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物伤其类（5） 许多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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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疏狂很快发现自己在云蝠军团处境微妙。
从他来到云蝠军团之后，夜枭子总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每天不是忙于军务就是在校场训练，那名副官时常出入于夜枭子身侧，每次见到他都会留下一小段难堪的沉默。
副官总是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事实上，几乎云蝠军团的所有人，在遇见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盲者时，都要沉默上一会。问疏狂与云蝠军团的格格不入体现在他身上每一寸，没有紫色的发，没有军团统一的暗色重甲，没有军队里无我的一致。取而代之，问疏狂永远遗世独立，永远轻衣缓带，永远充满慈悲。
军队是不应该存在自我的，而问疏狂的自我明显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也就表现出异常来。但异常本身太过坦然，便让人觉得也许异常并非异常。可一抹纯白融不进暗紫，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吞没。
相比于实在的活人，问疏狂更像是从某一处本不应该存在的光明之地所投射出的幻影。
每天清晨，问疏狂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校场站上一会。只有在这个时候，夜枭子才能抽出时间同他交谈几句，这时的夜枭子总是一副很抱歉的神态，仿佛在为了冷落问疏狂而愧疚。
“我太忙了，最近猛虎军团不停在边界演习试探，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打仗，你会理解我的，对吧？就像是除了我没人喝得惯你的茶。”
问疏狂回以微笑与接受。
如果要副官本人来说，大概会留下：‘不是云蝠军团拒绝问疏狂，是问疏狂拒绝云蝠军团。’这样的评价。
但不管处境如何，云蝠军团的氛围确实是一天比一天紧绷了。夜枭子的话语并非托词，更多的是事实，两大军团的摩擦越发频繁且凸显，居所靠近边境的居民都表现出惶恐不安的神态。逐渐开始有人带着大件小件的行李离开边境。更多的人选择留下，不是所有人都有远离家园的魄力，哪怕是暂时的远离。
问疏狂感受这样的场景，察觉到荒诞不经的熟悉。
说不好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穿上了军甲，云蝠军团最顶尖的士兵们拿起异能锁，跟着夜枭子日夜奔驰。当命运的门闩滑进锁扣时，我们何曾听到它的声音。
文明属于远方的城市，战争属于云蝠军团。
兵力方面，背后隐约有雪皇支持的猛虎军团是要胜过云蝠军团一筹的。然而战争的胜败并非只是卒子一对一的碰撞这么简单，其中绸缪牺牲，一个好的将领的调度，能抵过数万兵力。云蝠军团兵精而不多，每一人都要用在实处，不能如同猛虎军团一般撒豆子样往战场上抛掷。排兵布阵之时，问疏狂被夜枭子委以军师身份来参加会议，他沉思片刻，同意了夜枭子的邀请，但在会议上一言不发，营帐里没有人同他熟识，也就成了一副更加尴尬的冷清场面。
问疏狂只是沉默不语，慢慢拨弄着掌中佛珠。从头到尾只在夜枭子提到要在东北方留兵防止猛虎军□□小队偷袭后方时略皱了皱眉。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后，他起身抓住夜枭子的胳膊，道：“你确定吗？以一字阵对垒猛虎军团，甚至腾出兵力去守后侧关隘？明知自己兵力不足，为何这样分散？”
夜枭子去看问疏狂的脸，那神殊妙相的面上生出疑惑，紧闭的眼睑之上是蹙着的眉头，似乎是全然为了他而担忧着。夜枭子心中忽然生出难言的烦躁，他伸出手，强压下自己想要抚平对方眉心的冲动，将问疏狂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拉落。
“若你有异议，在刚刚会议上就该说，而非私下里找我。”他道：“这排布无人提出异议，况且上万年来我们都是这样打仗，还是说你对我有所不满吗？问疏狂，你不了解云蝠军团的作风，也不了解第四平行宇宙，别指手画脚。”
他看到问疏狂的脸色变换一瞬，对方收回手来低笑一声，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冷笑，只余下一句：“我明白了。”
……
前线并没有传来捷报。
云蝠军团主力的优势不在正面作战，驾驭铁甲兽亲的猛虎军团士兵面对云蝠军团的阵线抵抗如同切入黄油的热刀般长驱直入。
“怎么会……”
军帐里再度召开紧急会议，夜枭子提出要亲身上阵，正面攻打猛虎军团时，问疏狂终于停下了从被夜枭子拒绝那一刻起拨动佛珠的手。
“闹够了没有。”
他站起身来冷笑一声，道：“我已经足够耐心去等待你们纠正谬误，但现如今你们选择的道路，除了一句愚蠢，我想不出任何评价的话。”
“问疏狂，我们不过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才让你进来旁听，在云蝠军团你没有开口的权力！”一个小队长立即跳起来。
“没有权力是吗，”问疏狂仍是冷笑，“没关系，过不了多久这里就没有云蝠军团了，我在猛虎军团未来的领土说话，你们有什么意见？”
“问疏狂你——！”
“闭嘴。”
夜枭子终于开了口：“说吧，你有什么意见。”
“总算没无可救药到极致。”问疏狂点点头，指向桌案上的堪舆图，道：“如今的主战场在军帐东三百里的山下，以猛虎军团骑兵数量和质量，自东边山坡向下持长兵器冲锋，除非敌人在你们面前暴毙，山脚下的云蝠军团没任何胜利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毒攻？”
“我在讽刺你们先前决策的无知。毒攻？莫非云蝠军团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还是说你做好了放弃全部士兵的准备？”
“这……那你要怎样做？”
“先前回护后方关隘的那一部分士兵，抽派一半出去，五人一队，自上空对猛虎军团中后方兵力进行骚扰，滚石，冷箭，异能量的攻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扰乱敌人，随打随走，不可正面冲突，不可恋战。正面战场之后尚未接兵的部分向两侧山林回撤……”
“回撤？为什么不支援？”那个刺头似的小队长再度出声，语气却比刚才缓了些许。
“先前战报你没听吗？正面战场不是被做对战斗就是被围困，一盘散沙的局面，尚能留存的部分用什么去支援？”
小队长看看问疏狂的脸色，又看看上面神情阴沉一言不发的夜枭子，没再说话了。
“进入山林后让士兵注意观察后面追兵，确保安全后立刻结队埋伏，接应那些扰乱敌人后方回来的小队。最后在座能进入超兽武装状态的，去前线拦下敌军主力，掩护士兵回营。”
“那……那些已经深陷战场的……”
“他们会成为英雄。”
夜枭子嘴张了张，似乎想怒斥一声什么，然而事实是他没有更好的计策。
“之后呢？之后怎么做？”
“重整旗鼓，放弃正面战场，坚持自上空骚扰敌兵营地，无能力进行武装的士兵在接近敌军阵线的附近隐藏埋伏，防止对方反扑。在离营二百里左右有一处沼泽，小队长带领自己的士兵在沼泽附近埋伏，一但猛虎军团不堪受扰要直接行军，周围埋伏的士兵立即联合空袭士兵向沼泽方向躲避，务必将敌方主力引入沼泽地，借助地形熟悉便利分割敌军，就地坑杀。至于其他的问题，你们应该不至于废物到全靠我解决。”
“……怎么坑杀？”
“放火。”
一时间军帐内默然无声，一半人看着说完后坐下仍拨动佛珠的问疏狂，一半人看着上面面色苍白的夜枭子。
“去……按问疏狂说的布置。”
只怕夜枭子此刻心中恨毒了我。问疏狂想，好不容易成为将军，却在战役上出了这样重大的错误，最后倒让我夺得头功力挽狂澜，这样一来，到底谁是将军？他抬头向夜枭子的方向，感觉到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快要到了。
……
战役的确胜利了。
云蝠军团夺回了战区的土地，军团内部士兵的兴奋却感染不到上层。问疏狂自那次表露出冷酷的操盘能力后始终保持沉默，让人有点不敢相信，那日军帐里做出放弃士兵和火烧敌军这样恐怖指令的人，竟是这样一个沉默慈悲的莲华。
他实在有很强的人格魅力，待人接物虽总有点淡淡的，但语气温和姿态沉静。相比夜枭子每每冷着脸在军营巡视，严苛待人，当然是问疏狂更受欢迎一些。众人碍于夜枭子的面子不敢说什么，私下里讲话却没那么多顾及。
先是小兵群体里传出夜枭子德不配位的说法，虽然很快被小队长们镇压，但没过多久，连小队长们自己也议论起这件事来。
听说夜枭子的武功就是问疏狂教的。
如果不是问疏狂，夜枭子根本当不上将军。
就连战争下令都是问疏狂来，夜枭子差点把我们都害死在战场上。
为什么不是问疏狂做将军？
唉，他不是我们云蝠军团的人。
猛虎军团也不可能接纳他，那不就是云蝠的人！
“为什么，不是问疏狂来做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物伤其类（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