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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秋色层叠众芳书 甸甸亭亭枉自孤 ...

  •   鹧鸪天桂子深处
      秋色层叠众芳书,桂子深处似迷途。
      遥想天地两相望,暗香消陨身已枯。
      风萧肃,雨踌躇,叶自飘零归何处。
      曲径通幽月下闻,甸甸亭亭枉自孤。

      网上的论坛从四月份就开始讨论,一直到七月都没个结果。论辩分成两派,一派以七十年代生之人为代表,另一派则以八十年代生之人为主力。前一派讨论的结果是:断定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是不负责任的一代。他们的逃离给社会,给家人,给朋友都带来了恐慌和灾难。
      “北京等重疫区的人到外地,受到攻击和排挤……你瞅着别人是祸害的时候,没准儿你就是带菌者,凭什么趾高气扬地对任何人岐视?!我没有道貌岸然地要和非典患者亲吻,但,至少,我认为,非典,不能作为我们冷漠和无情堂而皇之的理由。且不说,自愿不自愿,但依然站在第一线的人,作为应该同舟共济的我们,是不是都应该醒一醒?问我怕非典吗?怕死吗?我怕,我怕得要死。生命是平等的,你今天不用呼吸机,不代表你有权利去对一些只不过是受害者的人施于白眼和唾弃。”
      “殊不知,我们愿意这样没有尊严地逃跑吗?愿意这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吗?愿意过着这样没有人权的生活吗?难道只有挺身而出,面对死亡才是最大的荣耀?有谁能指责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学生,回到家乡,享受我们人生也许是最后一点的温情是个错误呢?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相距有多远?如果我是1979年12月31日00:00出生,那我该站在哪一边?如果SARS出现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是否会引起七十年代与六十年代之间又一场血腥的争辩呢?八十与七十之间,仅相隔一个年代,短短十年,本是同根生,又为何要引发这一场毫无实际意义的争论?”李夜阑也参与了论坛讨论。
      浙江舟山群岛海军陆战队的姐夫给夜阑打来电话,“我们部队也隔了不少人,被关在像是监狱的房子里。每日只有对着铁窗。里面的人一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便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不论是谁,都聊得格外尽兴。”也许是许久见不到什么人的缘故吧,当他当得知夜阑发帖被删后,突然打来电话。在听到夜阑的声音后便松了口气,并念了一段报纸新闻,“几个滥用网络散布谣言的人被抓,处以刑法。”这着实吓得夜阑不敢再轻举妄动,要不,不光是自己被封杀,要是追究起连带责任来,恐家人也难保,还得殃及池鱼。远在老家的表姐正为姐夫担心得吃不香,睡不着。自结婚以来他们就常年分居,作为军嫂,姐姐带着个三岁的小女儿,着实不易。
      六月底,夜阑提起电话拨了010……谁知电话接通,那头却传来陌生男生的声音。晕!女生寝能让男生进吗?!夜阑怯怯地问:“请问,这不是26号楼529室吗?”
      “你打错了!这是小院隔离区。”那人答道。
      “对不起!对不起!”夜阑连声道歉。没想到,大一时的电话号她竟记得如此之牢!随手就拨出去了,似乎都不假思索。现在,那个号码依旧,只是不知几经易主!也许她这个错打去的电话,在他们寝还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呢!至少,这证明,他们没有在人间蒸发。
      搅尽脑汁想了半天新寝室的号,又拨通了。池新絮从上铺骨碌下来,蹦到电话前。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声音,粗犷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她一直问夜阑:“你想我们吗?想寝室吗?想回来吗?”真的好亲切!有哭出来的冲动!
      陈清瑶刚写完信,她发誓这是自己第一次很用心很用心地写了一封家书。
      本来那天是应该往家里打电话的,这是她上大学以来每周的固定程序。到那个时候必然会有生理心理上的条件反射。一旦程式化,其结果必然是乏味得让人尴尬:
      “吃饭了吗?”“吃了。”
      “学习好吗?”“好。”
      “钱够用吗?”“够。”
      “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什么事情要自己多想想,注意身体……”“放心吧。”
      尽管每周的电话都重复同样的几句话,但这个电话却是不能不打的,于父母是一种心安,于自己便是一种理得。
      清瑶已记不清上一封家书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了。这一次,满满的三张信纸,写得满心愧疚,泪流满面。其实内容很平淡,无非就是说吃了什么,学了什么,身体怎样,有个老师讲课很有意思,六月的校园很美丽……最后落款:永远爱你们的女儿。
      学校提前半个月开学,夜阑又踏上北上的旅途。短短不到十二小时,与家乡已隔着长江与黄河。路上来来往往的公车,许多空着的座位。她拖着旅行箱艰难地一步一个台阶,下到通道底部。地铁入口处异常冷清。检票处,呆呆地坐着一个人。望望地下站台,昏暗,空无一人,失去了以往明亮、热闹的景象。
      耳边回荡着《开往春天的地铁》的旋律。遥远幽深的地铁隧道飘来二胡悠扬婉转而凄楚的曲调。伸出双臂,闭上双眼,感到地铁到来时吹来的阵阵凉风,却感受不到地铁距离站台上等待的人们有多远的距离……
      上帝也许是看不惯人们太平而麻木着活得太自在,总会不期地来一些天灾人祸。几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致命性极强的传染性疾病,大家都没有经验,只剩下恐慌。然而却暴露了世态炎凉、冷漠的人性。谁也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病毒。然而几个月后,病毒竟莫名地销声匿迹了,一切又回归平静。
      非典事件,让大家第一次发觉媒体的重要性,新闻自由的重要性。大众需要知道真相,那么谁来挖掘真相呢?是一批又一批不惧生死的记者。同战地记者一样,奋战在医疗一线的记者们也同样危险重重。苏蓦然没有资格进入医疗一线采访,但他依然经常驻守在医院、隔离小区,采访些病人家属和隔离区的居民。
      从高考一些发烧的考生被取消考试资格,到被迫留守的美国老师听说有人肺部感染去医院检查时大惊失色,弃学生于不顾而逃课;从病患对医护人员吐口水,到上海某专家声称“抗非”疫苗就要新鲜出炉;从民间流传用来骗小孩的巫术、邪招、鬼故事,到有些地方竟把活人关在太平间旁阴森的小屋子里,或干脆置之不闻,直至无药可救,便一把火连人带房烧成灰烬;从电视上成堆的陈词滥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英雄”,到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北京从非典疫区名单上删除,并解除对北京的旅游警告……
      蓦然每获得一点信息,都记录下来。很快,十万字的非典纪实文学完成了。他发送Email给杨总编。他们总是通过邮件聊天,而杨总编都习惯打英文,于是他们之间的沟通都是用英文交流。实在说不清的事情,杨总编就打电话给他。在沟通完修改意见之后,蓦然又修改调整了三次。
      最终,以笔名“蓦然回首”问世的《非典全纪录》在香港出版发行。自从在报纸上刊登了蓦然的三篇非典文章,香港市民们就爱上了蓦然风趣幽默、一针见血的文风。此书一发行,在香港居然引发了抢购热潮。大陆地区也开始订购了。随着销量的上升,蓦然获得了人生第一笔版税。杨总编给他汇了十六万。之后,杨总编会时不时给蓦然个主题,让他去采访写稿。报纸上每次刊登他的文章,都会引发不小的热议。只要看上一句,大家闭着眼都知道是蓦然回首的文章。
      转眼到了大三暑假,李夜阑要准备毕业论文的撰写。她们班的同学要跟着老师一路向西,从陕西、山西一直到内蒙,野外研究秦岭-大别造山带等地质构造。这是夜阑最爱的野外学习了。
      戴上宽檐帽,穿着长袖衬衫,背上地质包,手拿地质锤和罗盘,夜阑和室友们立马变了个样。从柔弱的小女生,变成了和男生一样的女汉子。事实证明,夜阑确实比大多数同学体力都要强,她一天跑上十几公里都不觉得累。几天下来,大家都疲惫不堪,只有到饭点才又激情澎湃。
      “山西的面食是真的香啊!”叶暮捧着一大碗面,她顿顿都要吃面。
      “我好想吃米饭啊,几天没吃了。顿顿都是面!”陈清瑶抱怨道,毫无胃口。
      “我觉得到哪就要吃哪的特色啊,西北的面食品种还真丰富!”夜阑开心地大口咀嚼着。
      “这几天怎么看萧住和吴庭秋他们总围着你转啊!”石远黛坏笑着问夜阑。
      “你们不知道啊,萧住天天跟我谈他的哲学呢!什么黑格尔啊,人生哲学,听得我一头雾水!”夜阑苦笑着道。
      “哎哎哎,他们仨又来了!”叶暮赶紧腾出身边的几个座。只见帅气逼人的吴庭秋,又黑又瘦的萧住,白净内敛的李缙宸向夜阑走来。
      “晚上一起打牌啊!”吴庭秋在夜阑身边坐下。他可是称霸街舞圈、勇夺篮球赛MVP、成绩名列前茅,就连男同学都仰慕的全能型天才。他走到哪都自带强大气场,立马成为全场焦点,仿佛一阵龙卷风刮过。
      “我们还是继续探讨黑格尔吧,怎么样?”萧住站在夜阑身边,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一双大眼睛尤为突出,乌黑的眼珠投射出智慧的光芒,一副自恃清高的模样。
      “今天白天画的剖面图能给我看看吗?”李缙宸也不甘示弱,围上去抢着问。巴掌大的白净小脸,清秀脱俗,温文尔雅,浑身散发着绅士的气度。
      “行啊,那就一边打牌一边探讨你的黑格尔!不过要先把野外资料整理好。”夜阑一本正经地说。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男生,但是她都把他们当哥们儿。
      第二日,天上乌云蔽日,风中有些细雨。大队人马整装待发,向山谷进军。这一天要翻越两个山头,绕过一条小河。山上没有路,那就披荆斩棘,没路开路。翻山越岭,衣裤被荆棘划破,这些都挡不住夜阑前进的脚步。
      大自然是神奇而美丽的,似菱形排列的节理随处可见。巨型褶皱露出一角,就被夜阑敏锐地捕捉到,断层剪切运动留下的擦痕也需要极细心地寻觅。站在山巅,脚下是九曲的黄河,一座临空而建的土庙,千百年来接受着自然的洗礼。回首一路走来的艰辛,竟是此生最难忘的记忆。自然可以治愈所有创伤,因为在自然面前,我们太渺小了,渺小到看不见。
      下午时分,天空顿时黑沉沉地压下来,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帽子上、身上。大家加快野外勘查的脚步,希望在暴雨之前赶回住所。终于又回到山脚下,然而眼前却凭空横着一条小河。湍急的水流从山上汹涌下来,河水浑浊不见底。难道山上暴雨排水不及,形成了一条雨河?大家商量了一阵,决定前后搭着肩膀排成一条条纵队过河。
      “夜阑,我在你前面吧,你扶着我。”吴庭秋跑到夜阑面前,半蹲着要夜阑演练下。
      “你不行,太高了,夜阑够不到,你到后面去!只能我站前面!”萧住一把推开庭秋。
      “行了,你们别争了,赶紧排好!”李缙宸义正言辞道。
      一个纵队七八个人,一字排开6个纵队,开始了大渡河行动。走在第一个的人格外谨慎,因为他们要摸着石头过河。河水最深的地方快到膝盖了,同学们都卷起裤腿衣袖,拎着鞋子,一点点往前摸索。时不时有人被洪水冲倒,或是踩在石头上滑到。夜阑虽然被前后保护着,但是也防不住脚底突然一滑,扭伤了脚踝。
      “没事吧?”李缙宸眼疾手快,要不是他扶着夜阑,她就要跌倒在河水里了。
      “没事,大家继续!”夜阑强忍着疼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因为她不想耽误大家。
      暴雨接踵而至,他们还是没能逃脱,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反而个个打了鸡血一样在雨中狂奔,狂笑。有的干脆享受着暴雨的洗礼,冲刷去浑身的汗水和疲乏。夜阑喜爱夏日暴雨的味道,那种夹杂着泥土和尘埃的清新气息。她仰起头,闭上眼,任凭雨水拍打脸颊,一时忘了脚上的伤。身旁的李缙宸一直扶着她,静静地陪她走了一路。
      “你的脚肿了,馒头一样啊!”李缙宸忍不住叫醒陶醉在雨中的夜阑。
      “呀,越来越肿了啊!”夜阑也没想到扭了一下竟这么严重,于是赶紧走回驻地。
      接下来几天的野外实习,李缙宸承包了搀扶夜阑的工作。夜阑忍着伤痛,坚持要跟大部队一起出野外,绝不一个人呆在驻地。好在没几天野外工作就收尾了,老师带着同学们一起来到西安,最后几天在这里放松放松,好好品味一下这个千年古都。
      也许同是废都,西安与南京之间有些许相像。四四方方的城墙将西安划为城里城外。城里,低矮破旧的老房,城外,高耸华丽的大厦。走在西安的街头,随处可见城墙、大树、皮影、编钟,依旧是安逸缓慢的生活。夜阑有种熟悉的感觉,所以特别喜欢西安。她和室友们,还有那几个黏黏虫一起在西安城里闲逛,买了很多纪念品,也品尝了回民街的小吃。
      此时,苏蓦然也刚从北京采访完一所为智障人士服务的NGO的创始人,坐飞机来到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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