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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对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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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刚搬到这里,我还不知道超市和市场都在什么地方,以至于等我买到自己的晚餐时已经圆月高悬了,更倒霉的是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被揣到口袋里的钥匙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是……喂,不要这么倒霉吧……”我对自己的运气感到绝望。
就在我想着不会刚搬家就要露宿街头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啊啦,是枫也先生啊?这么晚才回来吗?”
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位和蔼的女性。
“啊,是藤原夫人啊。”我向她点头致意。早上乘搬家公司的车来到这里时在门口遇见了这位夫人,她很友好的和我打了招呼,后来因为新居的自来水暂时不能饮用,她还为我和搬家师傅送来了大麦茶。
总之这是一位家中长辈那样的温柔女士。
“好像是因为粗心把钥匙丢掉了,正打算给中介打电话要备用钥匙。”我一手拎着菜袋,一手敲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哈哈,好像已经提前进入老年期了。”
“请不要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太累了吧?”藤原夫人认真地反驳我的话:“你看,你可是忙了一整天呢。”
“也有可能。”我“嗯嗯”了两声,目及藤原夫人的装束便随口说了一句:“看来您也出了趟远门?应该很累吧?请快回去休息吧,我打个电话给中介,很快就能拿到备用钥匙了。”
“也不算远门……唔,枫也先生,要不要来我家待一会儿?”藤原夫人笑起来:“中介的人来得不会很快,现在天又冷,就请来我家喝杯热茶吧。”
“哎?这样不会太打扰吗?”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已经朝这个建议倾斜过去了。出门时没料到自己这么久才回来所以只在毛衣外套了件大衣,但现在的天气可有些叫人招架不住。
不过才见了两面就去人家家里叨扰也有些过于恬不知耻了。
“请不要客气,我家只有我和我丈夫,平日里有些冷清。”藤原夫人这么说着,脚步已经向自己家走去,还偏过身子对我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妈妈喊我回家吃饭”的既视感,根本无法拒绝。
我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那么就打扰了。”
藤原夫人的家和我的新居是差不多的构造,但装修是传统的和风,我的新家则是偏向西方的风格。
上一次身处这样的房子还是在我的老家呢。
“打扰了。”
我在玄关换了鞋子,藤原夫人已经进了室内,拐角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回来了啊塔子,今天顺利吗?吃饭了吗?茶泡饭还热着。”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熟透的麦子,应该就是藤原先生了。
“很顺利呢滋,我看到了那个孩子,哎呀,那孩子可真叫人喜欢,真恨不得马上把他接过来。”
我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好在藤原夫人很快记起了我的存在:“对了滋,我邀请了新搬来的枫也先生,他的钥匙丢了,在中介送来备用钥匙之前得叫他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脚步声响起,然后停在我面前,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一如许多个家庭中担当父亲的角色,他向我笑了笑:“刚刚不知道还有客人,怠慢了。”
他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边,然后带着我进去示意我坐在沙发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热烘烘的暖风下捧着热茶加入藤原家的家庭会议了。
等等——我是不是融入的太快了?
“那孩子看起来很温柔呢,不过有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么冷的天却只穿了单衣出门,我忽然和他搭话,那孩子还有些惊讶呢。”藤原夫人的脸上有些欣喜的忧愁,但语气是雀跃的。
从刚刚她与藤原先生的谈话我知道了,这对夫妇相爱多年却没有孩子,为此他们决定收养一个远房亲戚的遗孤。
是件温暖的足以让人露出舒心笑容的事情。
我默默地喝茶,听这对夫妇安排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的未来,事无巨细,从衣食住行到转学手续,仿佛那个孩子不是什么他人的遗孤,而是他们亲生的宝贝。
真是一对让人很难不心生亲近的夫妻。
大概是我一直保持沉默,藤原先生好像是以为擅自将我排除出了话题,在我又一次给自己倒满茶杯后,这位先生主动与我搭起了话。
“枫也先生是自己一个人搬来这里的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是的,打算在这开一家店。”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两个人的兴趣,两双眼睛礼貌又好奇地看向我:“枫也先生要开什么店?”
“是西点店。”我放下茶杯,在这两位一看就想到了父母的前辈面前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起来:“也请藤原先生和藤原夫人不要称呼我为‘先生’了,我叫枫也月一,你们叫我月一就好了。”
藤原先生和藤原夫人对视了一眼,又转回我这里:“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月一以后也就称呼我和塔子叫——嗯,月一今年多大?”
“二十六岁。”
“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和塔子‘叔叔’和‘阿姨’吧?”
“好的。”
于是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我身上。
这两位温和的人并没有过多地讨论我的生活,只是就将要开业的西点店提出了一些感兴趣的问题,比如之后西点店会经营什么商品以及会不会雇人之类的事情,在听到我要一个人经营时还有些惊讶。
“这样不会很累吗?七辻屋……就是这边一个卖粗点心的店,店家好像凌晨就要起来准备了。”塔子阿姨不解地问道。
“其实并不是个很大的店面。”我笑着回答:“只有二十多平,自己完全应付得过来。”
“说起来,我们这边算是乡下,还没有几家这么时髦的餐饮店呢。”滋叔叔摸了摸下巴:“几家卖面包的也都是老式的那种,咖啡店也没有几家,在这里开店还真是个挑战呢。”
“只要足够好吃,这些都不是问题啦。”我笑了笑。
之前不上大学反而去学做西点也不被家人理解,后来做出来的食物获得了家人的认可后家中才逐渐恢复了以前的氛围,只是……
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我蓦地回神,这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大肆吵闹。
来电的是中介的经理,说今天刚好有人在公司上晚班,又刚好我才搬家还没有换锁,所以中介那里留下的钥匙还用得上。
“好的,谢谢你。”我挂断电话,看向两位收留我的好心人:“中介经理拿来了备用钥匙,我能回家了。”
“那真是太好了,月一要好好休息啊。”滋叔叔点点头,站起来送我:“以后有时间要记得常来做客。”
“嗯,你们也是。”我拎上自己的菜袋,在塔子阿姨和滋叔叔的目送下出门:“有些冷了,就请不要再送了。”亲切地向对方摆了摆手,我说道:“再见,等店面安顿好我会带着好吃的点心来做客的。”
气温又降低了一点,我裹紧了大衣,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了自己的家,中介经理从车窗递出钥匙,我本来想邀请他进去歇一下,不过想起现在新家里寒酸的样子还是没能开口,只向中介经理表示了口头的感谢并留了联系方式,约定有时间会给他寄去点心表达谢意。
——其实大可以不必这样,不过一想到对方不但要上夜班还要在早春的天气里给一个粗心大意的客户送钥匙,我就无法不感到内疚。
中介经理的车牌在视线里远去,我拿着这把不甚熟悉的钥匙打开门锁,自看房和搬家后第三次进入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未来一生都将在这里度过。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我踏进玄关,小心的将钥匙放到鞋柜上。新居里还有没散去的灰尘味,大大小小的箱子也只拆了一半,这栋二层加一个小阁楼的建筑里我今天真正收拾完的只有厨房、洗手间和卧室这几个地方而已。
“真是头疼……早知道就雇一个家政公司了。”我把采购回来的食材放到餐桌上,累的连晚餐都不想吃了,不过胃里传出来的不满声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餐过于规律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啊,一顿不吃就会饿的睡不着觉。小时候我母亲还会打趣我是只小猪,因为在别的孩子挑食的时候我是整个街区唯一一个会自己好好吃饭的孩子,之后从事有关餐饮业的工作也跟这张遇见食物就吃个不停的嘴有很大的关系。
有着这样的习惯到现在体重才65KG的我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奇迹啊。
我伸着懒腰进厨房检查了一遍各种料理用具,锅碗瓢盆都是我带过来的,没有什么问题,新居自带的电器也在好好运作,冰箱因为在早上过来时第一时间就插上了电,所以现在已经是正常的工作温度了。
“那么,吃完饭就睡觉吧……啊,稍微有点不健康呢……”
一边把食材放进冰箱归类一边这么念叨着,不过,偶尔不健康一次也没有害处,反而是良好的体验呢。
最后留在外面的只剩下一点小葱和鸡蛋,以及在超市买回来的意大利面半成品,我用这些东西做了一份烩面,端着盘子坐回餐桌时时针已经指向了10。
烩面散发出热乎乎的香气,六人座的餐桌只有我一个人,桌面上摆着一只还没来得及装上鲜花的花瓶,旁边是一张全家福。
英俊威严的男人,美丽温柔的女人,和23岁的我。
“那么,爸爸,妈妈,我开动了。”对着相框里那两位亲人,我这样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