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门】缄默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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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应该在那天见到伯特利?亚伯拉罕的瞬间就遵循灵性直觉杀了祂。
所罗门在规则凝聚的神躯四分五裂之时如此想到。
黑皇帝的陨落带来大地的哀鸣，大团大团的非凡特性难以遏制地从即将死去的神明身上剥落。
谁能想到亚利斯塔?图铎那个疯子胆敢在神前会议上公然发难，而素来以伪信闻名的亚伯拉罕公爵竟然在图铎发难的同时撤下对灵界传送的封印。
“黑皇帝因与真实造物主结盟对抗六神而忽视了伯特利?亚伯拉罕压抑已久的不满，这是合理的。”金发的神父眸子澄澈如孩童，尸骨教堂的窗棂透下灿烂细碎的斑驳光辉，“图铎和特伦索斯特为了自身更进一步而联合上隐秘存在们，在伯特利?亚伯拉罕的遮掩下行动，是可以成功的，这非常合理。”
所罗门睁大了眼，虚化成规则的胸口被叛逆的天使撕裂，亚利斯塔?图铎、奥伯伦?特伦索斯特，心怀鬼胎的学生们，祂早该有所防备，却一直纵容。
可悲的骄傲。
攫取了“弑序亲王”非凡特性的背叛者们终于扯下了谦卑斯文的面具，因疯狂和贪婪而扭曲的面孔中间，伯特利?亚伯拉罕一如既往的平静视线是那么的显眼。
伯特利?亚伯拉罕。
灵性濒临枯竭的皇帝有些费力地念着这个名字，可怕的呓语伴随着几近失控的癫狂回荡在天地之间。那带着毁灭气息的高塔颤抖着，书页不安地开合着，灿目的烈日躲藏在山峦般庞大的黄昏巨人身后，执掌红月的女神用安宁的隐秘力量抵消着所罗门濒死一击的污染。
“陛下，您要失控了。”门先生关怀备至一如祂们当初志同道合结束纷争年代时一般。但两人心照不宣的是，这段短暂而默契的岁月已经过去，伯特利会是所罗门皇帝的公爵，却不可能是更多。
在帝国最后的岁月里所罗门不是没有意识到亚利斯塔?图铎明目张胆的疯狂野心，和特伦索斯特家族日益扩张的势力。黑皇帝善于制衡，懂得悄无声息埋下的漏洞可以破坏天使间脆弱的平衡，于是祂相信图铎和特伦索斯特永远不可能联合起来悖逆祂的意志。
一切的反常必然有它的原因。
伯特利?亚伯拉罕，伪信者，无比接近神明的万门之门有无数的理由以下犯上，推翻以残暴的高压统治万民的皇帝。
借助精神烙印的形式隐匿在唯一性中的所罗门断断续续地“看见”伯特利?亚伯拉罕建议联合王朝的双执政官保留所罗门帝国的称号、为图铎设计宫殿却又秘密建造六神的祈祷室。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所罗门的思绪常常被双执政官的意识所影响，却一眼看穿了新王朝的欲盖弥彰——封锁旧皇帝的陨落，借所罗门残破的旗帜统领祂四分五裂的国度。
祂时常通过双执政官之一的眼睛默默观察祂曾经的大公爵、如今侍立于图铎执政官身侧的俊美贵族。
都说伯特利?亚伯拉罕是所罗门皇帝最好的学生，将祂的狂妄与权谋学了个十成十。于是所罗门认定，学徒途径的天使之王绝不会甘于屈居其他天使之下。
祂只以为门先生会自立为王。
亚伯拉罕的野心勃勃早已显露端倪。
那是很久以前，所罗门记得，是一个大雪遮蔽奥赛库斯身影的下午，雪片扑簌簌地从北弗萨克被寒冷的狂风裹挟而来，直抵间海南岸。
所罗门皇帝屏退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让查拉图替祂向在霍纳奇斯山脉度假的伯特利发出召令——皇帝想见祂最宠爱的学生。
查拉图掐指一算，远在行宫某房间的密偶原地转了转，发现根本感知不到亚伯拉罕家主的存在。
伯特利漫游星空
伯特利漫游灵界
伯特利漫游南大陆
笑死，会开门的顶级旅法师你根本找不到。
许久，就在查拉图从疑惑到绝望之后，所罗门无声地挥了挥手，查拉图松了一口气，小跑着飞速离开了黑皇帝的视线。
所罗门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厚重繁复的服饰张扬着独属于所罗门的不对称风格。祂直接扭曲了王座到寝殿的距离，一步跨到了四柱大床的边上。
皇帝撩开层层叠叠的床帷似笑非笑：“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伯特利卿。”
学徒途径的天使之王咬着一份“旅行家”非凡特性，十分平静地和自己的君王对视。浓重的雾岚散去，巍峨的层叠之门在蔚蓝的底色上向外泛着涟漪。
毫无疑问的挑衅，应被应允向伯特利?亚伯拉罕不存在的尊敬与忠诚献上哀悼。
可所罗门不这么想，皇帝付出信任，臣子理应报以无上的忠诚……好吧，祂也确实没信任过差一个仪式就能成神的门先生，但祂在伯特利第一次半真半假地说出效忠的话语时便将其扭曲成了一个誓言，足够与常理相悖，但这就是黑皇帝的规矩。
所罗门于是合情合理地不悦，真神的威压毫不留情地爆发，所有的门扇与窗棂都化为齑粉，床柱从中间断裂了一大截，但又违背常理地保持着原有的角度。
伯特利?亚伯拉罕喘息一声，全身骨骼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吧一声，祂忙低下头，滴滴血迹沾染在华贵却微妙不对称的开襟丝绸外套上，晕开的暗红水渍中爬出一条条细软透明的小虫。
所罗门的右手如上好的梳篦，以旁人的视角看来，堪称温柔地梳理着伯特利的发鬓。
或如虚空般黑沉，或如白银般皎洁，断发在脱离头皮的瞬间，消失在游弋的阴影中，闪烁着淡淡星辉的虫豸没入被褥，缓缓析出一块又一块泛着奇异光辉的宝石状非凡特性。
门先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形状优美的眼眸冷冷地向上一扫，包容星海的蔚蓝瞳子倒映着所罗门近在咫尺的面容。
“陛下什么时候有了珍藏亚伯拉罕家族非凡特性的爱好？”
皇帝的眼神沉沉地望进大公爵的瞳底，指尖捻着一块“秘法师”，星尘点点的非凡特性被真神暴力粉碎，抹去了伯特利的精神烙印后的非凡特性遵循聚合的定律重归一团黯淡。
伯特利目光凝固了一瞬，回味起上次自己给所罗门家族的学徒途径血裔下烙印被皇帝本人抓包的后果，毫不犹豫地单手扣出一扇由层层叠叠的虚影组合成的门，不顾所罗门骤然收紧的右手又撕下了祂多少非凡特性，径直撞入门的中心。
所罗门若有所思地任由还带着伯特利体温的宝石跌落在自己的华服之上，真神的权柄令祂几乎毫不费力地扭曲了学徒途径天使之王的灵界传送。
大公爵毫不意外地与皇帝又一次面对面，所罗门拽着祂的脚踝粗暴地把祂按回高低不平的大床上，虚空般黑沉的乌发交缠，间或有丝丝白发混杂其中。
伯特利叹了一口气，锋利到不近人情的五官因惋惜而微微垮下，到也没有很恼怒，祂并不想在这个时间点上和所罗门翻脸——在还没和六神达成共识之前，暂且还是服软比较好。
于是以公然伪信闻名北大陆的天使之王柔顺地垂下高傲的头颅以示臣服。
所罗门捏着伯特利柔软的后颈，诡异的征服感在真神的心灵岛屿上一闪而过。祂和亚伯拉罕公爵多年的相处方式在旁观者看来显得非常奇怪，明明是皇帝与臣子的关系，却充斥着悖逆张狂与潜藏蛰伏的暧昧。有时祂们以切磋为名毫不留手地用非凡力量搏斗，在弗萨克永远昏冥的永夜平原上用扭曲的帷幕阴影与从层叠大门中涌出的陨星交缠，仿佛帝国贵族在奢华的宴会中跳起不见刀血的贴面舞，优雅而疯狂。
很久以前我们也是朋友，真神从祂伪信的从神眼中解读出不知何时起横亘在祂们之间的藩篱。伯特利与所罗门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就像索伦与艾因霍恩曾经也有把臂夜游的回忆。
但所罗门王不能将他的爱只给予示巴女王，登临皇座的所罗门陛下将疯狂的盟友藏入高大神座后的阴影帷幕，神用冷酷的视线扫向拜伏的万民，将每一位效忠的臣子的价值摆上天平仔细衡量。
伯特利也成了亚伯拉罕家族的家主，作为最强天使之王直面帝国阴影之下的恶意暗涌，不可避免地与所罗门皇帝产生最直接的冲突，祂们的对话不知何时起只剩下了对政务的争执，和对六神信仰的反复讨论。
伯特利厌恶疯狂堕落的神祇，对造物主不再冷静智慧的呓语深恶痛绝，而祂最反感的是所罗门竟与这样危险的存在共享信仰。
“如果有一天黑皇帝陨落了，你会选择侍奉谁？”所罗门突然开口，打断了伯特利的思绪，黑曜石般的深邃瞳底泛起扭曲的波澜，“此地禁止欺诈。”
伯特利瞳孔微缩，由星之虫组成的天使之躯本不应再有凡人的心悸，但祂确凿心虚了一刻。
“您的帝冕永垂不朽，陛下，您是不可僭越的皇帝，在您之前没有皇帝，在您之后也不会再有。”伯特利斟酌着语言，倒立的烛台摇曳着，将阴影透过重重床帷泼洒在公爵的脸上，“而我，从未侍奉过别人，我只侍奉我自己。”
亚伯拉罕家族的地位过于高了，亚伯拉罕家族的天使，过于多了，黑皇帝很难再维持帝国表面上的平衡，这是不可容忍的，随着原初的意志消退，古老的威胁进一步冲击着繁荣已久的所罗门帝国，所以……
“你不应该去星空了，伯特利卿，原初的屏障在衰减，古老的疯狂神祇被我们的世界吸引而来。”所罗门微不可查地叹息，伯特利敏锐地捕捉到神明的疲惫与些许的人性。
面容古板冷清的天使之王眸子中流转着星子的倒影，像很久以前一样靠在所罗门的怀中：“我去过很远的星系，星河辉映胜过虚假的星空帷幕，我在一颗废弃的星球上发现了一个古老的人类造物，悠扬的乐曲有别于世间任何一种语言。你的视线总俯视大地，而我更向往的是仰望无尽的星空。”
于是所罗门知道自己不能再说服曾经的旧友了，祂沉默了很久，线条冷峻的荆棘王冕折射着剔透的烛光。
漫长的时间之后，祂的声音才传到亚伯拉罕公爵的耳中：“如果你被污染了，遵守你晋升序列三时候的诺言，不要将外神带回屏障之内。”
当这句话再次响起在亚伯拉罕的灵性中时，皇帝的呼吸已经冰冷远去，连着祂的尸骨也第二次被分食殆尽。
呼啸而来的是蕴含着磅礴非凡力量的闪电森林，汹涌的海潮在无穷高远的宁静夜幕下席卷而来。星之虫黏连着，在伯特利俊美的面孔上不断聚合成腥红的血肉，那双蔚蓝眸子中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尽头，同样腥红的涟漪冲刷着伯特利所剩无几的理性。
祂将视线穿透隐秘，大地四分五裂，民众胡乱地哭喊着死去的三皇尊名——信仰沦丧的时代，或许六神是最好的选择。
伯特利闭上眼，唯一性凝聚的双眸流下狰狞地血泪，祂用半失控的声带含混不清地呓语：“黑夜…风暴…封印我…污染……”
污染……祂恍惚感觉熟悉的星空重新将祂拥抱，血红的月球上血肉之海沸腾，母亲用分辨不出形状的手掌托起祂疲惫的“孩子”。
在“子宫”中，伯特利陷入无尽长眠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虚幻地响起在祂耳畔：“我早该杀了你，我的大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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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门】缄默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