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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生—记得绿罗裙 ...

  •   行者医馆。

      此时看病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抓了药,便离开了。

      我忙走到柜前问道:

      “医者,我父亲咳嗽已一月有余,抓过几副中药皆不见效,听闻此处有华佗在世,故来相请,不知可否?”

      老者有些为难道:“姑娘,我们一般不出医馆看病,且馆中只我一人,不然,姑娘还是请令堂亲自来面诊吧。”

      “可是,家父患病在床,实在难以支撑,我知老者为难,只我听说,馆中还有另外一个医者,可否行个方便?”我有些着急了。

      “你说我们公子啊?我这一整天,都没见他呢,谁知道又去哪里逍遥去了!”老者叹了口气。

      “听说那位公子常流连于馆院勾舍,要不然我去那里寻一寻?”楼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嚷道。

      我嗔怪道:“楼月,你知道什么是馆院勾舍吗?你就要去,别让人笑话!”

      老者笑了:“这位姑娘实在天真烂漫!但勾栏瓦舍之地,非姑娘去得。”

      “那可怎么办?姑娘,我们巴巴地过来,如今是要空手而归吗?”楼月着急地跺了跺脚。

      “我们再等等!万一公子回来了呢!”我虽然也着急,但仍是抱有希望地说。

      “可别,姑娘你们还是回去吧!明日雇了车子,将令堂送过来,可别白等下去!我们公子脾气古怪,即便他回来了,也不会去别人家里诊脉的!”老者诚心劝道。

      “汪伯,原来我是个无所作为,脾气古怪的人?”

      纪若风在门边听了半会,叹了口气,走进来道。

      “公子爷,你可回来了!”汪伯有些尴尬。

      我和楼月也跟着声音转过身来,便看到了行者医馆那个名声很大的“少爷”。

      他白衣若雪,只腰间一绕红色丝绦系一点血羊角玉。

      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
      又带着点寒冬积雪的凛冽,若高高在上的天上神明。
      举手投足,自有一种风流潇洒之态。
      只眉心间那点沉寂的心事,像是随身携来,让人看了,有些心疼。
      我一时里,也看得呆了过去。

      “公子,你是神仙吗?”楼月不自禁地拍手嚷道。

      我定了定神,用手肘拐了拐楼月,对着纪若风行了个万福之礼,道:“公子,家父。。。。。。”

      “我知道,你们雇车来的?走吧!”纪若风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走?走哪里?”老者和我们都愣住了。

      “不是要去给令堂看病?”纪若风皱了皱眉。

      “是!”我回道。

      “那还不走?”

      “哦,好!”我们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走出门去。

      “公子??你??”老者满脸的惊讶,皱纹都快要兜不住了。

      “你在这里,我去去就来!”还是一脸漫不经心的冷漠表情。

      “喔,是!”老者心中的惊叹号大大地挂着,心想这小子今日是怎么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车轮榖榖,过了州桥,过了大相国寺,一路东去。

      车外,人声鼎沸,车内,寂静无声。

      楼月掀开车帘,满眼欣赏地看着骑马跟在车后的纪若风,惊叹道:“姑娘,纪公子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这一路上都是驻足围观他的人!啧啧!”

      我也忍不住随着楼月看了一眼车外的那个人,感叹道:“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我还想着,公子这么年轻,真的会治病救人吗!”楼月道。

      “治得了病再说!”

      “嗯嗯!但,公子会不会是看上了姑娘你的美貌!?”楼月很突然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

      “就当我没说过!”

      已近黄昏时分,夕阳在马车背后一点点收敛它最后的光晕。

      马车隆隆,穿过界生北巷,乾明寺,穿过酒楼林立的热闹街市,再穿过甜水巷,过了审计院。

      终于,在门口有一棵梧桐树的人家,停了下来。

      纪若风下了马,系在下马石旁,在昏淡的夜色里,在昏黄飘摇的灯笼下,看到了那衡门上挂着“林宅”的木牌。

      我站在衡门旁,对着他道:“我们快进去吧,公子!”

      内宅,父亲此时正躺在床榻之上,脸颊红润,咳嗽不止。

      一旁的母亲正给他捶背。

      青岚拿着刚洗好的痰盂放在榻旁边并道:“夫人,让我来吧!”

      “娘,这是行者医馆的医者!”我看到父亲这样,急得边介绍着,边奔过去帮他的父亲捶背。

      母亲神态疲乏地行了个礼,忙让了位置,让纪若风坐了过去。

      出了卧房,纪若风站在门外的月下,默然不语。

      母亲和我走了出来,共同询问着父亲的病情。

      纪若风道:“林公的脉象,心气来时不盛,去时反而旺盛,是为不及,表明病在内。不及易心情烦躁,在上便为咳嗽吐涎,在下便为失气症状。”他看我们一脸惶惑的样子便又道:“我会在药方子里,加一些佐制药,这些药可以消除或减缓君臣药的毒性和烈性。不过,林公的药,需得花点时间,因为有几味药,医馆里已经没有了。”

      “那我,明天来医馆取药,可以么,公子?”我忙说。

      “好。”

      “长生,你帮我送送医者吧!”母亲看起来很是疲惫。

      夜风里,灯笼下。

      “公子,我爹爹到底怎样?”我看到母亲进去,才着急问道。

      “先依我的药方喝了着看,我再说多些,大概你也不能明白。”纪若风道。

      “公子,你一定要救救我爹爹!”我快哭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拉着纪若风的衣角哀求道。

      “你爹爹的病,拖得太久了。”

      “我知道!但是。。。。。。”我隐忍小声地抽泣。

      纪若风语气软了下来,轻声道:“我尽力!”

      “好!”我边抽泣着,边用力地对他点点头。

      马蹄声空脆,夜间更是如此。

      子时,林宅的门被敲响。

      当楼月披着披风开了门,就惊呆了。

      只见门外站着纪若风,他的脸依旧冷冽,却递过三包药袋,道:“今晚便可熬药给林公服下。跟你家姑娘说,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她来医馆找我便是。”

      说罢,转身上马,一下子,便消失在夜色里。

      楼月关门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梦,但看到手中药袋,明白,那是真的。

      第二天中午,汪伯推开了纪若风的卧房,推醒了仍在沉睡的纪若风。

      “琴清那里怎样了?”

      纪若风被人吵醒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没好气地道:“还能怎样?”

      汪伯笑出了声,看着纪若风一脸懊恼的而样子便提醒道:“喜欢不喜欢那是你的事,但要哄得她高兴,这是你的任务!”

      “这种事,你去就对了!”纪若风冷笑一声,闭上眼,将被子往脸上一盖。

      “那琴清就瞧得上你!不过,说个你也许爱听的,方才有个姑娘来找你,说很是谢谢你昨晚送的药,也不知多少钱,她放了一锭纹银便走了。”

      被子一下子便被纪若风拉开了,“她走了吗?”

      “走了,但以你的能耐,你能够赶上她的。”汪伯一脸身居事外,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纪若风迅疾起身,拿了衣服便跑出门去。

      听得身后汪伯喊道:“小子,你别以为,你昨晚回来偷偷磨药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逐渐远去,汪伯转回身,边笑边摇头。

      时值正午,但今日的阳光并不炽烈,朦朦地,甚至有些清冷。

      我掀开车子的帷幕,稍微一偏头,便看见了纪若风。

      他与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外,依旧是一片喧嚷之声,路边的女子们奔走相告,指指点点,兴奋红脸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
      纪若风,总是那么引人注目,并且每一次见到他,总是让我忍不住地心嘣嘣直跳。
      “公子,你这是去哪里?”我有些羞赧也有些惊讶地问。
      “送送你!”他倒是回答得简洁干脆。
      “喔。”他那么直接,我反倒找不到话说了。
      我嗫喏着,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想放下帷幕,又不舍得就此放下。
      纪若风仿若看出我的尴尬,微微一笑道:“姑娘给的银钱多了些,实在是用不了那么多的。”
      “喔。”
      “我送姑娘到家,再把钱还给你。”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倒显得我心里有虚似的。
      “公子何必呢!您深夜送药的情义,长生感激不尽,区区银钱,实在不能表达一二!”我懊恼地憋出稍微完整的一句话。
      “姑娘不客气!医者救人治病,向来如此。”
      “多谢公子!”我又找不到话了。
      他笑了笑,也不说了。

      如昨夜一般,他骑着马,随着我的车,穿过界生北巷,行过乾明寺,穿过酒楼林立的热闹街市,再穿过甜水巷,过了审计院。

      车声辘辘,每一声,都触动着我有些慌乱的情绪,我靠在窗边,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其实,每一眼,都是纪若风那不远不近,骑在马上的侧影。
      下得马车来,纪若风将那一整锭银子都还给了我,我一惊,忙又放在他的手里道:“公子,你治病救人,岂有不收钱之理?”
      他的笑有些意味深长,他道:“那要看是谁了!”
      “啊?”
      “我的意思是,那些药也不值几个钱,姑娘家里有人病了,用到钱的去处比我多,这一次的,就不收取了。”
      他边说着,边又把银钱递予我手中,又道:“如今你父亲病着,钱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可是,。。。。。。”
      “快去看你父亲吧!”纪若风退后了一步,看着我笑道。
      “长生就多谢公子了!”我手中握着还带着他温热的气息的银锭,迷迷糊糊地道。

      夜半,服侍了父亲喝了药睡下,我刚要回去歇息,却被母亲叫住了。
      “长生,你今日说,那医者不要咱们的药钱和出诊费是吗? ”母亲拉着我的手,至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道。
      “嗯,他不要!”我想起正午的事,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烫,忙从怀里拿出那一银锭,递给母亲。
      母亲看了我半天,也不接钱,问道:“长生,你说,他?”
      外间的门被夜风一下子吹开了,不知为何,今夜的风,竟有些燥热了。
      我低下头,轻声道:“就是那个医者。”
      ‘’长生,你爹爹也病很久了,我看顾着他,对你的关心就少了,你怨不怨我?”
      “女儿怎么会怨母亲?母亲多虑了!”我有些哽咽。
      “还说不怨,你看看,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母亲掏出怀中帕子,给我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又慈爱地道:“你父亲一病就是大半年,你的事,也没有再去提起。今儿一早,你出门了以后,甜水巷的张家还让人来送了些药材,我不敢乱用,还收在那里呢!”
      “母亲!”
      “我知道,你不喜欢张家公子,只是,娘想要问你,你心里是有人了吗?”母亲的眼睛,温柔却能看透我此刻慌乱无比的情绪。
      “没,没有,不是!”我语无伦次。
      “娘看着这几日给你爹看病的这个医者,确实挺好的。”母亲替我拢拢额前的头发,道:可是长生,知人知底细,以后才能放心!”
      “娘!我和那个医者,不过才说过几句话!”
      “好啦,这么晚了,我也要歇息了!你也去吧!”母亲挽着我的手,将我送至门边,又道:“乖,睡早些!你爹这里,还有我呢!”
      我点头应着,微笑跟母亲挥挥手,转过身的时候,却忍不住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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