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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蝉 夏日烈烈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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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烈烈燃烧,如凌空火焰。
她伏在干裂的枝干上,低低叫着。那树枝被烤干了水分,叶片早落下、又被碾作灰尘。
不远处有许多绿盈盈的荫凉,看不清身影,但能听见那些高亢的歌声。
“你怎么不去那边的树上?”我问她。
“我天生便没有完整的翅膀。”她抖了抖身子,展开两个小得可怜的、本应连着透明膜翼的残根。
我连说抱歉。她并不理会,只继续低低叫着。
太热了。太热了。夏天即将结束,但显然,日头尚恋恋不舍。
只片刻,她的声音便越来越虚弱了,仿佛蚊蝇。
我取出瓶子,倒出些水至瓶盖里,小心翼翼滴一滴在她的身前。
她停了声,抬头看看我,不多言,只低头动了两步,把水珠抱进怀里。
那水珠不知是被烤干还是被饮尽,很快,就消失了。
低低的声音又响起。
“你又为什么唱歌?”别的蝉听起来是那么快乐,像是在歌颂宇宙、歌颂时间,歌颂一切。只有她,音调低垂着,好像在哀哀地哭。
“这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墓。”
“说好要一起活着,她却没有醒来。”
“我等了足足一个夏天,都不见她的身影钻出。”
“这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墓。”
“她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呢?是在冬天来临前?还是在地底、我和她讲起关于春天的梦时呢?”
“什么时候呢?也许那时,我的身旁,已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她在这树下睡着了。永远、永远地睡着了。”
“说好要一起醒来,说好要一起唱歌。我早学会了夏天的歌,可她呢?”
“啊。骗子。”
她絮絮低语。
仔细听着,辨认着,原来仍是旧的音调,只是把歌词换成了我能听懂的语言。
我又倒一滴水进她的怀里,她哽了一瞬,匆忙喝下,又继续哀鸣。
太阳的光如针雨落下,刺穿每一寸皮肤。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这瓶水就放在树脚下,你渴了记得去喝。”
我把瓶盖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把瓶子倾放着让水面将将临近瓶口。
她仍低鸣着,并不理会。
我转身走进更刺眼的光里。
“骗子。”
身后是她低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