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玥日

8、第 8 章 他走得从来

　　实验区，克莱他们从手机里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一场事故播送，被网络留下来，记录了突然的血肉横飞，那些血肉几乎要跳出屏幕溅到脸上，视频中断在遍地尸体的街道。
　　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
　　当通道带来的灾祸真正的展现在在眼前，恶心的画面挑战着他们的神经，害怕后悔的情绪不断冲刷着内心，而核心通道的神显得更为可怕。
　　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这里的通道也会出现杀人的怪物，将他们全都……
　　也同样有人对此愧疚不已，是他们打开了通道，理应有他们关闭，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克莱曾在没有开启通道前可以逃离这一切，可以成就另一种人生。
　　在克莱自以为成功后，一切都变了，如果在看见外界的惨状前克莱还想过逃跑，将所有烂摊子甩给别人，那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他不出这里半步了。
　　这是他的罪，必须偿还。
　　黑暗吞噬了天空，看不出哪里还剩下没被覆盖的地方。
　　仅有的几只手电筒被打开照亮了克莱的脸。
　　克莱将一切全盘托出，包括他们一切的所作所为，和他自己的感知能力。
　　在黑暗中看不见别人的表情，也同样没有人出声打断。
　　克莱说：“我有两个计划。”
　　克莱站的地方是废墟的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离神非常近。
　　偏偏他自己不这么认为，还退了一步，祂身躯的一部分不知道是哪里的延展从克莱的上方飘过。
　　他好似无知无觉，只是在所有实验人员的寂静无声中说出他的计划。
　　手电筒的强光映入A02和A03的眼底，不同方向的光都对着A01，像那晚一样，只是A01没有被吓掉自己的手电筒，也没有手电筒可以照回来看他们。
　　现在甚至不是真正的夜晚，时针指着1。
　　A03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资，可是在很多人情世故的处理上及其愚钝，比如现在他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只是觉得他该把克莱拉下来。
　　我理应去承担这份责任。
　　回想过去，克莱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他走得从来都很慢，但没人和他打招呼，包括A03。
　　现在克莱又是一个人宣布他的决定，也许是为了彰显他的智慧，教授也不被他放在眼里，而在下面的他们只能听从他的指挥。
　　作为他们一直以来的领导人，到如今依旧领导他们，走向希望，或走向毁灭。
　　在他们都惊惶无措的时刻，一个人挺身而出，此时不再有其他不满嫉妒的情绪存在，如羊群跟着头羊。
　　别墅里也没有人酣然入眠，修女们从楼上下来，和安斯他们分成两拨各占一边客厅，没有灯，也没找到蜡烛。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自从下午五点开始，他们进房子的大门和上下楼所有的窗子每隔一小时就会集体被敲响。
　　期间格里回来过一次，警告他们不要去触碰，也别靠近。
　　修女们并没有对奇怪的现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被勒令下来，她们仍会在上面进行祷告。
　　反观安斯一众人，才一天就已经为之后的日子搞到担忧不已，在电影里看别人不过区区两天就开始崩溃，还认为只是夸大其词，轮到自己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怕自己熬不下去。
　　屠杀还在继续，已经过去三天。
　　“每一个属神每天杀人的数量并不固定，有的甚至会一天不杀人，但没有一个属神杀人超过五个，是真神在约束，当有不遵守规则的出现，就会成为其他属神攻击的目标，他们遵循着这个规则，仔细地挑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应当处决之人。”
　　荒谬的言论，又和现实几乎没有分别，将本就不该存在的怪物变成神的下属，将无辜之人说成罪人。
　　虔诚的面目在此刻显得尤为可憎。
　　实验区遍地狼藉，军队的人消耗所有火力没有对神造成任何伤害，祂的身躯不曾改变，枪炮的轨迹穿过，消失，或者击碎了原本就坍塌的建筑。
　　还没有结束，军队的人在消失，实验人员看着他们凭空不见，连同那些武器。
　　“计划A失败……组……要……B?”
　　克莱听不清别人说的话。
　　他眼里整个世界都在发生变化，像烈日将空气加热时的扭曲，人变得很虚幻，面前的人脸都模糊不清。
　　就这样吧，结束吧，我撑不住了。
　　可是那些面孔在脑海里浮现，消失的军人，昔日同僚，现实的残酷不曾结束，只有前进是唯一的出路。
　　错误的决策总要有人承担后果，不能是那些受到迫害的人去承担。
　　那就前进。
　　克莱转身面向它，它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实验区，又无比虚幻，通道口站着一个少年，向克莱递出启示录，笑的十分僵硬。
　　少年的脸混合着A03和格里的模样，当然，克莱并不认识格里。
　　克莱走向他，声音停了，眼睛也能看清少年的脸，再一回头，其余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克莱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盯着克莱笑的少年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答道：“我曾经被叫做雷克（lake）。”
　　在过于久远的记忆中他想起了一个“名字”。
　　“神从一片虚无中诞生，世界出现，作为祂的居所，有了居所的神化作湖泊，祂映照世界的虚妄，淹没打扰这片净土的人，将他们改造为善者，理解世间的真理……”
　　但是那是已经被舍弃的名字，于是他改口：“也有人称呼我莱（lie）。”
　　克莱笑了一下，说道：“你确实是。”
　　启示录被隐藏真正含义导致通道开启，这笔账记到他头上，少年没有听出来。
　　他从字面的意思觉得是自己用他人的面孔才被冠上这个名字。
　　“神陨落后，留下祂的身躯，继续生前的职责，祂回于混沌中，等待重生。”
　　接过启示录，莱化作一道黑烟向后面的通道飘去。
　　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可是机会已经错过。
　　克莱手里拿着启示录——按理说应该放在家里那本真的启示录——然后任由神飘荡过来的触手牵引着他走进通道。
　　计划B就是由克莱带头进入通道之中，从里面寻找关闭通道的方法，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当面前的问题无法解决，就超过它，用前行来处理。
　　如果他们失败，在外面的军队会在时间截止后通知上级。
　　可是军队消失，克莱独自一人进入了通道。
　　计划B成功，开始一切的人来结束一切，通道关闭。
　　谁都想不到，克莱会就这样进入了通道，而通道也因此关闭，这是他们需要的结果。
　　没有人为此欢呼。
　　覆盖着世界的乌云化作雨水，全世界都在经受大雨的冲刷，血水流淌进下水道，留下带不走的印记。
　　那些怪物突然间蒸发，好似没有存在过。
　　“呜……”
　　在这些天的逃亡中，那些怪物不仅杀戮着他们的亲友，还摧毁了可见之处几乎所有建筑，设施。
　　要重拾生活太困难，活着的人狼狈不堪，亲友的尸体就在一旁，分明在前几天还在嬉笑，争吵着无关紧要的琐事，转眼就只有沉默。
　　着场灾祸被称为“天启”，因为它有如末日般几乎毁灭人类。
　　也许往后，会这样述说这场灾祸的缘由——
　　曾经有一个人，本会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但他的壮举毁了人类，毁了世界，而他也结束了一切。
　　一个主犯，一个罪人，他绝不会是英雄。
　　人们怨恨他，憎恶他，只恨无法亲手制裁他。
　　他是打开地狱的人。
　　罪人，克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