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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丘 ...

  •   几日后的清晨,日光不见,深夏的光被藏在了乌沉沉的暗云之后,夹着雨丝的风里,吹来的是,些许凉意。
      梨雪正帮我梳洗,只见楼月神神秘秘地藏怀掩袖地进了屋来,走到我身边便小声道:“姑娘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一样雪白雪白的东西,梨雪捂着嘴惊道:“鸽子!”
      “别叫出声!梨雪!你看这鸽子的脚下拴着一根小红管!”
      听到这里,我忙将楼月递过来的小红管拿过来,端详了一会,打开了两端的小盖子,用手摸了摸,摸出了一张字条。
      打开一看,上面有几个虽拙确实一笔一划认真写的字:才知加餐饭,实为长相忆!下面工整地小书——风。
      十一个字,不过十一个字,却让我的鼻头酸了又酸,只小心翼翼地将那字条放在心口,忍不住嗟叹。
      那晚的委屈,不甘,迷茫,皆因这十一个字,被雾藏烟绕,难以寻迹。
      我再次展开字条,轻轻抚摩着那有力的一笔一划,想象着,写字的人,是如何字斟句酌,然后郑重写下他的心意。
      这样想来,竟让我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楼月黎雪忙道:“姑娘!”
      我抬起头,道:“没事!”
      楼月道:“公子心意固然明了,但这见不到人的,可又如何?”
      “这不是,有了这信鸽么?”梨雪笑道,“这也是公子的办法!”
      “是啊!我这笨脑袋!” 楼月一拍自己的脑壳,忙去窗下的书桌旁,摆好了笔墨纸砚,做了个请的动作,做了个鬼脸又道:“姑娘请回信!”
      我阴霾的心情,瞬时好了许多,走至窗边,想了一会,提起笔写道: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再细细看了几遍,将笔放一边,道:“好了!”
      “姑娘,怎么不多写些,显得更为诚意?”
      梨雪噗嗤一声笑道:“且不听说,情长纸短,姑娘的意思,在那寥寥数字里,都把意思说尽了!再写下去,便是画蛇添足了!”
      我笑着,将字条卷起来,小心地放进红管,照旧塞好盖子,再系好,又摸了摸那雪白的,尖尖的喙是红色的信鸽,柔声道:“你知道你的主人在哪里,赶紧去找他吧!” 那鸽子像是听懂了一般,扑棱了几下,便直直地飞出屋里,飞出墙院去了。
      我呆呆地看着它飞过那院墙的一线黑瓦,消失在看不见的院外,这才定了定神,转过身对着梨雪和楼月道:“今日之事,你们装作不知,他日若是被人知晓,只说我自己所为,与你们无干,不然,连累了你们,我心不安!”
      楼月和梨雪彼此看了一眼,两人突然跪下,轻声道:“姑娘不必如此!”
      “我伴姑娘一起长大,已是十年!这十年里,姑娘高兴了,楼月便跟着高兴,姑娘忧烦,楼月也跟着忧烦,如今,即便此事为人知晓,楼月也是跟着姑娘一起的!岂肯只求个人安逸!如果姑娘这般说,便是轻看了楼月!若是这样,楼月留在这里,或者不留在这里,又有何分别?!”
      “姑娘,我是姑娘带回来的人!若是没有姑娘,也就没有梨雪的今日!如果我连姑娘的这点恩德,也不明白,那梨雪当时还不若跟着我哥哥一起去了!倒也值当了!”
      “可是,若是我们都被赶了出去,你们。。。。。。”
      “姑娘!若是真有这一天,姑娘去哪,我们就去哪!只要姑娘不嫌我们聒噪麻烦!”
      我看着她俩,禁不住双眼湿润,忙将二人扶起身来,颤声嗔道:“一大早便赶出去不赶出去的,哪里就这样了!再说了,我当然嫌弃你们聒噪!嫌弃得不得了!”
      正说着,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的声音“长生姐姐!”一起,进了屋内。我们一看,原来是如慧——张业承的妹妹。
      如慧三步并两步跑了进来,拉住我的手道:“姐姐!我们来了,你也不出来陪我玩,我只能自己来找你了!”
      “你们?”
      “是啊!我爹我娘,还有我哥,然后还有我!不是我们吗!”如慧笑道,又凑在我衣袖那里闻闻道:“姐姐熏的是什么香,前次你调的香,我可喜欢了!却被哥哥抢了一半,所以我都舍不得用,姐姐这次再给我调一些,好不好?”
      我愣了一会,自然没听到她后半段的那些话,只道:“你们全家的人,都来了?”
      “是啊!姐姐!”如慧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指着我道:“姐姐就快要做我的嫂嫂了,难道姐姐也要装作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梨雪和楼月,更有我,俱是一震。
      “谁说的?!”我抓住如慧的手急问道。
      如慧吃痛,挣脱开我的手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吗?!林伯伯邀我们过来,便是为了商量你和我哥哥的婚事呢!”
      “我不信!”我摇摇头,只觉心慌意乱。
      “姐姐若是不信我,可去花厅那里听听便知道了!”如慧仰起头来,得意地看着我道。

      且不说纪若风昼行夜歇地,于七八日后的一个傍晚,到达章丘。
      进得城来,走进一个没有挂招牌的路边茶坊坐下,边喝茶边打听道:“店家,青云寺附近有没有住店?”
      那店家殷勤地道:“客官真是问对人了!我们主人就在那青云寺附近开了间客栈,叫做云来客栈,客官稍歇片刻,等您歇息足了,我让一个伙计带你过去便是!”
      纪若风笑了笑道:“那就有劳了!”
      青云寺,是章丘城内最大的城内寺庙,仿照汴京城内的大相国寺,北去是城内最大的集市,往东,可至章丘衙门。
      位于它西边的云来客栈,是年内新修起来的客栈,共三层,虽无京城里的丰乐楼等名楼那般彩绣辉煌,但亦不失其大气。
      这云来客栈有四间上等房间,叫做云来,云起 ,云卷,云舒。
      其中又以云来为最,因为处于正东面,又在最靠边的最为清净的位置,延伸出的那面观景台,正对流经城里的北清河,再远一点,是一座废弃了的瞭望塔,立于那北清河长满芦苇的对岸。
      河水蜿蜒,瞭望塔高险,在无雨的早晨,红日升起,那渐渐宏大起来的光芒,穿过塔身,拂过河面,染了那白茫茫的芦苇一身,甚是壮美!
      可是,此刻,站在云来的观景台栏杆处的纪若风,目光正越过宋人以为的美景,遥遥地,望向他心中那片更远的山河土地——大金。
      与此同时,门,被“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然后有个声音在门外问道:“客官要的烤羊肉,是要五分熟,还是七分熟?”
      纪若风神色微动,道:“听说,七分熟的羊肉,配上两斤黄柑酒,最是痛快?”
      “客官不知,黄柑酒价贵且难得,还不若喝些小的亲酿的扶头酒,不计价量,那才爽快!”
      “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抬着食盒的长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将那食盒里的羊肉与酒拿了出来,对着纪若风悄声道:“外面有旧人,今夜小心!”
      纪若风冷笑道:“无妨!正可以让他们看看,昔日的盟友,不过是昔日罢了!”
      这人眼神中多了些恨意,道:“但这旧人里,也有朋友。”
      “朋友?归了旧人,还算什么朋友!”纪若风双眉一皱,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带着些肃杀的寒意。
      “无论如何,谨慎行事!饭菜已齐备,公子细细品尝!”
      纪若风不答话,只笑了笑。
      那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收了食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掩上门,走了。
      寂夜里,纪若风一身玄黑色锦衣,双手抱在胸前,坐靠在栏杆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北清河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瞭望塔内,反照出一道白光,印照在水面上,闪了三下,纪若风便站起身,抓起斗笠和面罩,走出了房门。
      章丘是个靠近金国的边境小城,金宋两国之百姓,会在这里做些交易,金人需要茶叶,或者其他生活用品,便用皮毛,甚至马匹进行交换。
      章丘地方虽不大,但地处宋金交界,地势险要。
      所以,西北军的一支队伍,便驻扎在这里。
      而当今的西北监军,便是掌兵权二十年的权倾内外的童贯。
      此时的章丘城,寂静无声,那树丛杂草堆里时而发出的几声虫鸣,就愈发清晰。甚至有些惊心。
      纪若风来到青云寺东边一处深巷的尽头,只见门户虚掩,从里面透出的一些微光。
      他推了推门,那门,被什么从里面抵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只见高高的院墙转角处,伸出几枝细弱的枝丫来,细弱到,怕是一只鸟立在上面,都会把它给折断了。
      纪若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又绕着院墙边,不轻不重地走了几遍,便准备离开。
      “公子既然深夜造访,怎么不进来看看?”院门打开了,一个身子有些佝偻的老人站在门外,对着纪若风道。
      纪若风拱手道:“本就是要进去!但正是突然来访,怕太冒昧!”
      “怕冒昧,那公子还来此处徘徊作甚呢?”
      纪若风笑了笑,道:“怕你家主人,没有好酒招待!”边说,边随着老人走了进去。
      “公子请沿着这条路径去,老身随后就到!”
      纪若风也不推辞,便沿着石径,径直去了。
      那老人,在转身关门的瞬间,渐渐直起腰来,脸上,也露出了阴沉可怖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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