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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差 黑白异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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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我之间,始终存在不可磨灭的时差?
你在东经120度徘徊,我在西经60度彷徨。我的黑夜总是迟到12小时。
当你在阳光下灿烂,我却在黑夜里残喘。
紧锁的双唇,不会在你耳旁甜言。但每日同一刻,晨线与60°W重合,昏线被120°E隐没。黑暗中,你能隐隐听到穿越地心远远飘来凄楚委婉的歌声。梦境里,你会瞥见昏暗屏幕上跳动着冰冷键盘敲出的一个个模糊的文字。
你在北纬9 0度踯躅,我在南纬9 0度蹉跎。你我头顶永远不会升起同一片星空。
当你在每日24小时的光环中,我却始终迈不出极夜的黑。
庆幸,每个365天,我们苦苦挣扎过其中182个日日夜夜,会迎来短暂的两天。两天中同一个时刻,同一个零点零一秒,我们抬起头,会看见天空中同一个角度,悬着同一个太阳。
然而,那短暂的目光交汇后,你我重又陷入决绝的黑白异境。
这个季节,这个时刻,我看到了诡异而幻灭的极光。
这个季节,这个时刻,你不会欣赏天际转瞬即逝的绿光。
还好,你我都以相同的速度自转。
还好,你我都被同一个地心吸引。
可我们却没发现……
你始终向左旋转。
我始终向右画圈。
你习惯逆时针苦想。
我习惯顺时针冥思。
还好,冥思苦想,让你我都迷失了方向。
还好,你我与地心,延伸成同一条直线。
可我们还是未曾发觉……
你的四面始终只有同一个方向——南方。
我的周身永远指向另一个极限——北方。
无论当你正转向120度东经弧,
或是当我正面对6 0度西经线。
东经弧,
西经线,
同一个平面。
东经弧,
西经线,
圆成一个圈。
李夜阑最喜欢的学科是数学和地理。一次地理考试计算时速和经纬线的题老师批错了,于是她在课后私下找到老师,讲解了自己的思路和计算过程。
“真的抱歉啊,是我批错了。你看这个成绩?”徐老师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夜阑,尴尬地笑着。
“没事,成绩不用改了。”李夜阑豪爽地说,她并不在乎成绩,只要让大家都搞懂就好了。
“行,那我就在课上讲解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免得同学再做错了。”徐老师舒了口气。李夜阑既给老师留了面子,也让同学们搞懂了这道地理中的数学题。
李夜阑觉得地理就是理科,数学好才能真正学好地理,同时还需要背许多知识。大家都对李夜阑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论你问哪个国家,哪个经纬度,她都能说出这个国家的特产、气候、洋流、季风等等。因此,她很明确自己想要报考南大的地质学专业,因为她觉得这个专业很浪漫,可以和岩石对话,还能到处游山玩水,踏遍祖国大好河山。最重要的是她不太愿意和人打交道,学这个专业大概只要和石头说话吧。
一到下课,李夜阑身边围满了拿着卷子、练习册来问她数学题的人。她也很耐心,讲一遍不懂,她就讲两遍、三遍,直到同学豁然开朗。说她理科好吧,她文科也是非常厉害的。政治、历史样样精通,记忆力惊人,每道综合大题她都能联想到各个领域的知识点,然后一二三四一条条罗列出来,思路清晰,逻辑满分。
“李夜阑,你怎么体育也这么好啊!”刚跑完800米,李夜阑又是第一名,几个女生崇拜地感叹道。
“我早上喜欢去玄武湖跑步,多跑跑就好了。”李夜阑的身材也因为跑步一直保持苗条,就算穿上肥大的运动校服,依然能看出纤细的腰身,令人羡慕不已。
文科班里有一些是成绩不好的,或是交了钱来上学的。但是也有很多真的是热爱文科,文科特长的学生。唯一一个可以与李夜阑并肩的是一个女孩,叫袁澈。她每一门都很优秀,尤其是语文,作文辞藻优美,功底深厚。就是数学不如李夜阑,但是她很细心,简单的题目都能做对,难题稍微差了些。所以她两轮流第一第二,不分伯仲。在班主任眼里,当然是更喜欢袁澈,谁让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呢?
从阿炳老师的曲线图中分析得出,袁澈的成绩更稳定,李夜阑的波动有点大。可能是因为李夜阑粗心,考简单的数学有时候会拉不开差距,反而考得越难分数越高。而袁澈每一门都很稳定,心理素质也很好。
但在数学老师眼里,只容得下李夜阑一个人。因为她思路敏捷,解题技巧都令老师汗颜。高考二模最后一题附加题,李夜阑只用了简单的几步就做出来了,而老师的方法竟然还比她纷繁复杂。课上,有什么难题,李夜阑总是两眼放光,第一个举手回答。
学校给了文科班一个省三好生名额和一个市三好生名额。阿炳老师最终还是把能给高考加分的省三好生名额给了袁澈,把不能加分的市三好生给了李夜阑。
“袁澈很稳定,希望你能在提前批次冲一冲北大。李夜阑,你只要发挥正常,北大清华是没问题的。”阿炳老师对她两解释说。
“可是,我就想考南大。”李夜阑一直没想过离开自己的家乡,所以一家人就商量着报考南大。南大也给李夜阑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因为三模成绩都很优秀,可以降分录取。
“我们学校一直都没有能考上北京的大学的学生,希望你们两个能开先河,都能考上北京的大学。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哦!”阿炳老师耐心地劝说过李夜阑好几次,可是李夜阑一直犹豫没有决定。
过了几天,校长把李夜阑和她爸爸约来办公室谈话。
“李夜阑爸爸啊,你女儿很优秀,也希望她能报考北大或者清华。这也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够冲北京的最高学府啊!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下,以李夜阑的成绩肯定没问题的!”张校长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约谈学生家长,可见其十分重视李夜阑填报的志愿。
“我们一直犹豫,觉得南大也挺好的。李夜阑的心理素质不太稳定,万一考试紧张没有正常发挥就不好办了。”李夜阑爸爸的担忧也不是没有原因,李夜阑确实考试会有点紧张,越是精通的数学反而越紧张。
“孩子压力是有点大,一考定终生呢确实有点不合情理。但是我相信,李夜阑的实力摆在这,三次模考都超过北大清华分数线二十多分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张校长苦口婆心地一直劝说着。
最终,父女两妥协了,决定回去研究下北大清华的地质专业。
“北大清华也有地质学,不过好像没有南大地质强吧。”李夜阑研究了一下几个学校的学科排名。
“一般没有人第一志愿会选择艰苦的地质学吧。”李夜阑爸爸自己就一直从事地质行业,只不过是地球物理方向。李夜阑一直不太清楚爸爸具体是做什么的,因为也确实比较难懂,大地磁场,地震剖面,都离生活很遥远。李夜阑这次选择地质学,超乎爸爸的想象。这算是父女连心吧,冥冥中女儿选择了和父亲一样的行业。
“热门的专业我也不喜欢啊,我就喜欢冷门的专业!”李夜阑笑着说,她的选择从来都是让人跌破眼镜的。最后,她决定报考清华的地质学专业。
而在七班的苏蓦然,理科成绩渐渐下滑,语文成绩却是一枝独秀,作文经常满分。但身在理科班,语文再好也没有用,主科可是数理化啊。几次模考成绩连一本都上不了,这让苏蓦然也变得不爱跟人说话。自卑,消沉,让原本开朗的他失去了原本的阳光。
李夜阑,就像是白昼,万人瞩目,前程似锦。苏蓦然,则是全然相反的黑夜,心灰意冷,前程未卜。放学后,苏蓦然总是一个人在篮球场拼命地打球,似乎只有运动才能使他忘却自己偏科的痛。他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瘦削的面庞流下,滴在地上。
“女儿,要不考虑下文科班?”李夜阑默默地走上前说。放学后她都会去球场绕一圈,静静地看着苏蓦然拼尽全力的跃起、投掷、进球。她不敢让他看见,总是躲在树后或者柱子后面,似乎这种付出不需要回报。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呐喊。
“老妈?你怎么来了?”苏蓦然见到她很诧异,脸色绽露出惊喜的神情。
“我今天值日,走得晚了些,正好看见你一个人在这打球。”李夜阑尴尬地挠挠头,垂下眼睑,脸刷的红了。
“要不来一起打球?”苏蓦然说着就把球扔了过去。
“我不太会打篮球。”
“没事儿,我教你!”
苏蓦然示范着投篮、假动作、三分球的动作,李夜阑放下书包,认真地学起来。灌篮高手都是他们的最爱,樱木花道绝不认输、奋力拼搏的精神也激励着他们。
累了,他俩便坐在球场边,静静地看着日落。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绝不回头!”此时,苏蓦然突然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你的语文真的超级棒!我怎么就考不到那么高呢?”李夜阑知道苏蓦然的倔强,于是不再劝说。
“光语文好又有什么用!”苏蓦然叹着气,自嘲道。
“其实以后我们工作了,不一定都用得到理化生啊!你喜欢写东西,可以报考文学方面的专业。我看好你哦!”李夜阑为他鼓气,虽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羡慕你啊!你学什么都能学好,我不行。我只爱文学,看古文,写诗词。”
“那你岂不是苏东坡?你就号东坡肉吧!”
“你是不是饿了?走回家吧,不早了!”
夕阳余晖中,两人推着自行车,身影被拉长,逐渐消失在各自回家的路上。
高考后,他们失去了联系。李夜阑如愿以偿,考入清华地质系。苏蓦然以一篇文言文满分作文一鸣惊人,电视上到处都是采访他的新闻、访谈。虽然总分未达到一本分数线,但是北大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欲破格录取。然政策不允许,终未能实现。最后,他被南大新闻学院破格录取。
李夜阑默默为他高兴、为他祝福。暑假的每一日,她都跨上那辆山地车,四处骑行。默默来到苏蓦然的家,远远地望上几眼。她就要北上,而他则在遥远的南方。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隔着千山万水,无法跨越。
迷失
烈日下,迎来了紫金山,山坡上的泥石迷失了自我的重量。
在玄武湖畔流连,亭亭的荷,在佃佃的叶中找寻自己。
在夫子庙徘徊,庙里到底有什么?
没有什么,秦淮河畔的往昔,繁华不再。
乌衣巷,迷离在元夕的灯火,徒留废墟。
走在梧桐博大的荫蔽下,仿佛是在做梦。
也许,仿佛第一次亲临石头城,却从未如此热爱这座经历岁月磨难的古城。
雨在送与迎之间,迷失。
等待雨滴全部拥入大地的怀抱。
乌云压抑下,沿着古城墙,知道这样就不会迷路。
跨过阴阳门,却迷失在六百多年的悠悠岁月。
孩子们攀在紧挨陵墓的墙壁,一次次将硬币贴在布满青苔的石。
雾气迷失在林间,手推单车,迷失在迷路的幻觉。
又是那个山坡,路旁的工人和卡车,试图找回迷路的泥石。
还是那个湖畔,前日亭亭与佃佃,残留下满目的枯荷败叶。
回家,雨云逼迫着我们。
同样的直觉,雨将隔绝前方的路。
雨将在身后肆虐疯狂,因为我们知道家的方向。
一夜风著雨。待雨累了,便在迷幻的街道上飞快疾驰。
湖南路,灯火不再,繁华隐退。潮湿的路面反射出点点昏黄。
我们同深夜一起睡了。
听说鸡鸣寺许愿很灵验,于是,一级级爬向塔尖。
从第七层往下望,怕从这么高跌落,跌得粉身碎骨。
似乎还未学会走路,就学会攀援。
绕塔顶一周,冲着漆黑大声喊。
惊讶,叫声冲破塔顶。
在高处,风景的确迷人。
远处,草坪上修剪出“佛”字,空中,飞过一群鸽子,城墙上攀援着错综的藤蔓……
最爱的是,压在紫金山顶上那一片乌云。
不知刚对着神像许的愿,飘向了何方,
刚插在灰烬里的香,燃去了几寸。
向长江骑去,骑过大桥,是我们伟大的梦想。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阻断。
透明的玻璃反射出店堂的辉煌,映射进天空的灰暗。
涟漪迷失在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
冲出透明的玻璃,什么也阻挡不了我们的梦想。
趟过不见底的水塘,被来往的车泼溅全身,任凭雨水冲刷脸庞,
终于,骑上大桥,俯瞰长江。
江水,迷失在雾里,彷徨在雨中。
我们失望,不再朝前。不再原路返回。
明知那分离出的引桥不会将我们引向回家的路,可我执意要走向它。
盘旋而下,迷失了方向。凭着直觉,一路走去。
找不到向南的路,找不到交叉的路口。笔直的一条,延伸开去。
可我相信,一定有向南的路口。
雨中的脸,疲倦茫然,追寻来时的路。
不知经过几次选择,转过几个方向,终又回到来时被困的路。
笑,一路骑去,留下空荡的笑。
雨水掩盖住心中的泪,透明的泪。
我们向相反的方向各自走去,
家就在不远的前方。
我与他会迷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