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玥日

7、第 7 章

　　实验区“通道”在扩大，从实验人员的角度看来，祂应当已经有大半身躯探出，但实际到底有多少在另一边，他们无从判断。
　　祂维持这样的状态有一段时间了，漂浮着，缓慢挥动肢体。
　　有实验人员去其他崩塌得不厉害的地方寻找物资，包括食水，和一些没损毁的小型设备。
　　这其中包括A02和A03，而教授则去尝试能否和外界联系。
　　克莱一动不动，一个组长带着几个实验人员小声议论，时不时用不善的眼光看克莱。
　　克莱适应了它的声音，开始想关闭通道的办法，没有关注那个看上去想找麻烦的组长。
　　那些人也离开了。
　　外界彻底混乱。
　　在城郊外，面部表情呆滞，肢体略微僵硬的小男孩带着一群人走在一条小路上。
　　后面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都显得非常恐惧，一声不吭地跟随曾经的伙伴。
　　他们总觉得那已经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伙伴了。
　　但是现在无处可去，他们看见了不存在这个世界的，可怕的怪物。
　　奇怪的通道他们不懂，向父母解释了了怪物的存在后，他们被伙伴引领到这里。
　　他们的父母都带着大包小包，几个孩子很明显经常往这边走，在各种岔路中没有迷路，很快走到了目的地——一栋别墅。
　　他们还是感到迷惑，新闻报道紧急事件竟然是一个更像是愚人节玩笑的消息。
　　世界降临了灾祸，不是自然天灾，也没有星球要爆炸，世界大战没有爆发。
　　人为制造的灾祸蔓延到整个世界，非常的不真实，他们都像是一场末日电影的观看者，没有参与其中的感觉。
　　那个小孩要带他们去庇护所……
　　他们本不该相信一个孩子的话，但是那个小孩的到来让他们突然对灾祸的降临有了真切的恐惧，四周在哪一瞬间变得充满危险，只有他们要去的庇护所能使他们安全。
　　那个小孩经常和他们的孩子一起玩耍，可在记忆中，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变得奇怪，却说不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违和感，他们莫名地相信那个小孩。
　　“格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引得他们都回头看。
　　一个人，不对，一个怪物！
　　它有着类人形的头部和躯干，四肢黑长，满口尖牙，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处，蜘蛛一般攀附在树干上。
　　它对众人笑了一下，然后直勾勾地望着格里，快速无声地冲来。
　　另外两个孩子的父亲最快做出反应，一个挡在前面，一个抱住格里。
　　怪物化身幽灵穿过了两人，脸上诡异又恶心的笑是它留给众人最后的印象。
　　抱着格里的男人感到他猛地震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透过衣物渗透开，小小的躯体向他倒下。
　　这么瘦小的孩子的重量突然变得难以承受，平时轻松抬起百斤的手在颤抖。
　　几人围过来，两个孩子哭了起来，互相拉着手，不敢碰脆弱的格里，而其他的两位母亲则是红了眼眶，寻找着可以堵住伤口的东西，并安慰着孩子。
　　趴在他肩膀上的格里用虚弱到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在……走进……屋子之前，不要叫……名字，快走……”
　　他还想抱起格里，可是抱不起来了。
　　格里化成黑灰从怀里流下，还落下一把钥匙。
　　这是一把可以打开别墅的钥匙，格里从哪里得来的？他和这栋偏远的别墅有什么关系？
　　问题虽然出现在那脑海中，现在却不是解决的时候。
　　他们的震惊和无措就没有停止过，在种种不可思议下，终于进入了别墅内。
　　无论刚才经历什么，现在都要收拾好状态，面对这个被改变的世界。
　　几人观察着别墅的内部，一眼望过去有些空荡，家具齐全，没有杂物，肉眼可见的落了厚厚的灰，并且从地板上混乱的脚印来看，已经有人进入了别墅，仔细听，从楼上有不太明显的祷告声。
　　他们相互对视，高个子男孩安斯问他父亲：“是……人吗？”
　　安斯的父亲点头回答道：“格里……他说这里是庇护所，应该不会有怪物。”
　　回答完孩子的问题，他对着上面大声询问：“请问是这里的主人吗？”
　　现在的他们不清楚是什么人，只能猜测会不会是别墅的主人。
　　祷告声停止，过了一小会儿，有一位修女从楼梯拐角走出，脸色非常不好。
　　修女一一扫过六人，用高傲刻薄的语调说：“不管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在神没有赶走你们之前离开。”
　　安斯小脸一下涨得通红，他对修女怒喊：“这不是你们的地盘！你没有资格赶我们走！”
　　修女只是轻蔑地瞟了一眼说道：“这是神的旨意。”
　　她身后陆续走出七八个修女，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启示录。
　　安斯对父亲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那本书是别墅主人放在门口架子上的，他妈就是……”
　　安斯没说完就被他的父亲打断了。
　　他认为冲突是不应当的，现在不是要去争论的时候，应该和平共处，好面对外面的灾祸。
　　“我们也只是向留下躲避灾难，我们可以只在一楼，不会上去，我们各不相打扰，也请你们能退一步。”
　　修女不为所动，纷纷从怀里抽出刀走下楼。
　　另一个男孩吓得躲到妈妈身后，安斯被他父亲扯到身后。
　　他们向往外跑，正犹豫的时候，响起敲门声，敲得很平常，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突然。
　　他们想到的有格里，也有怪物。
　　和他们不同，听到敲门声的修女们面色惊惧，在一瞬间的停滞后，全然没有刚才的从容，面目狰狞地冲下来，手里的刀也随着动作高高举起。
　　躲在妈妈身后的男孩离门最近，他颤抖着，呼吸无比急促，死亡的恐惧笼罩在眼前。
　　他几乎没有思考地转身拉开门，随即闭上眼睛。
　　如果怪物敲门，我会和格里一样变成黑沙吗？
　　一阵狂风席卷着树叶和灰尘冲进别墅里！
　　漆黑的影子顺着风进入，绕过楼下的众人，直直袭向修女，别墅门猛地关闭，修女们全都被掀翻在地！
　　等安静下来，他们面对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怀抱着启示录，身上只有破烂的黑袍遮身，气质阴冷沉郁，和格里有几分相似，又不全然。
　　如果克莱在，他会看出这个少年也有些像A03,他既不是格里也不是A03，他是“神”做出的一个化身。
　　在实验区附身过A03，又化身接触过柜子上刀刻花纹的格里，“神”成功地再次做出一个化身。
　　格里现在身处别处，作为他的参照物，得到了一个交换条件，也就是安置好他的伙伴和他们的父母，而没有父母的格里自己独自留在“神”为他准备的栖身之处。
　　当然是一个能保证他安全的地方，在“神”处理好一切，去迎接他选中的信徒后，再让格里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与他的同伴们在一起。
　　修女们注视着这位邪恶可拍的神明，没有做出出格的行为。
　　上方依然是她们的祷告地，客厅归属于外来者。
　　领头的修女带走她的人，客厅变得安静起来，陌生的人让在客厅的众人感到害怕。
　　接着他就离开了，并不理会他人。
　　可怕的事情不再发生，谁也说不出话来。
　　格里还会回来吗？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愿我们的真神指挥祂的下属将人间清理，改变腐朽败落的世界。”
　　“愿我们得到真神指引，去往神所在的殿堂，作为他的信徒侍奉。”
　　“愿我们手握信物，使用它的力量，协助神理世。”
　　“愿我们……”
　　祷告的措辞与他们所熟知的宗教有些许差异，不像是一个正派的宗教所出。
　　又怎样呢？现在难道可以去找警察将她们抓起来吗？
　　现在所有出现通道的地方，都有怪物不断涌现，到处都是死亡。
　　正如修女所言，这个世界在被清理，对象是人类，是那些疯狂的科学家打开地狱，放出恶魔。
　　他们不理解，世界应该和平美好，就连国际交界处的战火也不曾蔓延到他们身边，每天最大的威胁也是股票会不会跌，还有路边的流浪汉……
　　这里看得见天空，乌云在蔓延，比冬日更加阴沉，今年不会有春天了。
　　两个孩子团成一团。
　　“早知道，我应该把格里打一顿，别让他翻进来，也别让他乱碰。”
　　安斯挥舞了一下拳头。
　　“你就知道现在说这种屁话，现在格里死了，有什么用？”
　　他们各自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伤心。
　　其实在心里，总是怀着一种期冀，希望刚才救了他们的人是格里，只是变大了，也许他还要去救其他人。
　　格里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总是做出很出格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害过他们。
　　他们在学校做公益活动的时候认识了格里，他们做不好很多事，格里什么都会，又是一个活泼热情的人，于是帮他们完成了其他同学都做不好的任务。
　　从此他们就成为了朋友，偶尔两人还会逃课和格里上蹿下跳。
　　格里没有上学，还总是很羡慕他们。
　　他们觉得上学没有什么意思，更喜欢在偷偷跑到学校外面玩闹。
　　现在他们都没有学上了。
　　“如果能回学校，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我也是。”
　　两个小孩的话没有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