沌的大脑,幸亏昨天忘记关窗了,而屋外则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她整个人像具尸.体凉透了。

      向咛去上班都是恹恹的。

      张晓婉见她吓了跳,“瞧瞧!这是不感冒了?”

      向咛摸了下额头,“没事,我早上喝药了。不过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小心被传染上了。”说着她戴上了口罩。

      张晓婉终于接上了个案子,捧在手心怕摔了,恨怪不得躲着她保持八百米的距离,“最近天气变凉了,可得多注意保暖。先不说了,我准备准备,客户就该来了。”

      向咛没太听真,脑袋格外沉重。

      一想到一会儿要把提案整理好交给秦语格,向咛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过了一个小时,张晓婉回来,脸上表情不太好,吐槽:“什么人啊,真奇葩。我宁可不接这单,秦姐还说他是什么成功人士,成功人士素质就这?”

      张晓婉一脸不满,好在她就拟个律师函,要不是这个月没接上几个业绩,她真想给他推了。

      见向咛没说话,又听见张晓婉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向咛:“……”
      “先完成工作要紧。”至于其他的,那就是工作之外的事情了。

      “是啊,这俩臭钱太不好挣了。”张晓婉感叹。
      也算很含蓄的被安慰到了。

      向咛隐隐头痛,走之前扣开一盒未开封的药粒,塞进嘴里,苦得直皱眉。

      “要不要喝点水?”

      向咛说来不及了,从桌上抽走文件夹往那过道那边走去。

      张晓婉扶额,她挺想这个时候嘘寒问暖的帮助一下向咛,但一想到里面还坐着自己的客户,她的俩条腿忍不住地劝退。

      没想到秦语格还在办公室里会客,向咛本想转身离开,秦语格的助理桔子推开门说让她进去。

      向咛吸了下鼻子,堵塞的厉害。一个上交的文件,如果这个时候是需要汇报,那简直对她来说太糟糕了。

      她不太希望自己的专业素养被人质疑,尤其在工作上。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担心不得不实现了。

      小桔把她拉过一旁,低声说,“向咛姐,看不出来你人脉这么广,里边那位客户说是认识你,秦姐这才叫你进去的。”

      “认识我?”

      “对啊。”

      向咛平时不认识什么人的,尤其是工作以来,人际关系几乎空白。她持着怀疑的态度,不动声色地先将东西交给秦语格。

      没什么事她想走,她现在整个人又酸痛又犯困的。

      秦语格接过,扫都没扫一眼,把她往沙发那边推着走,脸上盈盈笑着。

      “快来,这是尹总。”

      向咛自然不认识什么尹总,礼貌性地打过招呼,“秦姐,我还有工作。”

      秦语格愣了下,没想到向咛脸色冷淡,一副陌生人的口吻,这和尹总刚才嘴里念叨的老相识千差万别。

      她笑笑余光观察着尹赫的脸色,既然这样那就先让向咛回去,话未说出口,尹赫按耐不住地起身,渡步到向咛面前。

      “是我,是我尹赫啊!”多年不见,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向咛,印象里的黄毛丫头如今亭亭玉立,他眼里划过惊艳之色,虽然他早知道向咛好看,可没想到现如今变化的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向咛不懂他在说什么,往后退了退。

      男人梳着严丝合缝的大背头,发型被发胶定住了一般,光滑油亮,走路都维持着原有形状,看起来几级大风都刮不到的样子。他穿着一套暗红色的薄呢西装,腋下夹着一个鳄鱼皮小包,手一伸过来晃出一块亮瞎眼的大金表。

      “呀!”他啧声道,“你忘记了么,你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去你家找你哥江颂玩的尹赫啊,咱们三个人从小玩到大,关系多好啊,怎么几年不见,面生了?”

      他一开口,记忆如波涛汹涌的海水席卷,向咛瞳孔微微紧缩,眼前这个老肉横生的男人与印象里那条伏在江颂脚边的舔狗竟然一一吻合。

      向咛脸上波澜不惊,她挑起眼尾,克制着厌恶和恶心,说道,“不好意思啊,你不提江颂我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江颂身边的这一条狗。

      尹赫:“你看,想起来了吧。”

      向咛:“嗯。”

      一听向咛提及江颂,尹赫脸上的肉挤在五官上,仿佛有了熟人的牵线搭桥,他想起什么似的,“要不这样吧,我这个案子就让我妹接手好了,反正也不是个麻烦事儿,自家兄妹办事我心里更靠谱了。”

      向咛心里冷笑。
      向书明什么时候在阴间给她生了个兄弟姐妹。

      “不好吧。”她嘴唇淡的没了颜色,像听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玩笑,笑得越发张扬明艳。尹赫都看愣了,他竟觉得向咛漂亮的不像话。

      然而下一秒,她的嘴巴像淬了毒,话锋一转:“自家兄妹?你要不问问沂水镇,向书明走后还留着另一个孽障么。”

      “……”尹赫一噎。

      “怎么了尹赫哥?您记性这么好,不会说过的话不记得了吧。”

      这丫头当年嘴巴就伶牙俐齿的,处处不饶人。现在更别提当上了律师,说话字字珠玑。尹赫不怒反笑,“小时候开玩笑的话,你看你还记着呢。”

      见向咛压根不搭理他,他又舔着脸说道,“多少律师费我都愿意出,就当妹妹帮哥一个忙。”

      “这恐怕不行。”秦语格适才站了出来,语调上扬:“您刚才已和张律师签署了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于情于理,我们更不能无视法律的尊严和底线。”

      “行行行。”尹赫一脸不耐,见向咛已经离开,在她身后高高喊了一句,“改天聚一下,和哥哥们一起吃个饭啊。”

      向咛头也不回,置若罔闻。

      可笑,尹赫居然要和她叙人情。

      …

      当晚高烧不断,向咛浑身冒冷汗,身子虚弱的躺在沙发上,连饭都吃不下。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的梦再加上尹赫的出现,被气的。

      她恨自己,这个心结为什么总是放不下。明明都是一帮烂人,她到底有什么可在意的。

      回答她的则是悄然降临的夜幕,还有高高悬挂的月亮。漆黑的夜幕笼罩着这间房子,空气中一片沉寂。

      喝了几粒药后,向咛昏昏欲睡的状态,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已经不支持她行动起来去看医生,况且她测了体温,去医院顶多输点液体,她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折腾,同时也无力气去折腾。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微微亮起的屏幕,显示着一串未知号码。

      向咛手上现在没有案子却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她自然不能当做没听见一样挂断。

      “您好。”她接起,脖子靠着后枕微微支起,等了数几秒钟对方没有回话,向咛正欲挂断,毕竟打错电话的人数不胜数。

      “是我,江颂。”
      男人声线沉重:“最近还好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