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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帮个忙 ...

  •   初夏的晚风有一点凉,我和滋叔心有灵犀一般在家门口拐了个弯,慢悠悠地走到了河堤边上,路上有出来夜跑的年轻人,看见滋叔还和他打招呼。
      我沿着小路边上慢慢的走,留心注意不要踩到边上柔弱的新生花草。余光看到滋叔有些严肃的脸,我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滋叔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身边的男人被我突然的发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露出了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了要去开家长会的家长。
      奇怪……我并没有班主任的气质吧?
      晚归的乌鸦站在树上懒懒地叫了一声,滋叔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唔……其实是我和塔子有些事要拜托月一帮忙,是关于贵志的事情。”
      “夏目?”我想起那孩子玩跳棋时安安静静的笑脸,不太明白有什么忙是需要我帮的:“他怎么了吗?”
      滋叔不太自在地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话中有些踟蹰,好像还没想好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但是转而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在短短一瞬下定了决心,语调回到了平日温和又有力量的状态:“相信月一多少也有些感觉到了吧?贵志他……对融入家庭这件事有些抵触。”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夏目那个谨慎的微笑,犹疑地开口:“啊……这是正常的吧?夏目的父母去世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对陌生的环境有抵触的情绪也是情理之中,过段时间就会适应了,他不是昨天才来到这里么?”
      “其实这件事……”

      滋叔在夜风的围观下跟我说了夏目以前的经历,原来这孩子并不是我以为的“父母去世后很快就来到了藤原家”,而是“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多年来在亲戚家中辗转最后由藤原家接收”。
      我有些惊讶,但也算意料之中,毕竟之前还疑惑过为什么一个遗孤会是远亲收养,现在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我是在一位长辈的葬礼上看到的贵志。”滋叔在河边站定,桥上的路灯在水面上荡出淡淡的光影,他看着那些破碎的涟漪,声音有种飘忽的伤感:“那孩子被上一个领养人带到葬礼上去,跟别人说希望他可以被其他亲戚接手,当时贵志坐在花园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不,他一定听到了吧?”
      滋叔叹了口气:“当时我和塔子已经确定了不能有孩子,塔子她啊,看上去很温和,但实际上很怕孤单,我本来打算到了年纪就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的,不过碰巧这时候看见了贵志。第一眼看到那孩子时他好像是在哪里摔倒了,身上乱糟糟的,唉,人上了年纪就会不自觉地关注小孩子,看见贵志那副样子就不自觉地想到如果他这个样子在我家的话,塔子一定会一边给他洗衣服一边心疼的责备他吧?那时候就打算要收养他了,回来后也经过了深思熟虑,然后也和塔子收商量过了,最后做了要将他接过来的决定。”
      “之后塔子决定去看看那孩子——哦对,就是月一搬过来的那一天,塔子也喜欢贵志,于是我们就去跟那个家庭商量要把贵志接到这里来了。那个家庭答应的很干脆,唔……应该说是过于干脆了,本来事情很顺利,不过没想到最后反对最激烈的是之前收养过贵志的亲戚们……”
      我俩坐到河边的长椅上,滋叔在夜风里系上外套的扣子,继续说道:“亲戚们说贵志会为了博取大人的关注说一些恶劣的谎言,在学校也性格孤僻,说一些恐怖的话吓唬同学……”
      我听到滋叔的声音缓缓地沉了下来,像是片乌云,我低低的“啊”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夏目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吧?”
      刚刚玩跳棋的时候,那孩子连吃掉我两个棋子都会无措地笑,我直觉那孩子并不是滋叔亲戚口中所说的样子,而滋叔显然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我看到这个中年男人在夜色中蹙起的眉头,以及眼中一点跳跃的郁色:“是啊,仅仅只是见过几面我也能知道贵志不是那样的孩子,但我和塔子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误会,也并不知道贵志在这样的误会中生活了多久。”
      我俩一起沉默起来。
      年纪尚轻时就失去了父母的庇佑,在一个孩子正需要安全感的年纪里辗转生活在对自己不甚喜爱的亲戚家中,又因为莫须有的误会被人不喜……
      “即使这样,夏目也能在面对我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时露出微笑。”我摩挲着袖口,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想摸出一支烟来,但很快又想到现在正在戒烟中,于是只好哑着嗓子感慨说:“这孩子过分温柔了吧。”
      “哎,月一说了和塔子一样的话呢。”滋叔忽然笑起来,他看向我,有点打趣着这么说道。
      我哽了一下,太狡猾了滋叔,把我带进悲伤的情绪后自己却擅自脱离了!
      “咳咳,那么话说回来,滋叔想让我帮的忙是什么?”我扯回话题,滋叔“哎呦”了一声,生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昨天发现夏目有点害怕融入新家庭时我和塔子商量了一下,觉得找一个住得近的同龄人当玩伴会好一点,整一条街只有月一比较合适了。”
      “哈?我?同龄人?”我睁大了眼睛:“滋叔,我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哎?”
      “但你给人的感觉很年轻啊。”滋叔一脸的“确信无疑”:“看见月一感觉自己都能多吃两碗饭啊。”
      “……”
      多吃两碗饭是塔子阿姨手艺的功劳吧滋叔。
      “不过意思就是,‘和开朗的人多交流夏目也会逐渐开朗起来’的意思吧?”我总结了一下:“滋叔和塔子阿姨觉得夏目现在有些拘谨是因为过去的伤害太深,还不敢走出来,这时候如果能有一个人率先以友好的态度接近他会起到积极作用,是这个意思对吧?”
      滋叔认真地点点头。
      “我当然是很乐意帮忙的,不过,其实我感觉我这个角色有点多余哦。”想到之前夏目在听到滋叔说“我们的孩子”那句话时一瞬的喜悦,我很正经地问道:“其实滋叔和塔子阿姨的身份已经够用了吧,我能看得出来那孩子相当喜欢你们的,虽然现在他还有些不自觉的抵触,但很快他就会融入进来了吧?只靠滋叔和塔子阿姨也完全没问题啊。”
      “只靠‘父母’可是不够的啊。”滋叔这么说道:“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恬不知耻,不过我和塔子绝对会是称职的父母的,但人生又不是只有父母就足够了。”
      我愣了一下,尘埋在脑海深处的某段声音影影绰绰地露出一角:“月一真是懒惰啊,离开一个地方之后从来不主动联系朋友,到最后你这家伙绝对会孤家寡人的!”
      眼眶冒失地分泌出一层薄雾,我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将那份猝不及防的回忆封印回原处。
      “滋叔和塔子阿姨也太鲁莽了吧?你们才见过我两面啊,就让我做宝贵养子的朋友,如果我是个差劲的人夏目绝对完蛋了。”我故作烦恼地说道:“说起来你们还不知道,我十五岁就在玩柏青哥了哦。”
      “哎?人不可貌相啊。”滋叔惊讶地看着我:“塔子之前还跟我说月一是那种烟酒不沾的好孩子呢。”
      我僵了一下——可恶啊滋叔,竟然搬出塔子阿姨来压我。
      我闷声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总之我会好好干活的,刚刚的话绝对不要告诉塔子阿姨。”
      “哦哦,没错,就是这种时候,月一看起来特别年轻。”
      “……您其实想说的是幼稚吧?”

      愉快(?)的谈话在生物钟的制止下很快结束,我和滋叔互道晚安后背负着刚刚领到的任务兴致勃勃地回家了。
      因为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所以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户,这样的话回家后即使没开空调也会很凉快。
      穿堂风略过衣角,我脱下外套,伸着懒腰坐到了飘窗上。
      乡下的夜里很静谧,除了虫鸣以外没什么别的声音。飘窗边上有我持之以恒吃了三个月的味道奇怪的戒烟糖,往常想抽烟想到牙痒的时候就会嚼两粒,但今天我却完全不想碰那些东西。
      久违的很想抽烟,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已经坚持这么久了还是不要半途而废的好。
      不过最后为了压住那股痒意我给自己烤了一盘红豆蛋挞。

      空荡荡的房子里依然只有我一个人,连咀嚼的声音都会被放大,父亲和母亲在照片里微笑着看着我,花瓶里有早上刚换的向日葵,这会儿还神采奕奕的。
      安静的过分了。我想。
      “只自己一个人待着可不行,月一要多交一些朋友啊。”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绝对会变成一个笑话。”
      “月一,无论如何,只要你坚持自己是对的,那就应该继续做下去,失败会有失败的办法,但万一成功的话岂不是超赞吗?”
      “哇!这个超好吃的!我宣布月一是全世界最好的西点师!”
      “家里换了新的榻榻米,院子里种了百合和蔷薇,是你之前说过的品种。”
      “所以啦,他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回来而已!”
      ……
      我从回忆里脱出身来,散发着焦香味的蛋挞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但塞满了寿喜烧和甜食的胃部已经稍微有点不堪重负了。
      我懊恼地捂住面颊,鼻尖还能闻到红豆的甜味。
      眼前漫出水色的光,又很快脱离眼眶,落在餐桌上变成浑圆的一点。
      “真是的……早知道应该多交一些朋友才对……”
      我在难以忍受的寂静中规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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