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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生——受责 ...

  •   临进门的时候,纪若风叫住我。
      我转身对他笑了笑,道:“嗯?”
      “长生,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纪若风满脸的担忧。
      “别担心!无论如何,他们始终是我的父母!”我笑得勉强。
      “长生!”纪若风又喊道。
      我站定,看着他,月下的他,愈发俊逸超然,我忙低下头轻声道:“何事?”
      “我明日要离开汴京,去”他停住了,又道:“我最迟在一月后回来!”
      “不是两个月吗?”我一下子抬起头来问道。
      纪若风笑了,他很少笑,总是冷峻的,像冬日的雪山,但这一笑起来,便似春水融化,化作道道溪流从四面八方欢畅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欢喜起来。
      他道:“我以为,你并不在意!”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鼻头也酸酸软软起来,半天才轻声道:“一个月,也是很久了!”
      他笑着慢慢走近我,看着我道:“长生,我喜欢你!”
      我被他看得不敢抬起头来,只觉得心中砰砰跳,快得要窒息过去了。
      “长生,我说,我喜欢你!”纪若风俯下身,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我的脸已经烫得只得用手捂住了,我抑制住无限的欢喜之情,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也是!”
      话音未落,便被一双手有力地揽入怀里。
      纪若风轻贴着我的耳朵,我感受出他的欢喜,他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真好!”
      我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如做梦一般,轻声道:“我会想你的!你要早些回来!”
      “那当然,不然,我也担心那个张承业啊!”若风的声音里,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你!”我嗔笑道。
      “你等着我!”
      “好!我等你!”

      小花厅里,烛火未灭。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楼月,青岚,梨雪跪了一地。
      三人都不敢出声。父亲背对着她们,而母亲则站在椅子旁。
      我走到她们中间,叫了一声父亲母亲,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父亲慢慢转过身来,身子由于情绪过分激动而剧烈起伏,他凝视着我,忍着怒火道:“你究竟去了哪里?!”
      母亲站在在父亲身侧,也不看我,只轻抚着父亲的背轻声劝道:“老爷,你不要着急!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自己教出来的女儿,竟大胆到敢瞒着我们夜里跑出去!我怎能不气!咳咳咳咳!我怎能不气!咳咳咳咳!”父亲话未完,便咳得面红筋暴。
      母亲欲去倒一杯热水,但热壶里已经没水,母亲急嚷着:“青岚,你快去烧些热水过来!”
      我与青岚都忙忙地起身,一个想要去扶他,一个想要去烧热水。
      “不喝!也不必扶!都给我跪下!”父亲涨红着脸,使劲拍着桌子嘶吼道。
      “老爷!!”母亲声音哽咽道:“长生是该骂!青岚她们也有错!但你才好些,可要先保重自己啊!”
      “好,那你来问问,我们的好女儿,到底去了哪里?!又是谁,敢那么明目张胆就把她从承业身边带走?!我是病糊涂了!竟然什么都想不明白!!”
      母亲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不做声了。
      我心中一惊,原来,那件事,他们也知道了!
      我悄悄看了看,楼月和梨雪,她俩也正偷偷看了我一眼,又忙低下头去。
      “父亲,这件事全是我的错!与她们三个人都没有关系!父亲责罚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对着父亲磕了个头道。
      “你何错之有?!我竟没看出来你觉得自己错在何处!”父亲冷冷笑道。
      是啊!我何错之有?错在不该不去喜欢张承业,还是错在不该去找纪若风道歉?
      我把心一横,道:“父亲!女儿夜里跑出家门确实有错!可是并未做什么有违德行之事!况且,纪公子帮女儿解围,我该向他道谢的!”
      “纪公子?!那个医者是吗?!也就是说,你半夜跑出去,就是为了那个医者吗?!”
      “老爷!你先听长生解释清楚,好吗?”母亲忙接话道。
      “夫人!你再这般纵容她,他日定后悔莫及!长生与那个医者绝对不可以!!”
      “父亲!为什么我和纪公子绝对不可以?!”我豁出去了!
      从今夜开始,我便知道,我放在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当我一家酒店,一家酒馆地找纪若风的时候,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当纪若风出现在我面前,我哭着被他抱入怀里的时候,便明白了自己喜欢的是谁!
      当他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随在我车子的旁边的时候,我便明白了是谁,能让我这般柔肠百转!
      当他对我说出,他喜欢我的那句话时,我的缱绻温柔所有难以形容的欢喜,瞬间就有了去处。
      将来的人生里,如果不是他,我难以再想得出,还能是谁!
      所以,当我对着父亲说出那句话时,只觉得自己虽是一腔孤勇,却也义无反顾!
      “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好!好!那我此刻就告诉你!!张承业当年义无反顾救落水的你,此心难得!再者,你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熟,此事难得!并且,我们两家向来交好,知根知底,你与他在一起,我们放心,这是大家难得!”
      “父亲,他救我之恩,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还他,为何一定是婚姻呢?!况且,既然您与张伯伯向来交好,那么我与他,即便不能成婚,也不会影响到两家之间的关系!那么我为何一定要遵照父亲的意愿,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呢?!”
      “长生!!”母亲见父亲脸色铁青,气到说不出话来,忙喝住我,陪笑对着父亲道:“长生一向乖巧听话,今日这般违逆你我之意,想必是轻信了外人之言,老爷千万不要与她置气!”
      “夫人,你让她说下去!”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但仍摆手制止母亲道。
      我把心一横,道:“父亲!长生不是想要找一个你们都喜欢的人,而是要嫁一个我喜欢的人!长生认为,这没有错!”
      “放肆!!婚姻大事,岂是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能做的决定?!”父亲气得站不稳,母亲忙扶住他,一边又瞪着我道:“长生,你一定要惹你父亲生气吗?!你不知道他才好些,经不起这些吗?!”
      我低下头,虽口中有话,但心里着实不忍。
      “罢了罢了!我还得留着这把老骨头,亲自教她如何想明白这个事!”父亲闭目长叹一声,又睁开眼看着青岚她们道:“你们三个给我记好了!从此刻起,林长生,不得走出家门一步!只能在西院闭门思过!若是再有谁帮她撒谎,替她隐瞒,甚至放她出门,那么,这个家,便再容不下谁!”
      “如若,是林长生自己再跑出去的,那么,我们林家,也就再容不下她!”父亲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地,倒坐在了椅子上。
      “老爷!”母亲颤声道。
      “不必再说了!”父亲无力地摇摇头,再也不看我,接着道:“我累了!扶我进去吧!”

      夜,沉寂如铁。
      我在里间,楼月与梨雪在外间。
      我呆呆坐在床边,不发一言。
      楼月趴在里间门边的木栏上,欲言又止,终究忍不住道:“今晚这事,姑娘也别怪张公子,姑娘才走了一会,夫人就过来找姑娘,然后就让青岚去问张家,后来的事,就是。。。。”
      “这是我的事,与他无干!”!
      “姑娘,那你打算怎么办?”楼月又问。
      梨雪在一旁叹息道:“姑娘都出不了这门,还能怎么办?”
      我心烦意乱,我虽想过这些事,但没料到父亲会这般坚决。
      毕竟,若风来我家替父亲治病,还在夜里送过药,父亲身子好些的时候还曾夸赞过他。
      我与张承业并无婚约,只是曾经两家大人之间顽笑提及,既非正式,又未约定,怎能作数?
      可是,父亲身子不好,方才我那么与他说话,现在也不知道他怎样!
      但若我不说,他们以为我愿意,就那样决定了我的一生,那我又该如何!
      如此想来,愈发郁闷伤心!
      我长叹一口气,斜靠在床沿,用帕子盖住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纪若风。
      此刻,他在何处?
      又在做什么?
      今后若是都见不到他了,那又该怎样?
      想着想着,不禁心灰意懒,落下泪来。

      纪若风在门外,一人一马站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进去,但离开又更是担心。
      只得在林宅外来回踱着,他有些后悔今日之举动,若是他不去找她,不对她说那些话,她就不会那么晚还出来寻自己。
      但凡是与林长生有关的事,他便总是沉不住气。
      忍不住关心,忍不住吃醋,忍不住生气,忍不住心疼。
      特别是今夜见到她在路边坐着哭 ,他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所以,他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
      闻着她发间的香,与衣裳上好闻的味道,有一刻,他几乎失去理智,想要就那样抱着她,不再放手。
      这是他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
      本来以为,这样的感觉,只是属于自己的,但当她说出那句“我也是!”的时候,自己竟然忍不住眼眶温热。
      此刻,他很是开心,但也因此多了更多的忧心与担心。
      不知道她回了家,他的家里人会怎样待她。
      让她独自一人面对,已自觉无能,眼前还竟然束手无策!
      总不能此时冲进林宅,对着林家老爷说:“我喜欢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那么自己的这句话,是否会将她带入无尽的深渊?
      自己是谁?从何而来?想要做什么?
      只这三个寻常问题的答案,便是将她架在火炭上炙烤!
      说谎当然能够暂时取悦别人,但他怎么忍心去欺骗她与她的家人!
      他突然想起,汪伯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的事,可要从长计议了!”
      可是今日他才明白,凡是还能从长计议的感情,也许,就不叫感情了!
      纪若风抬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他惊见西边有一抹红光,正静默无声地直伸向天空高处,他怔了半刻,这才转头又看了看林家紧闭的衡门,狠了狠心,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汴河的两侧,是高高的河堤,随着岸边,有靠河吃饭的民佃的浮棚。
      原本两岸是有为了防溺水事故筑的墙垣,时间久了早已倾圮,便被这些穷苦的民佃做了浮屋。
      后来浮屋占道现象严重,官府下令拆除,但在汴河的冷僻处,仍旧有一些浮屋并未被留意到。
      这一座又一座的低矮的浮屋连在一起,也就成了一些流民暂时的寄居之所。
      此时,一间破烂的浮屋门外,正躺着一具面部朝下且赤裸的尸体。
      围着这具尸体的,是几个衙役,以及正在查验尸身的仵作。
      他们的旁边,围了几个衣衫满是泥点正在议论纷纷的流民。其中一个衙役对着另外几个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便呵斥着将围观的人驱散。
      仵作脸色沉郁地道:“哥几个,此事我得今夜就要向大人秉明!你们把他抬回去吧!”
      一干人等便忙将那尸首抬上担架,把那白布盖了,低声咒骂着离开河堤,向开封府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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