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心有所觉》有烟

2、夏目君

　　新家的打扫简直能叫一个已经步入社会好几年的男人彻底崩溃，在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家务属性这么糟糕——不，也有可能不是我太糟糕，而是任务太艰巨。
　　不过总的来说，我当时就应该雇一个家政服务才对！现在已经自己打扫了大半部分再订家政公司反而会有“啊，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再订也太亏了吧”这种纠结的情绪，到了最后只能自己负担起所有。
　　就这样纠结了整整三天我才终于打扫完了自己的新家，与之相对的是我累得要死，而更让我崩溃的是新店的开业日期在即，但我还没有打扫店面，新购的烘焙设施也还没有试用。
　　杀了我吧，我完全坚持不下去了。
　　总之最后在绝望中还是选择了家政服务。
　　新的生活就在这种磕磕绊绊中展开了，名为“枫也西点”的店面在这座小镇上正式开业，店名选择了最俗的“姓名＋行业”的命名方式——有时候真看不出来我只有26岁，在某些方面上的老土简直算得上是62岁才对。
　　兵荒马乱的开业折扣期过去后我的时间才终于宽泛起来，这时离我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了，温度已经从寒冷的初春过渡到有了夏天的模样，看到外面已经有些茂盛起来的树木，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软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溢散开来，玻璃之后是奶油与面粉在烤箱昏黄的灯光中伴着高温膨胀起来的模样，看起来很解压。
　　甜品……
　　开店……
　　新家……
　　“啊！”我猛地站直身体，额头狠狠地磕上了放备用料的橱柜，疼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想起来了，之前答应过有空会带着甜点去看邻居家那对和蔼的夫妻，但是最近因为太忙完全给忘记了啊！
　　我头疼地叹了口气：“可恶，这样看起来我就像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啊。”
　　烤箱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我带着烘焙手套把烤好的曲奇拿出来，决定好好打算一下上门做客的事。
　　以及上门带的礼品要用心一点，要巧妙的把“我忘记了这件事”变成“因为准备太久所以才没有来”才行。
　　那么作战开始！
　　我信心满满地给自己打气。

　　因为说了“要带着好吃的点心来做客”，所以我腾了一下午的时间做礼品，斟酌之后选了鸡肉薯饼和抹茶香草慕斯，不会太腻而且很适合当小食。忽然想到上次听说滋叔和塔子阿姨要收养的孩子，我又在上门礼中填了奶油泡芙和巧克力曲奇。
　　嗯……不过这段时间好像没有看到藤原家出来过年轻的孩子？是还没接回来么？
　　我一边疑惑着一边把刚做好的点心打包起来，嘛，也有可能是已经接回来了但我没遇上吧，毕竟开业以来我一直是早出晚归啊。
　　想想当时夸口的“我一个人就足够了”还真是自高自大。
　　时钟走到六点的位置，我把那些上门礼用袋子包好，正好今天的点心也已经售罄，我便早早地关了店门。
　　之前为了方便我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不但容量大，买原材料时也可以自己解决大部分的运输问题，总的来说我对这辆车满意的不得了。
　　新生活还是很圆满的嘛。

　　乡下虽然偏远，但是也有好处，比如空气干净景色优美。我在岔路口停下车，等走路慢的老太太牵着放学的小孩子慢慢地走过人行道，另一边是条清澈的小河，绿茵茵的岸边零星点缀着几朵白色的花。
　　我降下车窗，初夏的风就带着清新的味道涌进来，说来这边的山很多，等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野味。
　　牵着孙辈的老太太已经走到了安全的位置，见我降下车窗便笑着向我点了点头，那个小孩子也在长辈的示意下清脆地喊了声“谢谢”，我笑着向她们挥了挥手，重新发动起车子。
　　两边的景色飞逝过去，我很快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将车子停到自己家之后，我才拎着那些礼物去了藤原家。
　　略带忐忑地按响门铃，要怎么打招呼呢？
　　“你好，我来拜访了。”
　　这样会显得过于熟稔吗？
　　或者“冒昧上门，打扰您了”这样？
　　唔……这样会不会太正式了一点，要不还是选择日常一点的方式？
　　脚步声响起，我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正要说些什么时，才发现来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男生，他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有着浅金色的头发，白净的脸上有点腼腆。
　　我俩对上视线时都有些尴尬。
　　“那个……”我后知后觉地开口：“我是隔壁的枫也月一，是来拜访滋叔的塔子阿姨的。”
　　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个被收养的“遗孤”了吧？我悄悄地打量这个男生的模样，对比同龄人来说他好像有些过于瘦弱了，眉间还有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忧郁。
　　也是啊，在父母去世后想必是一个人生活吧，不管怎么想都不会太容易啊。
　　男生听到我的话后懵然地点点头，打开门邀我进去：“您请进。”他有些局促的说。
　　我跟上他的脚步，啊，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拉近关系对吧？但是我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问成绩？绝对不行的吧，那不就是讨厌的大人了吗？或者问一下他喜不喜欢吃甜食？话说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爱好问题会被当成变态吧？
　　脑袋里天人交战，从门口到玄关的短短路程并不够我脑补的，于是在我还没想到要说什么时，这个孩子已经带着我进门了。
　　……完蛋，什么话都没说会被当成不好接近的冷漠男吧？
　　和非同龄人交际真是太难了。
　　“哎呦，是月一啊，开店这么忙还过来拜访真是麻烦你了。”
　　塔子阿姨温柔的声音传过来，我从不知所措的状态中脱身，下意识地将带来的东西送过去：“请不要这么说，因为开店太忙了忘记过来拜访，请您不要责怪才对——”
　　声音哽了一下。
　　我是不是把什么急于掩藏的东西说出口了？
　　【眼神死.jpg】
　　好在对方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我像上次一样行云流水地坐进客厅的沙发，不同的是这次身边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哦，还没有给月一介绍，这是我们的孩子，夏目贵志。”滋叔很自然地给我倒了杯茶，顺带介绍了那孩子的名字，除此以外没有多说什么，就好像这孩子只单纯的是他们的孩子，现在也只是单纯地向人介绍自家孩子而已。
　　我注意到身边那名为“夏目贵志”的少年在滋叔说出“我们的孩子”这个短句时稍稍怔了一下，然后浅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一瞬——只有一瞬，随即就很快地回落下去，仿佛是不敢过多享受话语中那满满的爱护。
　　是有些谨慎的性格呢。
　　我不知为何忽然放松下来，半转过身向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把手伸了过去：“你好啊夏目君，我是前几个月新搬过来的枫也月一，以后请多关照喽。”
　　那孩子愣了足足两秒才笨拙地握上我的手，模仿着大人的模样晃了两下：“你好，枫也先生，我是昨天来到这里的夏目贵志，请多……关照。”
　　哈哈，这孩子可真可爱啊，竟然还用了和我一样的句式。
　　我收回手摸了摸脑袋，没好意思调笑他，转而与滋叔和塔子阿姨说话：“冒昧打扰了，我带了一些点心过来，希望你们能喜欢。”说着又对夏目说道：“还带了小孩子喜欢的泡芙和曲奇，夏目可以尝尝合不合口味。”
　　“给、给我吗？”夏目有些惊讶，脸边浮出了点红色：“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不介意的话叫我大哥也可以，我大概比你大十岁吧？”我撑着下巴说。
　　滋叔适时开口：“没错呢，贵志十五岁，月一比他年长十一岁呢。”
　　“哎？那我果然是大哥了。”我给自己安上一个长辈的名头：“以后夏目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哦。”
　　那孩子就羞赧地点了点头。
　　之后塔子阿姨将我带来的点心装进可爱的盘子里，慕斯还细心地切成了适合一人食用的三角块。西点是作为“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比起其他炸物、炖物一类的菜品，西点的外观更加具有瞩目性。
　　近年来西店点市场兴起了一股不好的风气，一样甜品的味道可以一般，但只要外形长得好看就会先其他食物被人注意和喜爱。之前工作的那家餐厅的老板甚至吩咐我比起做好吃的点心，好看要放在首位。
　　作为食物来说这一点其实是有些失格的，所以我一直竭尽全力做到外观和味道等重，这种固执的想法和顶头上司有点冲突，再加上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我就彻底地辞职不干了。
　　啊，拐回正题。
　　绿白相间的慕斯蛋糕可爱地蹲坐在浅蓝的瓷盘里，细腻的奶油和抹茶粉亲密相贴，略带着苦的茶味将奶制品的腻完美中和。用叉子挖下一角送进口中，微淡的甜便立刻拥上味蕾，其间还夹杂着些许凉意，是再适合夏天不过的甜品了。
　　“这个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味道。”塔子阿姨惊叹地说道：“啊啦，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慕斯了。”
　　不管何时食客发自内心的赞美都会让我无比满足，见滋叔和夏目也露出了“这个好好吃”的样子，我心里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看来手艺没有退步啊。
　　“也请试试这个薯饼吧，这个是咸味的。”我笑着介绍起来：“里面放了鸡肉，不管是作为点心还是炸物都相当出色的。”
　　果不其然又是一片赞美，可恶，我要飘起来了！
　　“感觉咸味的西点很少见啊……”
　　小小声的感慨从身边传来，我下意识回道：“确实，在大众眼里西点都是蛋糕、布丁、起司和泡芙这一类的甜品吧，不过咸味的西点也有不少的，比如椒盐饼、咖喱饺、法棍等等，在上了年纪的人群里，咸味西点更受欢迎哦。”
　　我指了指夏目正在吃的薯饼：“还有这个薯饼，在K记M记里也算是很受欢迎的咸味点心呢。”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认真解答，夏目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又在我学术一般的目光下露出了“好厉害、受教了”的表情，这种“被好好地回应”了的感觉也太好了吧！
　　我脸上平平无奇，心里已经有一个小人在咬着手帕哭泣了——真是的，这一家人都是天使吧！
　　带来的点心在日常的谈话中逐渐消耗，等我反应过来时外面已经擦黑了，我恍地回神：“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打算道别，没想到滋叔和塔子阿姨一起拦住了我。
　　“已经这个时候了，月一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是啊，正好今晚打算吃寿喜烧，也不会太费时间，月一带来了这么好吃的点心，就也请尝一尝我的手艺吧。”
　　两位长辈的表情俨然是“不吃这顿饭就不要想着走出这扇门”的样子，于是我也就从善如流地留了下来。
　　晚饭是牛肉寿喜烧，塔子阿姨的手艺相当不错，我愿称她的料理为家庭菜系第一人。
　　怀抱着这样的赞赏我当然吃得超级回本，餐后还和夏目一起玩了跳棋——滋叔他们真的为夏目的到来做了很多准备，我还在客厅的抽屉里看到了很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的游戏碟，电视下面也多了一部可以联机打游戏的DVD，除此以外还有两套桌游棋。
　　玩到一半时滋叔兴致勃勃地想加入进来，但很快又感慨着“这么活泼的游戏中年男人有些跟不上了”退出，也是哦，滋叔看上去就是更喜欢将棋那样的男人啊。
　　愉快的饭后活动在九点停止，夏目明天要去新学校报道必须要睡了，我也该回去休息，毕竟我现在可是需要早起开店的人。
　　走时夏目想过来送我，不过被滋叔用“夏目去休息吧，我有些料理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月一”的理由拦了下来。
　　我用余光看了看滋叔，唔，这是“有话要和我说”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