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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挽碎萍沉香 千帆过尽花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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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夜深春浅,看浮光掠影。烟锁城门雾锁楼。
墨浓梅淡,挽碎萍沉香。千帆过尽花满头。
来到故宫西北角,北海边,穿过景山前街,闻声钻入整条街上唯一一个胡同,探进一扇贴着对联儿的门,便置身于老北京的四合院儿。这里就是“大石作胡同18号”——北京慧灵残障服务机构。
这里正上演精彩的三句半——“我爱慧灵”。苏蓦然看着叶然、王集一、胡波、冷静一四个可爱的大男孩在台上表演,他们脸上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台下坐着前来“胡同游”的美国家庭旅游团,每个家庭都收养了一个孤儿,大多是很小的时候从中国抱走的,如今七八岁回到“娘家”,已是满口英语,中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洋爸爸洋妈妈带着中国娃编中国结、抖空竹、扭秧歌,在“三原色”工作室里画画,和学员合影留念,临走还揣着在慧灵买的贺卡、画儿和小手工。
蓦然一走进三原色里屋那间手工制作坊,小虹便抬起头问他的名字,笑得开心极了。单薄的身子,瘦削的脸蛋,对人很热情,还说要把她正在穿的手链送给他。她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女孩。她家离慧灵有十几站路,每次都是她一个人来来去去。她身上的黑底白花连衣裙是姨送给她的,肩上背着小皮包,还真有上班族的风范,她笑着说里面装的都是吃的。中午吃完凉面后,她还帮着洗碗。
四合院儿里已来了许多学员。阿姨一看见蓦然又伸出手和他握手,说“你好”。每个人都很友好地看看他,点头问好。
“你是来做义工的吗?”一回头只见一个女孩问。蓦然笑着摇摇头。她叫赵菁,是北京城市学院社工专业的,通过学校知道慧灵,和两个同学一起来做义工,算是暑期实习,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星期了。
从门口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男孩,双腿有些萎缩。“他是天津福利院的,头脑是正常的。现在在北京上学,一般星期一到星期三来这里。”赵菁说,又指着走过的一个小男孩说:“他也是天津福利院过来的,只有十四岁,是最小的。”
“他叫马动,最近他的画儿卖得最好!”旁边一个女孩补充道。
早上八点半,一声令下,全体学员顿时按高矮站成一排,前面站着两个男的拿着名单点名。随后便“1234……”报数。最后一个男孩自己报完16又17、18喊了两声,不知指着谁。蓦然四处望了望,也没见着什么别人。
“1212……”报完数后,他们便开始在院儿里做起游戏。数一的围成一圈儿,数二的围成圈儿套在里面。外圈儿缺了口,蓦然和几个义工也加入了。大家拉起手围成圈儿,闭上眼。朱妈在里圈儿,不知在谁的耳朵边悄悄说了一句。睁开眼后,他们便相互问:“你是大包包吗?你是大包包吗?”
蓦然从没玩过,只是傻笑。左边的金地转过头腼腆地问他:“你是大包包吗?”蓦然笑着说:“不是,你是大包包吗?”金地更是害羞地低下头。在东边的屋子里看见过好几幅金地的画儿,很有自己的思想。上次见到他时,他身上的体恤背后就印着自己的画儿。
大包包找出来了,也不知是怎么找出来的。大家让大包包表演节目。胖胖的大包包武起醉拳来,越舞越带劲儿,又是踢树,又是在地上打滚,还真有那么股醉意。
“西西怎么跑这儿来了?”慧灵创始人孟姐突然说道。几个义工和员工围在一个白净的小女孩身边。赵菁告诉蓦然,西西是阳光组的,就在地安门油漆作胡同,她有自闭症,不和任何人说话。西西手里攥着一把扑克,表情变化无常,她似乎在和人说话打牌,不过那只是她头脑里的幻觉。你永远无法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西西家离这儿近,父母就懒得送到油漆作那么远,干脆往这儿一丢。过了一会儿,阳光组的老师过来把西西接走了。
游戏结束后,学员便进了“三原色”,分成两组,一组在外面的画室,一组在里面的手工室。每个星期一大家都要坐在一起,说说自己周六周日做了什么,老师再带着学员回顾上一周学了什么。这些都由学员自己用笔记下来,然后自己安排这一周想做的事。每张表格老师都保管好,放入每个人的文件夹里,定期和家长沟通交流。每个人还有自己的画夹,老师把值得保留的作品收藏起来,日后他们可以翻看自己的画。特别优秀的还做成明信片义卖。
吴老师又拿出好多本相册给蓦然看,里面记录了从2000年至今慧灵发生的一点一滴。学员们在音乐舞蹈老师的健身中心进行调理训练;参观平谷“花王”王百万的花田;去年七月二十五日谭桂英老师在慧灵“三原色”举行的婚礼;去年秋,“三原色”送走了学员武冰,冬天,老师又带着“娘家人儿”到延庆探望出嫁的武冰……每次出游、过年包饺子等等,生活琐事到终生大事统统包拢在大大小小的影集里,小小的相片绝不放过每一个精彩镜头。
吴老师把好一点的相片镶上镜框挂在墙上,她对蓦然说:“我特别喜欢给孩子们照相,他们也特爱照!”今年春天,他们去了金海湖,镜头里,看见他们天真的笑容,知道他们是真的很开心。
学员们围在桌子边自己订本周的菜谱。吴老师领蓦然走到一面墙跟前,墙上贴着“兄弟连”、“团结就是力量”、“永远和义工在一起”等用纸裁剪的几个字,学员的名字分成三小组贴在墙上,都是学员自愿搭配的,每组的义工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李海燕是香港义工,她学的是社工,这次来北京在王府井工美大楼实习,平时没事时就来慧灵当义工。每个学员的名字上面都贴着个笑脸,头上还戴着不同的帽子。
吴老师说:“每天他们来了以后就会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如果高兴就贴笑脸,要是不高兴,或是不想别人烦他,就贴哭脸。”吴老师把笑脸掀起来,反面画着一张生气的脸,“他们什么时候不开心随时都可以把脸反过来贴,同一组的组员看见了就会过去问他为什么不高兴啊,去安慰他。”
一周菜谱达成一致后,一个学员拿着粉笔抄在四合院儿一进门的一块黑板上。每天吃什么都不一样,而且是根据他们自己的口味选择食物,应该算是很民主的吧。“三原色”作坊里,赵菁和几个学员围在一张小桌旁,每个人挑出袋子里自己喜欢的动物,用水彩笔画起来。挂着的一块小黑板上写着上午的活动是画画,下午他们便要出门学雷锋了。
两个义工在设计调查问卷和小组安排。“这次在这儿实习完以后还会来吗?”蓦然问她俩。
“可能不会了。暑期结束要上课了,我们学校在昌平,离这儿很远,过来不太方便。”钱杨说。
“我是大二的,要工作了,以后也不会有时间来了。”王茜说。
“那你以后准备在哪工作呢?”蓦然问。
“最好的去处是街道居委会,属于政府部门,公务员的待遇比较好,当然要是好一点的街区,那些犄角旮旯的鬼地方就要差些了。”王茜尴尬地笑笑。
袁泉看见蓦然手里的照相机就拉着和他合影,照了几张不够,还要照。蓦然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拉着蓦然说再给他照一张。“外国旅行团特爱给袁泉照相、与他合影,他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写字,不太爱说话。”王茜说。
金地突然唱着歌从“三原色”里跑出来,回头看时,他已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今天金地好像特别兴奋嘛!每个星期一大家都特兴奋。”钱杨说。
“是不是周六周日呆在家闷得啊?”蓦然问。
“嗯,他们都特愿意来慧灵。”王茜道,“自从上次听了一遍小燕子后,金地就特爱唱。前几天我们去乐圣唱歌,他就唱了小燕子。”一会儿,金地又从这头飞奔进“三原色”里,速度之快,总瞅不见他人。只听“三原色”里传出金地的歌声。
“金地特神,你告诉他你要去哪儿,他就能报出你坐哪趟车去,他对公交线路特熟!那报站他学得特像,就连前面的嘀嘀嘀的音乐都能给你学出来。他有些自闭,他平时没事儿就坐公车满北京转,不过什么7打头的你别问他,他不知道。”王茜说。
“为什么?”
“月票无效。家里不可能给他太多钱,就只能坐月票车。”
“胡波,干吗呢?”王茜问。进来一个穿白体恤的男的,他说找点什么东西。
“他是这里的员工吧!”蓦然说。
“他是这里的组长。”王茜说。
“那是工作人员吗?”
“不是,他是学员。那个是叶然,也是学员,早上就是他和胡波点名的。”王茜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蓦然听得愣住了,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难道刚才在对面的屋里给我倒水的也是学员了?我还以为是员工呢!”
在这里,有时真的分不清谁是学员,谁是员工,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吃饭,游戏,不分彼此。
走出大石作胡同,蓦然脑子里一直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里叫大石作?还有附近的油漆作,为什么都以建筑材料取名?后来听附近的居民说,明清时期,皇帝为了方便,就让建筑工人住在故宫附近,大石作住的都是石匠,油漆作住的自然是油漆匠。
如今,故宫尤在,而附近的居民却换了一茬又一茬。故去的皇帝们怎么也想不到,大石作里,慧灵“三原色”的学员们靠着自己的手工劳动挣钱,油漆作的一个四合院里,方庄的小区里,孩子们在家庭妈妈的照顾下,过着幸福的生活。
早上起来,夏妈和普通的妈妈一样,会去菜场买菜,回到家里,打扫打扫房间,做些家务。夏妈的儿子张夏因为脑瘫,从小生活不能自理,三四岁时送到社区孤残儿托儿所,简陋的房子里,三个老奶奶轮班带五六个孩子。七八岁时,张夏去了福利院,三年后就回家了。夏妈说那儿很残忍,环境设施虽然很好,但是老师对那儿的孩子很不负责,不让他们吃饱,也不教他们读书,整天就呆在屋子里,遇到有人来参观,才给他们换上新衣服,人一走就从他们身上扒下来。只有张夏不是孤儿,他不肯脱,老师也就让他穿着。张夏的姥姥姥爷和夏妈经常去看张夏,每次都带很多好吃的,那儿的孩子一看见吃的就抢,张夏一次就能吃五六根香蕉。张夏的姥姥是医生,一次张夏回到家,她一看就发现张夏的腿折断了,到医院检查说是骨折。原来是福利院的老师给张夏换尿布时不小心折断的。
此后,夏妈请了长假,一个人在家照顾张夏,她想把孩子送到当地的培智学校上学,可是学校说张夏生活不能自理,坚决不收。夏妈说自己可以陪伴孩子一起上课,照顾他的一切,只要学校肯收下他。最终,张夏受教育的权利还是被剥夺了。
2001年春,夏妈来到慧灵,住在方庄一个小区单元的一层——慧灵租的一套两室一厅,房间重新装修后,充满家的温馨。下午四点半以后,会有五个孩子从方庄日间活动中心过来,夏妈负责照顾他们吃晚饭,洗澡,带他们出去散散步,直到睡觉。第二天早上做一顿早饭就送他们去日间活动中心。夏妈很感谢慧灵,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只有过年过节才回张夏的姥姥家。作为一个家庭妈妈,她喜欢照顾这些智障孩子,她对他们悉心照料,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走进方庄小区里的日间活动中心,也是家庭式的装修。一个白净秀气的小姑娘向苏蓦然招了招手,她叫白洁,有着纯洁灿烂的笑容。白洁的母亲告诉蓦然,白洁是重度智障,不会说话。2002年底来到慧灵,由于家庭经济原因,又退了学。考虑到白洁的情况,慧灵减免了白洁的费用,2003年底,白洁又回到慧灵方庄的家。白洁母亲说:“白洁虽不会说话,但她能表达自己的感情,每次都指着慧灵,她特别喜欢来这儿。”
白洁的母亲每个星期一都会来方庄慧灵当义工,和这儿的十来个孩子一起上课、外出活动。一听说蓦然是媒体记者,白洁的母亲立刻表现得十分热情,说很欢迎他来,希望他多多报道一下慧灵。她说:“像慧灵这样的社区化服务真的很好,要是没有慧灵,我不知道白洁能够去哪儿,是慧灵提供了这样一个家庭的环境,让这些智障人士在这里学习生活。你一定要多宣传宣传慧灵,他们真的是很尽力地在照顾这些智障人士!”
“最近刚来了一个老师,他刚毕业就来到慧灵,这个小伙子真的很不容易,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你见过那个老师吗?”白洁的母亲很激动地对蓦然说。话刚说完,一个小伙子推门进来。“啊,他就是我说的尹老师!他真的很不容易,为了这些孩子。他对孩子特好,特有爱心!”白洁的母亲介绍道。尹老师刚一进来就被两个学员紧紧搂着抱着。“他们都特喜欢尹老师,下午的英语沙龙就是尹老师教!”白洁的母亲说,她笑得很开心。
蓦然和尹老师带着几个学员到了夏妈家。尹老师问蓦然:“你们见过方芳吗?她在隔壁屋里,是方爹的女儿。方爹多才多艺,二人转、扭秧歌、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在慧灵‘三原色’教学员快板啦唱歌什么的。他说,‘别人总谈论自家的孩子考上什么大学在哪里工作,可是我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了。’像他们这样的家长真的不容易。”
尹老师是哈尔滨师范大学特教专业,今年刚毕业,他家里十分困难,学费欠了一万多,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考上了医科大,弟弟今年高考,报考了军校。他来慧灵前在一个培智学校实习,呆了没多长时间就离开了,受不了那里的虚伪。他说:“这些机构名为非营利,实则营利,根本不考虑怎么把钱花在那些孩子们身上,我的很多同学不到两星期也走了。”现在他的几个在北京的同学都在一些比较好的机构工作,待遇都不错,而他为了这些智障人士留在慧灵。
他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自己要还学费,妹妹弟弟也都欠学费,自己需要找一份待遇比较优厚的工作,另一方面,出于自己的爱心,他又不能割舍这些相处了一段日子很有感情的学生。
“我觉得和这些孩子交流很容易很直接也很开心,但是每次带他们出去,在车站等车时和上了公车,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和他们,好像很害怕,躲得老远。”现在尹老师处在两头为难的境地。而在外国,像这些特殊教育工作者以及社会工作者的待遇都很好,根本不用考虑最基本的生活问题。
“你看,赵震像曾志伟吗?”尹老师举着赵震脖子上的照片给我看,“我们这儿都是明星,白洁母亲像一个演员,叫什么来着,哦,奚美娟!”从照片上看,赵震是像极了影星曾志伟,他特别喜欢夏妈,见到夏妈就不停地喊她,还把夏妈搂在怀里。
“有时周六周日休息在家,赵震不相信,非要来夏妈家,进来呆了一会儿,他见真的没有人来才相信,乖乖地回家。”夏妈笑着对蓦然说。慧灵的学员害怕自己迟到,周一到周五一早就来。他们喜欢这里的老师和社工,喜欢和其他学员一起游戏、学习和生活。
赵震的妈妈是在2001年看到中央三套采访慧灵后把孩子送到慧灵的。之前她十分头痛该把孩子送到哪里,福利院、培智学校她都不很满意,看到慧灵之后,觉得社区化的模式很有益于孩子的发展。她说:“三年来赵震有很大的进步,生活上自理能力提高很多,现在说话的语气也接近于常人,自己的情绪大都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她经常到慧灵方庄日间活动中心当义工,陪着赵震,也照顾其他孩子,跟着他们外出活动、学习、游戏。她很满意慧灵的这种家庭式服务,很有人情味,智障人士也能更多地接触社会,与人沟通。
秦秦已经在慧灵生活了三年,虽然他还是不太和陌生人说话,但是已经比过去活泼很多,每天回家会和妈妈说这一天他都做了什么,来了哪些人,也喜欢出去走走,不会像以前一直呆在家里。才来慧灵两个月的付强到了这里也很开心。秦秦和付强的妈妈都说她们想孩子能一直在慧灵,希望慧灵能一直存在并且发展下去。
在夏妈家,蓦然还见到了一位西什库教堂的修女。她每个星期一、二、四都会来方庄当义工,星期三去地安门的慧灵。
慧灵的创始人孟女士一直在为中国智障人士的现存状态担忧,虽然政府办了许多福利院孤儿院,但大多都是针对未成年儿童,一旦这些孤残儿长大成人,他们的去处便只有社会福利院和老年公寓等,几乎很少一部分能够走向社会。孟女士现在就是专为解决这些成年智障及孤残儿的就业生活等问题而到处奔波,以每年三个新慧灵的速度在全国各地传播她的社区模式和家庭式服务理念。为响应西部大开发,慧灵已在02、03年分别在西安和西宁落了家。现在孟女士正在筹备兰州的小家庭和长沙的慧灵。05年慧灵还将和天津福利院合作,把慧灵开到天津。
孟女士说:“我的计划是以京广线为轴,在其沿线发展慧灵,再辐射到东部及中西部地区。我想把慧灵社区化家庭服务的理念传播到全国各地,让当地的人们了解并接受这种模式,最终还是要靠当地的人们自己开展残障人士的服务,动员每个社区自己组小家庭,把本社区的残障人士服务搞好。慧灵只有本土化,自力更生才是长宜之计。”
蓦然和孟女士一起到了西宁和兰州,看到西宁的儿童福利院、社会福利院和老年公寓都在一起,大多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们没有其他去处,就被直接送进老年公寓。只迈出这一步,谁想他们竟从童年跳跃为老年,这似乎不符合自然规律。现在全国专为智障成人而设的服务机构可谓寥寥,慧灵针对这个空缺,为那些年满十六而无处可去的智障人士提供了活动场所,让他们得到职业训练和家庭的温暖。在中西部地区,人们还没有很深的社区意识,再加上生活水平不高,智障孩子的父母更愿意让他们呆在家里,而这样对他们身心的发展都没有好处。慧灵对智障人士进行了调查,并一家家上门家访,家里困难的实行助养助学,费用可以减免。
来到西安慧灵,这里的学员给蓦然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先天的艺术细胞。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两个特长,有人会唐诗朗诵,有人会秦腔,有人闻乐起舞。每天早上八点半,走近慧灵,锣鼓声阵阵,原来是新组的锣鼓队在练习。
一间门窗紧闭的小屋子里传出架子鼓声,蓦然在门口驻足倾听,门突然打开,齐齐探出半个脑袋,笑着请他进屋。齐齐坐在架子鼓后,听着桌上一个小录音机放出的音乐,跟着节奏敲打着鼓点。老师告诉蓦然,“齐齐对音乐特别敏感,他喜欢一个人在屋里敲鼓,去商店一看到电视里在放架子鼓的碟片就不肯走,还给他买了一盘。给你看看齐齐在一场慈善晚会上自己跑上台指挥的片段。”齐齐爱唱歌,敲鼓,指挥才能也超乎常人,他热爱一切有关音乐。西安古都的文化底蕴赋予他们天生的艺术基因,他们的潜力需要得到开发。
智障人士的寿命普遍短暂,三十岁以后身体各机能已开始退化,差不多相当于常人六七十岁的状态,四十多岁的智障人都不多见。在他们短暂的生命里,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慧灵对每一位刚入学的学员都进行十个领域的整体评估,评估完便制定半年到一年内的几个目标。整个过程都有家长、老师和社工的参与。每一个个案都有针对性的个别辅导。
作为一家民间非营利机构,慧灵的服务收费尚不足支出的20%,因此80%的运作经费主要依赖于基金赞助、公司资助、社会募捐和筹资活动来解决。慧灵现有的资金设备还很有限,机构的发展壮大因此也受到一些影响和阻碍。孟女士一直最头疼的是,没有一个社工在慧灵呆得超过一年。
还有很多家长对慧灵的硬件设施不是很满意,他们总是用学校的标准来衡量慧灵的家庭。孟女士说:“我希望家长转变一个观念,慧灵的模式本身就是家庭式服务,我们提供的环境是普通的家庭,我们不是没有资金,租那些家庭同样花费也很多,还要装修什么的。社区模式利用的就是整个社区的资源,可以说全社会都是我们的设施,我们不想把残障人士用个圈圈起来,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着,他们可以自由进出,可以自己去买东西,这能让他们知道钱是什么,可以用来做什么。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多接触社会,所以我们更愿意多带学员们外出活动,让他们与正常人平等相处、相互交流,与社区形成一种互动的关系。比如他们利用社区的公共设施进行锻炼,作为回报,我们也会组织学员学雷锋,在公车站给人指路等等,我们在努力让他们融入社会。”
蓦然被孟女士的执着感动了。作为一个自下而上的民办非营利机构创始人,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走过比自上而下的NGO更为坎坷的发展道路。她的经历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杨总编和孟女士在业务交往中成为了朋友,因此想让蓦然给她写一本人物传记。于是大三的暑假,蓦然就跟着孟女士跑了几个城市的慧灵机构,他也被慧灵充满爱的氛围深深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