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玥日

12、第 12 章 突然抓到了

　　说话的时候被莱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像是类似鱼目，或者玩偶眼珠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克莱在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发怵，逐渐适应到能忽视它。
　　莱比较容易被忽视，另一个存在还是时不时出来刷存在感，他们走了很远，朝着一个方向，克莱不会口渴，不会饥饿，但是黑夜来临会困倦，随着天空昏暗变化越发疲惫。
　　当累到一定程度，克莱甚至不想说话。
　　现在是白天，克莱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房间里有一个鬼，他会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出现，如果我突然睁眼就能看见他。我非常害怕，但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家里没有人的时候白天也会看见。”
　　也许是知道自己被提到了，鬼影在克莱面前晃了一下。
　　克莱：“——”本来还要说什么被这一下搞忘了。
　　莱怼脸问道：“有没有难过？”
　　抬起手挡住莱那张脸，克莱才回答：“没有，你过去。”
　　莱慢吞吞地后退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瞪眼闭嘴装乖巧。
　　克莱放下手，叹气。
　　没有在此地做停留，沿着前方的路途继续行走，毕竟要是耽搁久了，夜晚是走不了的。
　　“不知道你……你应该不知道，一位波兰诗人，她有一本著作《黑色的歌》。”
　　“关于这个世界我们曾经了如指掌：
　　——它是那么渺小，可以容身于握手，
　　那么简单，可以用一个微笑来描述，
　　那么平凡……”像是在祷告词中古老真理的回音。
　　“我是比世界渺小得多的、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光是‘人’这个词就突显出我的弱小与无能。”
　　克莱伸出自己沾染血和沙土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喃喃低语：“钥匙在我手里，我仍然无能为力。”

　　外界在重建家园，恢复秩序，过程极其艰辛，众多国家的重要领导人因天启丧命，权利发生倾斜，野心勃勃的人露出獠牙。
　　曾经实验室的投资人之一依曼·卡洛夫作为幸存者，在自己的地界和一些活下来的下属成为城区的暂时领导人，在终于有一丝空闲后，翻看着所有有关实验室的资料和克莱的个人信息。
　　办公桌上放着克莱曾寄往朋友家的信件和他去过地方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在一部分没有损坏的监控录像中找出来的，并不全面，在城郊边缘就已经没有任何踪迹能继续找下去。
　　依曼表情十分凝重，他从这场灾难中感受到了毁灭性的、不可控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且是多么强大。既令人畏惧，又疯狂引诱着。
　　掌握核心的实验人员和派去的军队人员都不知所踪，有可能已经全部丧生。但是没有丝毫血肉尸骸的痕迹，也许不仅仅是死了，由于现在没有消息传出，依曼始终认为有出逃的人。
　　况且，难道进入通道的人就一定都死了吗？
　　恨他们的人想要这些人死，有一些人则想让他们活下来。
　　依曼的秘书，一位高挑的女性，正是她保护了依曼在天启中活下来，此时正困惑于上司不专注在乱世中建立绝对的政权，而是将注意分给那个失败的实验。
　　“您明明知道这是耗时耗力还不可控的，何必再……”
　　依曼摇头，抽出几张资料和信件放在一起：“前期的所有实验算的上无用功，不起什么作用，只有最后开启和关闭才是最重要的，这位年轻的负责人将自己的一部分猜想写给他的朋友，也给我们提供了信息——实验人员出现异常状态，他却没有将这个事情和他的同事们说，也许正是这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导致实验的失败。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控制住那些怪物，创建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秘书看向那些资料，表情逐渐变得激动：“只是很可惜我们找不到他的住所，或许那里藏着更多秘密。”
　　目前找遍了克莱离开城区后的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任何疑似住所的地点，甚至到隔壁的城镇也没有克莱的住宿的踪迹。
　　既然找不到，依曼也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去找了。
　　依曼从座椅上站起来，外面灰暗的天空像极了天启那天那样，乌云压住天光。
　　“说不定有朝一日，那些消失的人会回来，带着更大的惊喜。”

　　无论依曼在做什么梦，都改变不了荒地里混乱无望的现况。
　　克莱和莱已经走出现在的地界，出现在另一个危机四伏的区域，这里看不见任何怪物，但是越是看不见危险，才越是可怕。
　　这里黄沙漫天，时不时就会掀起大风将两人像两个移动麻袋一样装满沙子。
　　之前从通道出来后克莱之遇到过一次大风，那一次遇到了一个蜘蛛人。
　　“这里有什么东西？”
　　抖掉衣服里的沙子，克莱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莱模仿他的样子抖衣服，听到他问问题，没有半点停顿地回答：“人。”
　　克莱皱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有很多人在这里。”
　　为什么这里会有人？他们看得见我们吗？这些人会是误入荒地的那些人吗？
　　克莱开始无限循环这些问题。
　　天并没有黑，甚至还很亮，但是克莱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黑点沾满了目光所及处。
　　克莱和莱都倒在了黄沙里——
　　正准备再次吹起的风轻轻打了个晃，停下了。
　　他们走的方向虽然在克莱看来只是漫无目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但确实是在向着荒地的中央靠近的，现在所处之地最接近中央，也是最难以接近中央的。
　　越是在外面的地方越容易被掌控，中央是神的地界，这里作为交界处，无法管控。
　　所以无处可去的人，只能在这里安身，度过漫长的时光。
　　这里是沉眠地。

　　克莱站在无处不在的灯光下，接受采访。
　　无疑是一些再常规不过的问题，例如实验进展，怎么想出的突破方法，团队间的合作方式……
　　“A01先生，您是否愿意和我们谈一下您在实验区的个人发言问题！”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克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下来另一个人起来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克莱回答了。
　　“A01先生，听说您隐瞒了很多实验异象，是真的吗？”
　　他没有重复之前的问题，也没有坐下，而是换了一个，克莱仍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很大，却在细碎的嘈杂和一个又一个的提问的人中显得没有存在感。
　　“A01先生，您还泄露了实验机密！……A01先生，您害死了数亿人！……A01先生！”
　　“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突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克莱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你的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
　　说罢克莱起身离开，那人还想追上继续逼问，但是被其他的人起身拦住了。
　　他的声音逐渐边缘化，再次被嘈杂的人声掩盖。
　　克莱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看到后突然想起，那不是A03吗？
　　没有深想，车子马上要开走了，催促克莱抓紧时间。
　　回到实验区，克莱下车，突然迷茫了。
　　“走错了吧？”
　　司机探出头，仔细观察一番。
　　“没有啊，是这里。”
　　由于克莱还是没有相信，于是司机指着那片废墟说道：“你看，那不是你们实验区的标志吗？”
　　巨大的触手飘荡在废墟上，莫名看出欢迎的意味。
　　A51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文件。
　　“组长！你终于回来了！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呢！”
　　司机早就跑了，克莱麻木地接过A51给他的文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么多工作，一时突然有些厌烦。
　　他们靠近了废墟。
　　更多的人从废墟里走出来，他们站在废墟上，每个人手上拿着一个手电筒。
　　教授对着克莱喊：“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A51突然从他怀里抱过文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组长，我忘了你还有其他事要做……”
　　克莱想不起自己有什么需要做的，但他很高兴不用处理那堆东西。
　　于是他点头，向教授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和废墟的接近，周围也逐渐变得昏暗起来，是夜晚要来临了。
　　克莱的步伐快起来，想要在天黑之前赶紧到废墟上。但是他还是太慢了。
　　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连声音都没有。
　　“嘿！还有人吗？开一下手电筒！”
　　克莱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盲走，手在前面探路。
　　突然抓到了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带着他向前走。
　　克莱没有放开，安心地顺着他走。
　　遇到阻挡物他会停下来，直到克莱跨过，就这样克莱一直走到了废墟的顶上。
　　四下寂静无声，只听得见克莱自己的呼吸。
　　手电筒的光亮了，照着克莱，能看得见那些光后面隐约有人影。
　　我握着的是谁？
　　借手电筒光，克莱看清手里抓着的并不是人手。
　　他放开手，那触手就迅速地缠住他的腰，于是克莱再次抓住它，触手就安静的不动了。
　　克莱也不敢动，只能大声地喊，希望下面的人能听到：“有谁来搭把手？我被缠住了！”
　　救命。
　　那触手本就不只一只，更多的触手从脚下、脖子，所有他顾及不到的地方缠住他，无论怎么用力都拉不开。
　　“救命！！！谁来帮我一下！”克莱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去挣脱它，但是完全没用。
　　他被拖走了，落入四面八方的冰冷滑腻中，几乎喘不过气。
　　克莱放弃了，闭上眼等待时间流逝，这个怪物愿意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