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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生——纪若风的小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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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我转身便往家门走去。
“长生姑娘!”纪若风喊道。
我边走边气冲冲地道:“做什么?”
“姑娘可否听我一句话?”
“好,就一句!”我站住。
“姑娘为何生我的气?”
“我何时气你?我又为何要气你?”
“你没有来拿你父亲的药!”
我转过身冷笑着道:“医者这话听来好笑,我家里的人,难道除了我,谁都不能去拿药吗?”
“确实。”纪若风也觉得这话是自己很没道理,苦笑道。
“长生一家都很感激医者治病之恩,但若是这样的感激,竟让医者以为可以插手我家的私事,那长生就特别不能理解了!”我想起方才纪若风不由分说便将我拉上马去,若是张家和我家皆知道了这事,那以后又会徒增多少麻烦,心中愈发气闷。
“方才是我莽撞了!”纪若风叹口气道:“请姑娘原谅!”
“医者的一句话,可有些长了!”我被自己差点心软的念头吓到,忙强撑着硬声道。
“姑娘!王黼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不能硬拼!”纪若风沉吟了片刻,又道。
“我当然知道他的实力,不然,我父亲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我听他竟主动说起王黼,便愈发愤怒。
“姑娘!”纪若风有些无措又无奈,他走近我,看着我道:“若风真心为姑娘打算,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姑娘!”
“我们平民小户人家,哪里能与王宰执的富贵逼人相比!医者与我们,既然不是一处人,又怎能说得了一处的话?”我冷笑了几声道。
纪若风恍若明白了什么似的,道:“姑娘难道以为,我那日献出医书,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听说,官家也确实想要在医疗事业上面有一番大作为。医者的书,真是献得恰到好处啊!”我拍了拍手“赞赏”道。
纪若风仰头长叹一口气:“汪伯与我在这汴京城内,医人治病也算是有些名气了,况且我向来不喜束缚,那本书,能让我获得什么?进入皇宫担惊受怕治病的资格?还是一官半职苟且逢迎的荣耀?姑娘以为,我需要这些?”
我听他的语气不似平常,一时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黼行事阴晴不定,又心胸狭窄!那本书确实珍贵,但若能换来姑娘的平安无事,若风便觉得值了!”
纪若风翻身跨上马背,又道:“我要离开汴京一些时日,令尊的药量,我已经算好了时间,到我回来的时候刚好,如若不足,我也已吩咐汪伯差人送来,不劳烦姑娘你们亲自去取!”
“姑娘,保重!”说罢,他马鞭一打,马儿吃痛,奋力向来路急蹄而去。
黄昏的微光,此时正寂寞安静地浮在地面上,似乎,纪若风从未曾来过。
而越来越远的马蹄声,却是一声一声地,落在我的心上。
他确实来过!
而我,开始后悔了!
回至家中,我借口不舒服,早早地便回房歇息。可是哪里睡得着呢!脑海里,满满都是那句话:
那本书确实珍贵,但若能换来姑娘的平安无事,若风便觉得值了!
我深深叹气,悔恨自己竟然误解了他的好意,还高高在上地出言奚落他!
我拍拍自己的脑袋,心里恼恨极了!
又想起他说,我要离开汴京一些时日,药量刚好到我回来!
离京?药量?
“梨雪!”我大声喊道。
梨雪急急地从屋外进来应道:“怎么了,姑娘?”
“你去!现在就去问一下青岚,今日公子拿来的药,可以吃多少时日?”
“是,姑娘!”梨雪看我着急的模样,急忙去了。
回来告诉我道:“青岚说了,不知为何,公子这次的药量是两个月的,青岚还笑公子怕是记错了,拿成了煮汤的汤包去了!”
我一下子站起身来,心中默念着几声“两个月!”
“怎么了,姑娘?!有什么不妥吗?”
“梨雪,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我看着惊呆住了的梨雪,又道:“当然,这件事不能让老爷夫人知道!”
行者医馆依然灯火通明,虽是夜深,但并不影响人看病。
汪伯一个人在柜台前忙来忙去,一会看诊,一会抓药,忙得人仰马翻。
看到我来便嚷道:“他今日回来心情不好,大概出去喝闷酒了!到底去哪里,我可不知道!”
我愣了一会,有些尴尬和失落地离开医馆。
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同样灯火通明的遇仙正店,以及熙熙攘攘的喧嚷人群,我只觉得心中茫茫然。
纪公子,究竟会去哪里呢?!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我第一次在夜深偷偷离家出门,想要找一个并不太熟悉的男子,去表达心中的万分歉意,究竟是何等勇气!
大概是,我今日对他说了太过分的话吧!
让我着急地想要解释清楚!
但我为何,那么担心他会在意呢?!
大概是,他用他珍贵的医书,换了我的平安!
哪怕只是一时的平安,也是难能可贵的心意!
既然难能可贵,又怎么可以被误解?
我这样想!
被人群拥着挤着,我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去问,一间酒馆一间酒馆地,去寻。
他是汴京城里最辉煌俊逸的男子,怎么可能没人见过他!
往北去,任店,杨楼,丰乐楼,往东去,仁和店,药张四店,刘楼,八仙楼
往西去,长庆酒楼,熙熙楼,高阳酒店,往南去,秀樊楼,南仁和店,会仙楼
。。。。。。
我把我所能遇到的,所能知道的酒楼,一座座问了个遍,也寻了个遍。
却连纪若风的影子也没见到。
再南去,便是南熏门了,出了门,便是只在逢了时节才在白日开放的玉津园。
我的双腿沉重,像是俱被绑缚了石头,再也走不动了。
我颓丧地坐在人群渐渐稀少的路边,低下头抹起眼泪来。
“长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一个心疼且无奈的声音。
我猛然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他。
是的,是他,纪若风!
像是受了多少委屈一般,我看到他,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道:“你去哪里了?让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我再找不到你了!”
他忍不住地,将我揽在怀里,我也情不自禁地,任由他揽入怀里。
我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他不动不言,任由我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哭得酣畅淋漓后,还顺便将鼻涕眼泪蹭在他的衣裳上。
哭够了,也发泄够了,才觉得这个时候,对着不熟识的他,弄成这个模样,确实又有些难堪了!
我忙抽身出来,羞赧地道:“方才失礼了!公子别见怪!”
“我没见怪。”他倒是语气平常。
“其实,其实我找你,是想要告诉你,傍晚时候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当不得真!”我嗫喏着。
“嗯!”
“我,我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愈发脸颊发烫。
“还好!”
“什么?”我那么一番真情实意的道歉,却换回他语气平常的回应,心里有些不太利落,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我是谁呢?不过是病人的亲属罢了。
还想要人家怎样回应!
“长生,你是不是,走不动了?”纪若风突然问道。
“啊?”
“走不动的话,我背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家里人一定很是担心!”他看着我,柔声劝道。
“不,不,不用了!”我看了看路人,他们已经投来奇怪的眼光了,若他再背我回家,更要闹成什么样!
纪若风见我为难,只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道:“我送你,坐车回家!”
我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夜,已经很深了。
但汴京城夜市的繁华热闹,丝毫不受任何影响。
我掀开车帷,看着纪若风不远不近地,骑着马跟在车后。
路旁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往他脸上,身上晃过。
像是漫漫一生,在我眼前拉开了序幕。
光明光暗,他似乎仍是他,我却似乎成了不一样的我。
他在台上,我在台下。
演着演着,他拉开帷幕,邀我上台。
看着看着,我竟也成了戏中人!
不知不觉,我只觉有泪划过脸颊。
我,又哭了!
我许久,都没这样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