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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生——救 ...

  •   这是一座典型的三进院的房屋,但只前面的这个院落有光,后面都是锁着的,只听那风声仿佛也不愿意待在里面一般,硬是要从门缝里挤出来,并发出凄厉的叫声。
      纪若风像是不经意地道:“你们该不会在里面藏着什么人吧?”
      “那可不好说,院子大,空着也是空着。”那随后赶上来的老头笑着回应。
      “你这老头倒也说话有趣。”纪若风笑道。
      “这位公子才是胆子忒大,什么都敢问!”老头的笑意味深长。
      正说着,纪若风脚踩到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忙及时地收住,借着微弱的光,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个衣衫褴褛的缩成一团睡在地上的人。
      因为纪若风踩到了他,忙往墙边缩过去。
      纪若风还未说话,那老头便一脚踢过去道:“打不死的奴才!这些地方是你睡觉的地方吗?!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那人被踩了一脚,又被狠狠踢了一脚,竟然一声也不吭,只蜷缩起来,深深低着头。
      “老人家!你这话就说得过分了!若是给他房屋睡,我不信他还会睡到走廊上来。”纪若风有些看不下去,便道。
      说罢,他蹲下身去,拍了拍那人,看着他道:“后面的院里那么多房屋,去找一间住下,也比睡在这里强!实在不济,出去找点事,也强过在这里受人欺辱!”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纪若风,眼里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口中只发出呜呜呜吱吱吱的声音。
      那老头呸了一声道:“又哑又瘸!让你做奴才还委屈你了?!”
      纪若风站起身,冷笑道:“若是这样讲,各为其主的人,哪个不是奴才?!老人家年纪大了,也该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给自己积点口德!”
      “你!”那老头被纪若风这句话说得一时里无法辩驳,咬牙切齿半日才道:“你也别忘了,你是在谁的地盘上!”
      纪若风淡淡道:“管你家主人是谁,最后还不是都得听汴京城里那个主子的。”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且进去,也跟我主人这么讲吧!”那老人气呼呼地,甩了手便径直向前快步走去。
      纪若风看了地上那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向前而去。

      大厅之内,燃了四五只烛火,一个裹着锦袍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满脸凶煞之气,粗声粗气地正呵斥着五六个蹲在地上翻捡着药材的人道:“翻什么!这药也是这样捡的,你是在给你娘们捡好看衣裳哪!”
      老头朗声道:“家主!这位公子要买人参和林蛙油!”
      那人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纪若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傲慢地道:“这几日没有!要买的话,得再等几月!”
      纪若风吸了吸鼻子,道:“明明这里闻都能闻得到人参和林蛙油的味道,你却说要等几月?历来买卖都是你卖我买,只要价钱合适,所以,卜某想问这位爷,究竟是要怎样才能卖予我?”
      那人哈哈哈笑了几声,道:“这小白脸倒是爽快!实话告诉你,最近我们生意难做,每次要去换取金人的东西,但总被一群人截了去!”他边说边忍不住猛拍了几下桌子,那满脸的络腮胡也气得翘了起来,接着又道:“那群人也不是本地人,但竟不知从何处而来,但个个都有几下子!打得我们的人哭爹喊娘的!真他娘的倒霉!所以,今年我们还有那边的药材卖给你们,已经是不错了!所以,你若是要人参和林蛙油,也行,就是那价格要涨!”
      纪若风道:“说个价!”
      那人将手指伸出,对着纪若风比了个数,道:“一文钱也不能少!”
      “好!”
      那络腮胡有些惊讶,愣了一会又忙道:“爽快!那就一手交钱,一手给药!”
      “且慢!”纪若风笑道:“我先去趟茅厕。”
      “嗷!我懂我懂!钱放得隐蔽!哈哈哈!你这人长得不错,也有心眼!周老儿,你带他去!”络腮胡使了个眼色,对着那老人道。
      “是!”

      “在那边!”那周老儿指着走廊远处道。
      又再次路过方才那人蜷缩在那里的走廊,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至一间长条形的低矮房屋前,周老儿将手一伸,纪若风脱了长袍放在他手上,头一低,弯了腰,推开木板门走了进去。
      他走进去后,也不急于方便,只将那衣服窸窸窣窣发生些声响,又悄声走到门边,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才一会,便听得门外有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再然后,便是有人闷顿倒地之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
      纪若风动作迅捷地将他的双手压在身背后,道:“我不过想要买药,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公子!是我!我是来救你的!”
      纪若风一看,眼中有些惊讶,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哑的?!”
      “公子,先出去再说!不然,如你们久不过去,那边会怀疑的!”

      草帘外,周老儿正躺在那里。
      那人拖了他到走廊外的假山中藏住,招手让纪若风跟他走。
      他俩猫着腰,穿过走廊,走至里边院落的门口,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悄声道:“公子需要的药,都在里面!”
      纪若风笑道:“多谢!”
      拿了药,那人带着纪若风翻过围墙,又迅速穿过深黑的巷道,直到走至云来客栈门外,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现在暂时安全了!”
      “那周老二?”纪若风道。
      “不知道死没死!”
      “。。。。。。”
      “公子,若是我不打晕他,他们照例要迷晕你,然后杀了你,劫你的财!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对外地客商。”
      “官府不管?”纪若风诧异道。
      “在这边远之地,皇城里的鸟都懒得飞过来,别说是人!他们说了算,在这里!”他气愤又无奈地道。
      “匪,还是兵?”纪若风又问。
      “不太清楚,但有人看到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在兵营外面出现过!”
      “公子,你难道不应该更关心你的事吗?”
      “也是啊。”纪若风有些尴尬地道。
      “你救了我,你就很危险了!”纪若风正色道。
      “公子是第二个,对我说那样的话的人!钟诚得救你!”钟诚看了看那灯火依旧通明的云来客栈,道:“这客栈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还不敢闹到这里来,公子拿着药,尽早离开!北清河那里寅时会有一只小船,公子只需说出我的名字,便有人带你离开这里!”
      “钟诚,原本你是自己要走,对吗?”
      “我的事,今晚做不了了,我还得留下来!”钟诚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坚定的笑。
      |“钟诚,那最后一进院落里,关着你想要救的人,但目前,你只弄到了第二层院落的钥匙,对吗?”纪若风突然问道。
      钟诚一脸惊讶,呆了一会才又道:“公子如何知道?!”
      “我也是知恩必报的人,今夜你救了我,就让我来帮你,就出你想要救的人!你看如何?”纪若风伸出手,拍了拍钟诚的肩膀。
      钟诚的眼圈渐渐红了,他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人,道:“我一个人去送死,不必加上你一个!”
      说罢,他冲着纪若风笑笑,转身便走进黑寂的夜。
      纪若风站在原地,看着钟诚的背影逐渐消失,这才转身向客栈走去。

      云来房间内,那向着观景台的窗户上,停着一只白鸽。
      纪若风忙疾步走上去,拿下白鸽脚上系着的蓝管,抽出里面的字条,只见上面写着:章丘有异动,速查!
      纪若风那字条向那烛火上引火烧了,走至观景台上,看着那在风里摇来晃去的芦苇丛的黑影,眼中,渐渐多了些忧虑。

      钟诚趴在墙头上,看院内正举着火折子,从那假山里,拖出周老儿。
      他深知,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踩着院墙的窗洞子慢慢下来,拍拍土,向喧闹处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去。
      “还有谁不在这里?”方才那个络腮胡气道:三个院落里里外外我们都找遍了!除了那个买药的小白脸,就只有那死哑巴了!”
      “给我掘地三尺,也把他找出来!”
      “啊!啊 !啊!”钟诚又变成了那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络腮胡一脚踢过去,钟诚马上倒在地上,络腮胡道:“你死哪里去了?!那小白脸呢!?”
      钟诚痛得吱吱哇哇乱叫,只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
      络腮胡道:“你这腿脚残疾的人,量你也干不了什么杀人之事!说,有没有看到那个小白脸?!妈的 !老子的药也被他偷了!”
      “我听说,那小白脸住在云来客栈!”有人嚷道。
      “云来客栈?!娘的!也不知道这云来客栈究竟是哪里来的后台,上头亲自交代不能动!”
      “长官,咱们可以不动云来客栈,但我们可以将那个人请出来,在外面动手!”一个尖嘴猴腮的站在最前面的人道。
      “切不可轻举妄动!也不知道那厮是什么来头,我看着,不像一般的客商!”站在中间的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劝道。
      “我就瞧不惯你皮老二的小心谨慎的样子,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冷笑道。
      “姓阮的撮鸟嚷什么,出了事便躲在长官身后不敢放个屁!这会又来充什么好汉!”皮老二骂道。
      “吵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大!”络腮胡见到自己的人反而吵起来,愈发愤怒道。
      “来人!先把这哑巴打一顿,扔进柴房锁起来!阮有四,你去云来客栈去引出那个小白脸!皮老二,你带几个人,去向咱们头秉明事情经过!剩下的,随我埋伏在客栈周围,今夜不抓住那小白脸,我张全誓不为人!”

      已是子时。
      气温骤降,风里夹着雨丝,一拨一拨地,将那地面弄得湿滑无比。
      钟诚被打得浑身是血,还被拴住了手脚,他慢慢蹭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到窗下,地面上,也蹭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他将那被绑缚的双手的绳子,在那劈柴的钝刀上,一下一下地来回磨着。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钟诚猛一抬头,就看到了纪若风。
      “我说过,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说过要帮你,绝不会因为怕死就不敢管!”纪若风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下子便帮钟诚手脚上的绳子划断。
      然后他扶起钟诚,问:“还能跑吗?”
      钟诚咬着牙道:“只要没死!”
      “好!那我们走!”
      “不!我要留下来!我要救他们!”
      “那更好了,我们一起去!”纪若风笑道。
      “可是,我们没钥匙!他那个锁,不是一般的锁!”
      “既然我来了,就会想到这个事!你放心,我还有个朋友在外面,他会帮我们的!”
      钟诚感激地想要跪下,纪若风道:“抓紧时机!废话以后再谈!”

      北清河岸边,在那重重的芦苇的阴影遮蔽下,一艘小船的船舱里,坐着钟诚与纪若风,并躺着钟诚的虚弱的主人。
      他老泪纵横地看着钟诚与纪若风,苍老的青筋暴出的双手紧紧握着钟诚,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纪若风走出船舱,将那小船的绳子放了,再用力将那船桨一推,小船离了岸边。
      纪若风道在两个人的惊叫声里,往岸上一纵,站住了,又扔了一锭银子到那船上,又道:“我还有些事,也不能走!你们二人,千万保重!”
      说完,他向他们摆摆手,转身就走。
      “恩人哪!哪里是有什么事,必是怕一起走走不远,留下来,为了绊住那些人!”躺在船舱里的老人愈发哽咽。
      钟诚走上船头,对着纪若风的远去的身影磕了个头,也哽咽道:“恩公!若能还能再见,这恩情,当以死相报!”

      “惹事了吧?”一直在北清河的芦苇道那边等着纪若风的梅□□。
      “这么些年,你这开锁的技能,可真是出神入化了!谢谢啊!”
      “是不是,还要谢我等会陪你一起去杀人?”
      “我不想惹事的。”
      “那好,我先回去了!”
      “来年这个时候记得给我上柱香!”
      “娘的!老子就听不得这句话!”梅黑一拳击在纪若风胸膛上,又道:“但他们人多!”
      “没关系!我在客栈周围,不小心撒了些铁蒺藜。”
      “还有吧?”
      “云来里面,我无意中也放了些地涩。”
      “够狠!但你买药的身份是?”
      “卜世仁,青州人士。”
      “他娘的!你果然不是人!”
      “那就要看对谁了!”纪若风的笑意收敛起来,变得又冷又狠。
      “好!那就再陪你一次!”
      “好,下次换我陪你!”
      “哈哈哈!”
      细雨绵密,湿了泥路,湿了芦苇丛,只那废弃了的瞭望塔,默然竖立地,听到了这番对话。

      汴京城。
      我坐在灯下,呆呆地回想着方才的事。
      母亲:“我只这么个女儿,我想要她嫁给她自己想嫁的那个人!”
      “正是因为你这样,她才敢这般胡闹!”父亲气道。
      母亲冷笑道:“当年若是秋云允了你,你大概也是会反了家里人的意思,执意要娶她的吧?!”
      父亲愣住了,半会,他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如何不知道?当年,你和秋霖的事,整个青州城都传遍了!你为了她,几乎被家里赶出门去,我倒想问问老爷,你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呢?!”
      “放肆!你怎么与我这般说话!”
      “我此刻,不过是长生的母亲!我只想让我的女儿,过得开心点!幸福些!我这么说话,也不过是让老爷,推己及人,理解女儿,尊重一下她的想法!毕竟,嫁人的人,不是你,不是我,是她!”
      “我终于明白了,我这女儿究竟像谁?!”
      “老爷,求求你,不要给长生这么仓促便定下婚约!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绝对不会接受的!”母亲哀求道。
      “你再这般,这个家里,连你也不要待了!”父亲的声音,冷硬无比。
      “我知道,老爷心中一直有着别人,我与你二十年夫妻,又算得了什么?!”
      “你!”父亲盯着母亲看了好一会,笑了几声,冷冷道:“你若是要走,也等长生嫁了出去,那个时候,我不留你!”
      站在花厅外的我,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冲进花厅,跪下道:“母亲抚恤女儿之心,父亲也许不会懂得!但此事与母亲无干,长生愿意嫁给张家!只要母亲与父亲和睦,长生愿意牺牲将来的幸福!”我磕了三个头,看着呆愣住的父亲母亲,又道:“长生只有一个请求,求父亲不要换医者,不同的医者治病开药方皆不一样,请父亲千万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别让家人担心!”
      说毕,我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只站起身,凄凄遑遑地走出花厅。
      走出花厅,穿过长廊,好不容易走到西院,便再也忍不住,扶着院门,哭了起来。

      这样的回想,又让我,忍不住又再哭了起来。
      我从枕下的荷包里,小心拿出五张字条,默默读着那在暗夜里读了千千万万遍的温言软语:
      才知加餐饭,实为长相忆!
      此地的饮食有些粗淡,但傍晚那河边的一丛芦苇甚美,若是你在,该多好!
      长生,拙笔实在难以叙述一二,我对你的思念!
      长生,我等了两天了,没有等来你的字条,你怎么了?一切还好吗?
      长生,近来事忙,但想你的事,一件不落!长生,你还好吗?
      我一遍遍读着,哭得愈发悲戚。
      他走的时候,还告诉我,要等他!
      他已走了二十五天,他说,最迟一月便会回来!
      他要回来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屋外,快立秋的风,吹得呜呜作响,是绝望哭泣的声音。
      我走出房门,站在院中,任由那风那雨,落在自己的身上。
      直到,再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
      “姑娘!你怎么站在雨里!?”梨雪和楼月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急着奔过来,想要将我拉进房内,我甩开她们的手,哭道:“别碰我!”
      “姑娘!有什么事,等公子回来了再说,好不好?!”她俩也哭了。
      于是,雨中,三个人,一起在雨里,哭作一团!
      将来会如何呢?
      可是,还有将来吗?!
      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会有什么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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