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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残醉眼浮华尽 半山照疏影 ...

  •   醉花阴
      一世拈花花未醒,半山照疏影。乱世入禅心,渡海拂尘,任鹿鸣谷静。
      日残醉眼浮华尽,摇橹丛中隐。风过夜生光,曲转流连,莫辩凡仙境。

      悬崖边,高山巅,在千回百转的盘山公路间自由回旋,疾速驰骋。路边长着许多天蓝色的小野花,颜色很艳。崖下山谷奔流着红色的江水,那便是金沙江——长江的上游。混浊的水流在山间峡谷寻觅,曲曲弯弯,蜿蜿蜒蜒,便成了长江。如今,李夜阑和陈陌从长江尾来到长江头,追溯江水寻根。
      一路上,他们从这个山头翻过那个山头,又从那个山头爬上更高的山峰。山路上不时有牛羊群作伴,还有塌方、泥石流、山体滑坡,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山坡上滚落,现在静静地躺在路边、路中央,还有的滚下了悬崖。听说丽江到宁蒗这段山路平均每星期都会有一起事故。
      一个山农行走在路边,蓝色头巾下低垂的头,被身后背篓里的木柴压得抬不起。一路上车子停下,便会上来些彝族或是普米族、摩梭人。一个少妇背着孩子站在前面座椅旁,瘦弱的身躯,蓬乱的头发,脸却格外俊俏。在一个村落旁她下车了,淡然的心态,平实的生活。
      大山上的彝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经过一些村寨,能看到穿着彝族服饰的人。那些彝族妇女都穿彩虹百褶裙,头上还顶着高高的倒梯形扁平帽子。一栋栋小木屋,还有黄板房顶——在没有瓦之前,一种用石头块儿压在一片片木板上搭成的房顶。有些临近公路的人家便想到盖座厕所,收费挣钱。一车几个人下去方便了出来,两个小孩跑来要钱。一个妇女给他们一块钱,愣是讲了半天才肯放人。
      经过山上一座采石场时,车上有人指着说里面有个戒毒所。“原来宁蒗只有一座戒毒所,叫东红戒毒所。后来人太多了,都叫那些戒毒的回家自己戒,所以才在这儿又开了一个。”负责接待夜阑和陈陌的国土资源分局的林工说。
      林工指着路两边的房屋说:“这一带居住着一些摩梭人,不过我可不敢带你去,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和他们接触。对了,这里有一个老头会刻根雕,但他从不卖,你花再多的钱他都不卖。不过他会让人去参观。”
      从山顶上往下望去,有一片广阔平坦的绿地,一些村落散布其间。静静的,与世隔绝,真的难以相信会有如此桃源仙境。“这就是坝子,我们这儿最富裕的数坝区。原来都是汉人居住在低谷坝区,彝族人看低处更适合生活,所以近十年来有些从高山顶上搬到坝子定居。”林工拉夜阑向窗外看。
      山间雾气未散,山谷、半坡隐约散落着一星半点小木屋,梯田在云雾下若隐若现,如梦如幻,似乎怎么欣赏也不够。
      彩云之南是云岭,云岭深处有人家。
      “看那边的山坡,种了田后土地渐渐贫瘠,彝族人便搬到别的山头砍伐开田。丢下的这一块块坡地就像秃子般夹杂在山林间。”林工指着对面山坡说,“这里叫西川,我爸曾经在这里的小学教过几年书。看见那边一片房屋没?学校就在那。”
      “从这座山头翻过两座山,那半山腰上就是我小姨家了。”林工指向群山深处。夜阑怎样也望不到山的背后,山背后的背后……那里有户人家,她却不知他们的存在。
      坐了两个多小时车,夜阑和陈陌在半道下了车。林工把他们带到了指定的地点便回局里工作了。他俩把行李寄存在一家熟人的小卖店后,便背着GPS、罗盘、地质锤和干粮开始爬山了。任何一座山都是天赐。静静的子布河蜿蜒而过,留下河岸两滩灰褐色鹅卵石,水涨时冲出的河床现在孤立地突起,浅浅的水流过。过了桥,他们溯着子布河向山上攀登。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匹马,几个人。这儿是人背马驮的年代。曾经修过一条路,还没修到头中间就断了,等补好了中段,两头又塌了。看着山间没有修成的路,这里还不曾有汽车能开到半山。
      “那修个索道嘛!像玉龙雪山。”夜阑随口说。
      “你投资啊!”陈陌笑她不切实际。
      耳边驼铃声伴着流水,放眼环绕的远山,斑驳的块块坡地与人家,林间升起炊烟袅袅,让人心驰神往。踩着人与马共同踏出的不能称之为路的小道,吃力但心境开阔。脚下是幽幽青山,头顶是悠悠云岭。
      一路爬上去,能看见露出地表的山煤。陈陌在路边树丛间捡起一块皮革,不知是什么。“那是马鞍!”夜阑说。陈陌大悟,又放回原地。
      “啊呀!马都跑到我们前面了!”夜阑喊道,“刚才和我们一起的那个人都跑到那么远了!”她指着前面山坡上隐约可见的人影,惊讶道。
      方才还阳光刺人,一会儿却下起雨点,夜阑从包里取出雨衣穿上。爬了一段雨停了,太阳又露出脸。陈陌笑她穿得累赘,夜阑赶紧脱去闷得透不过气的雨衣。谁知没过一会儿雨点子又打下来,她只好又套上雨衣。就这样脱了又钻,钻了又脱,爬个山天也要变上几次脸。爬上一个山头,他们停下歇息。
      “这才爬了三分之一,还要爬两个山头,怎么样?还行吗?”陈陌蹲在一个小土坡上。
      “哦,没问题!”夜阑回头瞅他一眼。赶马的两个人也和他们一起休息片刻。就在歇息的坡地上有几栋小木屋,一只狗从里面跑出来游荡,这是一家彝族人。
      对面两座大山间黑色雨云就要压过来,有种山雨欲来的势头。“真要下大雨了!”夜阑望着天边说。于是他们起身赶路,不知能否在暴雨来临前完成工作。
      陈陌远远地跑在前面,回头望着低着头弓着身、迈着稳健步子的夜阑,山崖上她的身影格外的美。山坡上树很少,岩石从红色土壤下钻出来。阵阵山风刮来骤雨,顿时乌云蔽日,闪电劈山,爆雷轰顶。像要移山似的雷声在山间炸开,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碎裂。山洪——夹杂着石块和泥土的红色水流从山上滚滚冲下。他们越过黄果树瀑布般的洪水,趟过河流、小溪,布鞋和裤腿都湿透了,鞋里灌满了水。夜阑踩在洪水冲刷出的深沟底,两只脚就泡在红色泥浆里,却比在粘滑的泥地上走得稳当。
      雨势趋猛,走到一片较为平坦的山地上,他们奔向一栋木屋,暂时躲在屋檐下避雨。廊下,他俩相视而笑,风雨雷电中的夜阑十分兴奋。深怕在屋檐下反被雷击中,陈陌一直催着她赶紧上路。来云南前陈陌就在网上看到不少关于雷电劈死人的新闻,现在正是雨季,雷劈人的高发期。就连手机都能导电将人炸死,他俩吓得赶紧关机。
      爬上第三个山头时,雨渐渐小了。从山顶望见下面的坝子,一片绿意,两丝清新。前面路上一个妇女焦急地翘首企盼。她在等丈夫,见他还没上山便出来找。
      走进一片松林时,只见一堆松枝堆在地上。
      “这是什么?”夜阑问陈陌。陈陌摇摇头。
      “这是玛尼堆。这里的人认为人死了还有魂灵,就在这片山林里。所以走出这里时,就要拿松枝或别的树枝从头到脚掸一下,说是可以把那些魂灵拂去,他就不会跟你出去了。”刚才那个妇女解释道。
      经过玛尼堆,算是正式进入“梨园社”了——普米族聚居的村落。
      “这里有很多梨树,所以就叫梨园社。前进社是彝族村,就在对面山上。”妇女指着山下。夜阑望着乱木围起的篱笆,山坳间的村落和坡地,山岭上丝丝絮絮的浮云。
      “你所在的这座山叫竹山。因为在悬崖那面长满了竹子。”妇女接着说。
      夜阑不敢相信只有在照片上出现的原始山村,有一天,自己真的来到这里。正当陶醉,低头只见陈陌早已跨过篱笆墙,就要下到坡底了。
      “快下来,当心有狗哦,很凶的!”陈陌吓唬夜阑。她慌忙跨过栅栏追上来,一时兴奋,脚下打滑,噗哧坐在地上。爬起来时她都不敢朝后看,只觉屁股冰凉冰凉,双手双脚沾满红色泥浆。
      “把狗拴起来!快!”那个妇女对着坡子下喊道。他们就站在那里等有人将狗拴好才下坡。
      “你们浑身都湿透了,到我家烤烤火吧。”
      原来刚才那木板房顶下是猪圈和羊圈,人住的则是盖着瓦片的木屋。夜阑和陈陌跟着妇女走进一个三面环屋的小院儿,妇女赶紧打了盆雨水给他们洗去身上鞋上的泥。湿透的衣服和鞋贴在身上,夜阑突然感到好冷!好在火塘里火正旺,她端来张小板凳坐在火堆旁烤起来。木屋的正厅是祖母房,火塘叫锅庄,这火塘的火是四季不灭的,烤得脸上烫烫的。
      “我们上山用了两个半小时。”陈陌看了看手表。
      一个年级很大的妇女穿着土旧的百褶裙,系着头巾,叼着烟斗,她从架子上拿了茶放进火塘上正煮着的水壶里。锅庄后面的架子上两个瓷瓶中插着绿色的松枝,摆着酒和茶。
      “普米族有规矩,老人跟最小的儿子住。所以我们就和妈妈住在一起,我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她才行完成丁礼。普米族的小孩到了十三岁就要行成丁礼。”女孩十分腼腆,跑开了。妇女则和婆婆用普米语聊起来,她要凑到老人家耳边大声喊才能听清。
      “我妈妈肯定以为你是男孩。你不信问她。”妇女笑着对夜阑说。夜阑看看穿着运动服的自己,与陈陌相视而笑。
      妇女的丈夫回来了,是刚才同他们一起上山赶马的人。他们围坐在火塘边烤起洋芋。这里是高山坡地,只能种洋芋、玉米。所以还保留着游牧习俗的普米族人,早上起来先吃几个烤洋芋便出去放牧干农活,过一会儿回来才吃早饭——玉米渣,中午仍是吃洋芋,只有到晚上才吃正餐,煮上一锅菜。现在他们吃上了米饭,是从山下买来的。饮食习惯也有些汉化了,比如吃菜用蘸水。
      妇女用火钳夹出一个滚烫的洋芋撂在夜阑面前。夜阑用指尖捏起,边剥皮边不停转动。脆脆的洋芋有些生,但很好吃,她吃了好几个。公公放羊回来了,笑咪咪的,但他听不清我们说的话。“我耳朵听不见了。你们说什么我听不到。”他用普通话一字一句对客人说,说完仍笑咪咪。
      妇女向火塘里添了些柴,拿起上面架着的烧成炭黑色的水壶,给他们沏了两玻璃杯茶水,浑浊的水卷着茶叶在杯中旋转。这里的人用水就靠一眼泉水,到了冬春枯水期特别缺水。高山上的人们仍祖祖辈辈居住在这大山上,一生仅洗两次澡——生一次,死一次。
      夜阑突然内急想找茅厕。“这里有天大的厕所!”妇女笑。夜阑一听,不妙,要野外就地解决了。好心的妇女陪她一起爬到来时的一个山头。夜阑刚蹲下,一只小狗等在不远处看着她,那是妇女家的,居然跟着她们出来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们走了,它就上前寻觅。
      回到火塘边,妇女架上一口炭黑色的锅,开始煮饭。公公婆婆坐在火塘两边的上位,婆婆开了一瓶酒,倒在小碗里。外公接过去洒在锅庄上——一块烧成炭似的长方体石头,嘴里咕哝着不知什么语言的念词。
      “你们饿了吧,我特地炖了洋芋猪膘肉,还有野山菌,公公放羊时采的。”妇女说着,舀了一勺淋在那块黑炭石头上。普米族人喝酒吃菜都要先让这块石头先尝,这是一直流传下来的敬神的习俗。开饭了,妇女又给他们夹菜添饭,他俩吃得特别香。自家的洋芋、猪肉和鸡蛋,还有山上的野味,简直鲜美极了。
      “对了,你们这么辛苦爬到这座山上,来做啥的啊?我们这很少有外地人来。”妇女不解地问。
      “我们是做地质调查的,调查这个地区的地层啊、结构啊。”夜阑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不知道地质到底是搞啥的。
      “看这里有没有矿产吗?这山上到处可见露天的煤,随便抔一把黑煤回去就可以烧了。说是一个老板想看看这山煤的质量,如果高就买下这座山。所以今天几个梨园社、前进社的普米族、彝族人去铲煤了。”
      “我们也看到露出地表的煤了,采了样回去看看。至于地下,那就要靠进一步的调查和打钻了。”夜阑向妇女解释道。
      饭后,妇女带他们去看山上的水源地,那口供全村人饮用的泉眼。聪明的普米人早已想出办法蓄水——用石头砌了一座水箱,这样从泉眼流出的泉水便不会很快蒸发,而是蓄积在四方的水箱里。水漫过了最高点,便从一个洞眼流出。水箱下还有两个水龙头一样的开关。水箱附近有两小池水,那是给牲畜饮水的。
      “你们可以给我们带来水和电吗?”阳光下,妇女黝黑的脸泛着光。
      “可以的,我们这是基础调查,做完之后会根据地质情况找到水源地,发电也会有希望的。”夜阑望着满心期待的妇女,觉得自己的工作更加重要,也许可以改变他们现在清苦的生活。
      “这是我二舅家。这一个村子只有两家有电——二舅家和我家。”跨进堂屋,屋里坐着许多人在看电视。他们在三四公里外的簸箕河上安了涡轮发电机,这样就有自来水发来自来电。妇女家的电压不够,电视打不开。还是在上游的二舅家的水位好,电就足。
      “这涡轮机遇到刮风下雨就会出故障,这两天断了电,修好后才又通上的。这里通电还是不到两个月的事。之前没有电的时候,这儿的人没有电视看,就聚在一起摆龙门阵——谈天说地。”妇女说。当时普米人打了申请到乡上要求通电。那些彝族干部居然说:“我们彝族还没通电,倒给你们通?不行!”一下打回来。
      “在我们这彝族就是一族,我们普米是二族,你们汉族不知要排到第五第六了!”二舅开玩笑说。
      二舅生得魁梧彪悍,在村里是最有威望的人,曾在县里做过官。射杀过五六头狗熊,以群计的野猪,不计其数的野兔等野生动物。墙上挂着一把长长的□□和一张完整的熊皮,其他熊皮都送给尊贵的朋友了。
      “那边坐在窗下的那人打的野兔最多。”二舅指着窗边,“我们几个人每次一进山就是好几天,有时两手空空出来。就是对面的达瓦山,海拔有4800多。晚上我们就在搭的一个木棚下休息。”
      一个小女孩跑来跑去,玩耍嬉戏着,满口普米语。一会儿,不知她从哪里抓来些果子,塞在他们手中。夜阑一咬,酸涩难忍。二舅的二女儿端来一叠青色豆子叫她吃。
      “好吃的,可以养胃。”妇女笑说。
      夜阑一口嚼开,苦涩的味道令人难以下咽。
      “这是只吃皮的!”妇女笑着看夜阑那扭曲的五官。
      “谢谢你们的款待,我们要出发继续工作了。”陈陌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他们一大家子。
      “别客气,你们是为了我们这里能过上好日子才来工作的嘛,我们要感谢你们!”妇女笑得眯起了眼。
      “你们在山里要注意狗熊和野猪,他们可凶了。天黑了就赶紧回来。”二舅严肃认真地对他俩说,因为他们去打猎都是好几个人一起作伴的。
      夜阑和陈陌与他们道别后就上路了。一人背着几十斤的地质包,塞满了地质工具和地层样品,越走越沉,可他们都没有说什么,继续在林间穿梭。乌云蔽日,在昏暗的原始森林里难免迷路。
      “这里是北,那我们应该往这走。”夜阑拿出罗盘,指了指没有路的前方,硬是用身体钻出一条路。
      天突然黑压压地笼罩了一切,已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们还是往回返吧,天黑前还能到梨园社。”陈陌看看时间不早了,担心在山间会失去方向。
      “好,七点半前应该能到了,那我们只能在梨园社过夜了。”
      一路摸着走过的足迹,偏离航道数次,好不容易八点赶到了二舅家。大家正围坐在堂屋看《茶马古道》。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们了。你们看方便的话,晚上我们能在这过夜吗?”夜阑一身泥土和松叶,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行啊!你这快成我们当地人了!”二舅爽朗地回答。大家看着夜阑和陈陌狼狈不堪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电视播完,夜深了,看电视的人散去。那个妇女怕他俩走不了夜路,天黑,路滑,所以让他们睡在二舅家,她独自回去了。夜阑去那个泉眼处接了水,在同是脸盆和脚盆的铝盆里涮了把。二舅的女儿把他们安顿在卧室的外间,有两张床。
      睡前要上茅厕的习惯在这里可真不方便!她帮夜阑从仓库里拿了一些松明,取出一根柴火点上,秉着柴火打开后院的木门。夜阑便借着点光亮,去天大的茅厕了。抬头仰望深邃的夜空,寂静的山谷只有一两声犬吠。他们累了,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早醒来,夜阑只觉腰上一圈痒痒的。拉起衣服一看,吓得不敢再看。密密麻麻长满了豆大的红包包,越抓越痒,越痒越肿。起床发现腿上、胳膊上浑身都是,像被马蜂咬了。浑身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咬,她两只爪子都挠飞起来也解不了恨。从此,夜阑便像猴子般,不停东挠挠西抓抓。可能中了蛊罢!
      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刷牙,夜阑就拿草纸抹了把脸,俨然成了土著。
      早饭很丰富,一大锅洋芋、菜瓜煮猪膘肉。她和陈陌都吃撑了,可以顶大半天不用再进食。
      早饭后,二舅的儿子和侄子背起竹篓去山上砍松明了。夜阑和陈陌也同他俩一起上路。只见前面两个人飞一般地跳跃在丛林悬崖间,把陈陌和夜阑远远甩在后面。夜阑小心翼翼地踩在每一块石头上,踏稳了每一步才迈开下一步。
      “你放开步子,像我这样,大步大步地跑都不会跌!怎么会滑呢?!”二舅的儿子停下等了等夜阑,演示给她看。
      林间回响起斧子一次次砍进树干的声音。松明只有松树才有,他们懂得怎样从树干外看有没有松明。砍了几下,继续前行,寻找松明多的松林。山坡没有路,他们也能轻松攀上爬下。夜阑拽着树枝揪住石头,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找到一棵松明多的松树,他们便高高挥起斧头,一斧砍下,碎木四散飞溅。一阵过后,树根下已堆了一地碎木片。夜阑走近检起,粘粘湿湿,散发出一股清香。
      “昨天晚上点的就是松明!”二舅儿子说。夜阑捏着一片松明,恍然大悟。
      “这几天潮湿,柴火点不着,就用松明来引火。”二舅的侄子说。
      两竹篓装满了松明,他们便回去了。山林间横七竖八地倒下了许多树,那是因为砍了松明,树干只剩一半支撑,遇到刮风下雨就脆弱地倒下了。一户彝族人家开辟了一片平坦的苦荞地。一个穿着彩虹百褶裙的妇女从屋里出来,在地里除草。
      一路上,夜阑捡起菌子递给陈陌,“这叫鸡腰子菌,可以直接吃。”又摘下红色小野果让他尝,甜甜的味道不错。
      “你倒学会不少啊!”陈陌吃着野果。
      在大山里迷路好几天也不会饿死的。很快走到山头上,他们坐在草地上休息。陈陌看到一棵老山楂树,树上结满了绿色的山楂。他立马爬上去,摘下一把青色的山楂给夜阑吃。夜阑啃了一口,被涩得直眨眼。
      “那边就是玉龙雪山吧。天晴没有云时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夜阑躺在草地上,望着隐隐约约云雾缭绕的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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