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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生—我是纪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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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是夜,议事厅。
完颜阿骨打正和诸位勃极烈商讨紧急事宜。
原来,那被金兵俘虏的八十多个宋人,确实是宋庭派来的使者,因为担心国书会被辽国截获,故仅是口头传达宋南朝皇帝的旨意。
宋庭之前一直未熟知金与辽朝在东北的战事,直到有个叫李良肆的汉人从燕云地区逃到宋朝。
这个李良肆还向宋帝献策,要宋与金联合,共同灭辽。
完颜阿骨打今夜很是高兴,他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笑道:“很早以前,宋庭还跟我们女真买过马匹,但互不通联系,已是百年。如今为了同一愿望,来向我们示好,于我们而言,也是件好事。不知诸位勃极烈意下如何?”
吴起买道:“我赞同大汗的意见,只是要多看看宋庭的诚意。”
撒改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多年前,宋辽签订檀渊之盟,如今,见辽朝气数已尽,便欲巴结我们,这果子未免太好吃了!”
“即便是巴结,于我们也是利大于弊,何不与他结盟呢?”斜也并不赞同撒改的想法。
阿离合懑道:“我与吴起买的意见一样,可以多试探试探宋庭的诚意,因为我们致力于对辽的作战,而对于宋庭,还是不甚了解。”
习不失沉默了片刻,道:“如今,灭辽已是必然,但我们对中原那个国家知之甚少,不如趁此机会,知己知彼,毕竟,将来,能与我们分庭抗礼的,大概就是它了。”
阿离合懑接着道:“习不失所言极是。”
完颜阿骨打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慢慢地道:“虽然如今我们确是打了几场胜仗,但也该清楚,我们的国力弱小,打仗只能快战快结,不能与辽长期对抗,若是能与南部的宋庭结盟,可以弥补我们的弱势,何乐而不为呢?”
议事厅里的灯火通明,金国的几大关键人物的影子,被映照在窗纸上,时而合拢,时而分开,有种说不出来的神秘之感。
兀鲁坐在木台子的旁边,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自己的妆发,一边又焦急地看着阁楼外面。
她等了达纪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像是等了她的漫漫一生。
她觉得有点委屈,自己堂堂长公主,尊贵无比,又深得大汗与母后喜爱,平日哪敢有什么人来与她为难,她不为难别人已是不错!
偏偏这个完颜达纪,讨厌烦闷得很。
她喜欢达纪,从大汗把达纪带会部落的那一天,她就喜欢粘着他,开始的时候,达纪也是很乐意带她一起玩的,后来不知为何,他就总躲着她,让她一次次伤心,又一次次不甘心。
她叹息着,生气着,对着虚空的地方自言自语道:“达纪,怎样才能让你喜欢我呀!你可真是一个狠心的讨厌鬼!”
少女心事,情根深种,自觉这世间虽万千男人,但她眼里心中却只看得见他一个,也只放得下他一个。
哪怕他对她总是淡淡的躲避,她却无能为力地,让自己不去喜欢他。
而且,不知为何,达纪越是对她这样,她却越想念他!
兀鲁想到这里,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她忙轻轻擦了擦泪水,又忙拿出一片小铜镜,看了看,有没有影响到她今天的花了很长时间去准备的妆容。
有登上台阶的声音,兀鲁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要冲出去迎接达纪,但旋即又哼了一声,假装毫不在意地在阁楼边的椅子上坐下,坐下来的时候,她赶紧拉了拉自己的长袍,将自己的耳坠扶了扶。
这才眼睛定定地,看着门外的动静。
达纪进来的时候,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呢的兀鲁还是被他惊呆了。
外面月色招摇,此时仿佛全部聚光于身着白袍的达纪身上。
他的眼神清亮亮的,仿佛还带着点水雾,像是白玉,又像是皎月,但又好像是他自己,莹莹的,如玉如月。
兀鲁有一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没有了,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方才还抱怨来抱怨去的那些话,如今,一句也说不出来。
“兀鲁,我来了。”达纪轻声道。
兀鲁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达纪身上,大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说,你是有多久,都没有这般叫过我了?你只会叫我,长公主,长公主!我告诉你,你那样叫我,我一点也不喜欢!”
达纪这次没有推开她,兀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轻敲在他的心里,他听到别人说,金国最骄傲的长公主的笑声和眼泪,全都落在完颜达纪的身上了!
他轻轻拍着兀鲁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背,心里想: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由她再抱一次吧!
不知道哭了多久,兀鲁才慢慢抬起头来,大眼睛里满是幸福开心的眼神,她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庞,带着些抽噎地笑道:“达纪,你这次,没有推开我了!”
达纪从心底里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兀鲁,我希望你更幸福!”
兀鲁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呆了好半天,才恍恍惚惚地问道:“什么意思?达纪,你在说什么?”
达纪的叹息声更重了,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的语气:“兀鲁,你跟我一起,不会幸福!”
兀鲁看着达纪,她使劲摇了摇头,说:“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达纪往后退了一步,又道:“兀鲁,你听着,我只能,是你的兄长!”
兀鲁伸出自己的手数了数,笑了笑道:“什么兄长,我已经有好几个了,你是我的心上人!将来也会是我的爱根(丈夫)!达纪,你不要乱说话!”
接着她自顾自地说道:“五年了,从你来,到如今,已经五年了!我一心一意地喜欢着你,我甚至告诉大汗和母后,我这辈子,只会嫁给你!你如今说,要做我的兄长,我怎么可能同意?我怎么可能同意?!”
“对不起!兀鲁,五年了,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妹妹,将来也是!”达纪心里有些酸胀胀的难受。
“达纪,是不是他们说你是汉人,所以你不敢跟我在一起?你别管他们的话,你别听他们的话,我才不在意,你也别在意,好不好!?达纪!”兀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达纪默然无应。
年轻的女孩,不知道喜欢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原来只是自己的事,与那个人无关。
她以为,只要是她喜欢的,就会是她的,而且,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她带着哭腔,抓着达纪的手道:“达纪,是不是因为我是长公主,你才不敢跟我在一起?我这就去告诉大汗,让他撤销我的封号,我只要你,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达纪?!”
达纪自己并没有料想到,兀鲁会说这些话,而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对兀鲁,也是喜欢的吧,可是,不是那种爱人的喜欢。
他觉得兀鲁很活泼可爱,很直爽,很像妹妹。
即使他自己并没有妹妹。
如果可以,他可以一辈子对这个妹妹好,可是,她并不愿意做他的妹妹。
现在她很伤心,他并不愿意她这样伤心。
但若是现在不说,时间越久,对兀鲁,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来。
他说:“兀鲁,没有其他任何原因,你应该,找一个很爱你的男子,去好好爱护你,但那个男人,不是我!”
“达纪,我不明白!我听不懂你说的话!真的听不懂!”兀鲁捂着耳朵,又哭了起来。
“兀鲁,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我对你,并没有像你对我的这种喜欢。”达纪终究还是说出这句话来。
月色如水,温柔得,将天地万物紧紧怀抱。
兀鲁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她像是被天地都抛弃了的那个人。
明明月色那么温柔,在她心里,每一丝月色,都化作一把把匕首,一支支利箭,穿透她的心。
让她,体无完肤,心神俱碎。
她哪里还有什么骄傲,哪里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长公主!
那个叫完颜达纪的恶人,把她的所有尊贵与骄傲,都狠狠地踩碎了。
踩碎了,她也就活不了了!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让人,这般伤心欲绝呢?
大概是兀鲁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了!
长公主完颜兀鲁求爱完颜达纪被拒,闹绝食自杀的事,在整个上京城,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惋惜,有人暗自叫好。
更多人,是高兴的。
比如粘罕。
完颜宗翰走出议事厅,他有点得意地,假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袍子上的灰。
心里暗自笑着:完颜达纪,你个卑贱的汉人!还想与我一较高低,我就让你有去无回!
完颜阔看完颜宗翰气色不错,忙谄媚地迎上去道:“大人是有什么好事,也说出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啊!”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哈哈哈!”完颜宗翰笑道。
一个月后,完颜阿骨打留下几个宋人做人质,命渤海人李善庆,女真人小撒多,以及孛达三人随宋使回去见宋庭皇帝。
而另一个密令,是没有对外宣称的。
同样的月色,混同江边。
完颜达纪一身平民装扮,小小的包袱挂在马背上。
他对着来悄悄送他的斡里不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是大汗的密旨,你可别暴露了行踪。”
“达纪,你别恨大汗,他只是为了保护你!你这一去,立了功,才能堵住那些悠悠众口!”斡里不无限惆怅又义愤填膺地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汗是为了我好!”达纪拍了拍斡里不道。
他跨上马背,以拳头拍击几下自己的胸膛,道:“等着我回来!”
斡里不也以拳回应:“我等着你回来!你可要保重!”
“我走啦!保重!”完颜达纪对着斡里不笑笑,策马转身,不过一会,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那月儿,不离不弃地,陪伴着正打马疾驰的完颜达纪。
马蹄声,一下一下地,踏在这他成长了十六年的土地上,愈发显得空旷而辽远。
他曾经想过,会不会离开这里,去看看那个让母亲长大的南朝。
如今,成为现实了。
之前种种,都过去了。
而今,他不叫做完颜达纪,他是,纪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