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物伤其类（3） 雾失楼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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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着伤处迈出将军围帐的那一刻，夜枭子仍然没回过神来。他伤得不重，将军是惜才之人，麾下有夜枭子这一员大将只会高兴，云蝠军团强者为尊，等到他百年之后，也有夜枭子这样的青年才俊能当大用。
但对于夜枭子来说，不久前发生的事有如幻梦：明明是已经完善的亡月劫，怎么会敌不过这个向来被自己看不起的庸才将军？然而事实再明白不过，他不仅败了，更是几乎不能伤到对方分毫。莫非是问疏狂没有认真教自己？还是他故意要看我的笑话？夜枭子心中思绪纷乱，然而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火却是愈演愈烈，直至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问疏狂暂居所在。
难以想象问疏狂是如何在这般境地下搭起一座似模似样的居所，他在一室天光和灰尘中安然坐着，手中慢慢拨弄着一串白玉般的珠串。夜枭子看着问疏狂，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仿佛忽然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你回来了。”问疏狂慢慢道：“不来坐下么？”
“坐到哪里？到你的算计中去吗？”夜枭子闻言冷笑，“你是故意要我在众人面前出丑？”
问疏狂闻言摇头，仿佛真觉得好笑一般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怀疑我？夜枭子，你生气怎么总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夜枭子听完几乎要叫喊出声来：到底是谁不讲道理，然而细细想来，问疏狂竟真不曾直言要他去挑战将军，一切不过源自于他自身所想。夜枭子并非浑然胡搅蛮缠之人，想通这一层关窍后倒也真洒脱不少，只是赌气不愿意跟问疏狂道歉，只说道：“那看来我还要谢谢你，不然我也不知道我居然和他的差距会有那么大。”问疏狂道：“你们将军在战场征伐多久，你又打了多久的仗？论武功身法也许你们将军不如你，但论心思巧妙随机应变，十个你也未必抵得上一个将军。”
“那照你说的，岂不是只要将军不死，我这辈子都做不上首领？”夜枭子讽刺道，“既然如此，又何必挑动我心思，以我看来，其他人说我心思深沉，我却不如你问疏狂。”他说话间毫不犹豫端过问疏狂对面那杯还散发着热气的茶，问疏狂见状心下一松，道：“怎么思虑多些就叫心思深沉，照你口中那些其他人的说法，当今平行宇宙的几大霸主岂非都是妖魔了？”
见夜枭子只是转着茶杯沉默，问疏狂道：“看来今日我不给你个交代，我们夜枭子大人是半分好脸色都不愿意赏我。”冷哼一声，夜枭子转头看向对面的人：“既然知道，还不说些什么？”
问疏狂缓声道：“我又不知你们具体是怎么打得，如果说错，只怕害你受伤，便又要来同我甩脸色。这次我们先说好，我教你后，先别急着去找你们将军挑战，待你什么时候能攻击到我，什么时候再去寻他。”
“你若是看不起我大可以直说，这明里暗里贬损更让人生气。真好奇你这样的性格以前是怎么安稳活到这么大的。”
“啊呀，若说看不起，我可真是冤得要死。”问疏狂眼见要把夜枭子惹毛了，才老老实实道：“急什么，我教你就是了。”
他用手在桌案上蘸着茶水画了一个圆。
“还记得你第一次要杀我时，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么？”
“……记得。”
心知肚明这事自己理亏，夜枭子便也没有再出言刺些什么，只是重复道：“你说我杀意太盛，攻击太急，破绽太多。”
问疏狂点头：“在招式尚未运转至如臂指使一般时，越快的攻击不代表让对方无暇注意你的破绽，恰恰相反，你攻的速度越快，次数越多，就越让对方看清你的破绽所在。这与言多必失是同样的道理。”
“而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第一句，杀意太盛。你攻击我时，明明石壁被你打破，四周烟尘滚滚，莫说我双目失明，就是目光如炬者也要被影响，为什么我能立刻判断出你攻击的来向？”
夜枭子略思索片刻，沉声道：“我的杀意。”
“正是如此。”问疏狂合掌，“越是经历战争的人，对危机的感应越强。你的杀意重到让我如芒刺在背，就算无法推断出你要从何处攻击，也多少有所防备，在对方对敌经验比你强上太多的情况下，随意展露你的杀意并非威慑，而是露怯，更是给敌手判断你的机会。”
“来试试吧，把你的攻击转化为呼吸一样自然，然后尽全力——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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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再一次躲过被线条流畅光滑的盔甲所包裹着的身体，问疏狂将被划破的手背在身后，掌中佛珠因为他的疾退而晃动着，被他缓缓缠到了腕上。
“你变强了不少。”他说，同时伸出那只手来向夜枭子展示了一下：黑灰色的全指手套被尖锐的盔甲边缘划开，其中并无血迹滴落，但却是这一个月来夜枭子最好的成绩。
虽然知道问疏狂很强，但没有想到问疏狂会强到这个地步。夜枭子日夜勤耕不辍，也堪堪用了一个月才能划破问疏狂的手套。。那时问疏狂只是迟疑片刻，而后回头，眉目含笑地向夜枭子道了一声恭喜。
“想来好友此次定能得偿所愿。”他说，“问某在此静候佳音。”
然而事实上，问疏狂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笑容里恐怕是把真心和理智各分一半。他几乎是冷漠地注视着夜枭子先是怔愣，紧接着是尽力压抑着的喜悦，对方那称不上讨喜的面容也在这种情况下显得美好——平心而论，夜枭子并称不上丑陋，只是阴郁，甚至怨毒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并不好接近，于是平时也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问疏狂。”
原本沉浸在自己情感中的夜枭子忽然开口了，这出自问疏狂意料之外，于是他偏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夜枭子的方向，示意自己有在听。
“虽然觉得你可能不会听进去，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他说，“但你这个人，其实比我还要多疑吧？”
“好友何出此言呢？”问疏狂道。
夜枭子的手垂在身侧，几次三番握拳又松开，最终才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直觉。我总感觉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但不管你相不相信，问疏狂，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当然相信，”问疏狂柔声道，“至于害死自己么……哈，问某一定努力不让这种事发生。”他笑眯眯地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看得夜枭子几乎浑身起鸡皮疙瘩，浑然没察觉问疏狂袖下一双手扣得死紧。“怎么，你不去找你们首领比试么？”
“还不够。”夜枭子闻言摇头：“我今日为了攻击你费尽心思，状态不如平时，只怕此刻去比试讨不了好，倒不如再多多练习，做好准备。”他有些迟疑的回头看向问疏狂，只觉得这人并不如他此刻所表现得一般平静，但又说不出违和感出于哪里。
“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做，好友自己练习吧，问某很期待好友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早日到来。”问疏狂向着夜枭子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走得足够快足够远，直到心口那股气没再堵得他那么难受才停下来。
那种隐约被人看穿的感受让问疏狂无所适从。但这是错误……他不应该心急，不应该太过外露。夜枭子的行为像是药引一样把他的情绪一点点带了出来。问疏狂捂着脑袋咬着牙走来走去，他不能输，他得活下去。
系统在旁边飞着，始终没有打断他。直到问疏狂缓缓靠着岩壁坐下，向它展露一个跟初见时别无二致的温和微笑。
“夜枭子对您的影响比我推演出的结果还要大上一些，也许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不该是他。”
“不，必须是他。”问疏狂道，“只能是夜枭子，他跟我在某种意义上太像了，如果我不能面对他，那我也无法……”
无法怎么样呢？问疏狂没有再说下去了，他只是轻轻地叹气，然后说，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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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夜枭子成功打败了云蝠军团的首领，那个在他看来是庸才的将军，成为了云蝠军团新一任的领导者。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私事，是跑到军营之外去见问疏狂，请他来担任云蝠军团的教官。
然而夜枭子被拒绝了。
问疏狂用那种古怪的、神秘的、带着微不可查般不屑的语气向他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要这些呢？”他的表情看起来近乎怜悯了，仿佛夜枭子在做什么愚蠢的事情一样。
“我不需要这些。”他宣判道，“你给我的东西，我或多或少都曾经拥有过，它们对我而言既不重要，也无意义。如果你真的要给我什么，那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那一瞬间，夜枭子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在今后都满怀恐惧与恨意的事实——
问疏狂的眼睛里，什么都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物伤其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