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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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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有一个比云朵还要柔软,比蜜糖还要甜蜜,比阳光还要温暖的梦境。
将身体埋进那轻柔的羽毛绒大床上,能感觉到身体下陷又被轻轻弹起的瞬间。
床铺上撒满五颜六色的糖果,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糖果与甜蜜是分不开的。
就像说到阳光时一定会想到温暖,说到羽毛就一定会想到轻柔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牛奶的香浓味道,那一定是奶糖;要是“浓”的味道大于“香”就是咖啡圆糖;如果闻到甜甜的香味,那就一定是草莓软糖;比草莓软糖香味再淡一点的就是密瓜硬糖,刚含在嘴里就会闻到淡淡的香;苹果棉花糖的味道有点清凉,比苹果糖还要清凉的就是薄荷,吃在嘴里的时候也许会觉得有点微微的辣……
在这么多糖果的大床上,在阳光暖暖的怀抱里一定会做一个甜蜜的梦。
那梦一定要比糖果还要甜蜜芬芳,比羽毛绒还要轻柔柔软,比阳光还要温暖明亮。
“医生,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人做上一个安稳美好的梦呢。”
古都川灼跟在原田的身后,她跟了很长的时间,迟钝的原田回过头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大宅的庭院里,继续刮着的冷风摧残着那些蔫头打脑的玫瑰,花瓣飞到院子里,零落的到处都是。
灼站在撒满玫瑰花瓣的庭院里,黑色的礼服让他瞬间穿越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竟然从屋内跟到了院子也没有说话,还是在被发现时才开口,若是没有被发现的话难道是想这么跟下去吗?原田不知道,在他转过身时也恰巧对上了古都川灼暗淡无神的瞳孔,这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过去第一次见到当时只有六岁的古都川灼的事情。
原来,已经过了十年。
“你想要那种药做什么,是不是睡不好?”
“诶。没错。最近老是做噩梦,一旦醒来的话就再也睡不着了,这样下去的精神只会继续差下去。”
原田怜惜地看了她一眼,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内翻找了一会,不久之后就找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个你拿去,这是我最近新做出来的药,本来是给一个患者的,但既然你的情况比他严重的多那这个还是你先拿去好了。”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恩……每次不要用太多,这个东西的药性很大,每次用量为一滴,这个瓶子是特制的,出口的地方每次都刚好能滴出一滴来,这样的话也不用担心能不能倒多了,还有就是,这个药一定要在你决定入睡时才能使用,我要说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灼看着手里精致的小瓶子,呆滞了一会后向原田道谢完后慢慢走回屋里。
原田看着少女瘦弱的背影发呆,葬礼过后,真正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这个宅子里的女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与想守护的东西又会付出什么。这个,明显不是他该关心的。
带上礼帽,原田重新看了这栋大宅一眼,提起自己的手提包大步离开。
“……请等一下,原田医生。”
吉川落站在玄关处,“诗姬小姐请您在离开前先去一下她的房间。”
原田轻叹一口气,想逃掉是不可能的了。他无可奈何地摘下才带好的礼帽,“那么,就打扰了。”
回来后的气氛就很压抑,这让平时一向很活泼好动的高杉灵子也变得不安起来。MR。M说自己听从糜夫人的命令去整理出沉珂一些生前用的遗物,如果这句话被吉川落听到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戳穿这谎话。沉珂的遗物早在他下葬前被吉川落整理出来了,换句话,M在撒谎。但一向不会怀疑他人的高杉灵子并不知道。
M其实是躲出去了,不知该说他是聪明还是长期累积下来的经验告诉他该这样做的。
灵子很小心翼翼地为客厅内的每个人倒好茶水,冒着暖暖蒸气的热茶并没有让房间内的气氛缓和一点。
灵子将视线转移到糜的身上,视线刚好与糜相撞,糜先前脸上的伤心欲绝已经被另一种表情取代了,那是灵子很少见到的,面无表情,但这“面无表情”中还能读到一丝丝的厌恶。
安娜坐在糜的对面,她优雅地吐出一串串烟圈,双眼迷离地看着它们一个个烟消云散后缓缓看向自己对面正襟危坐着的糜。
房间内还有诗姬,清水与阿灼,一一并没有出来,在知道沉珂永远不会醒来时她“哇哇”大哭了好一会,任谁安慰也停止不住哭声,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
苍火与LIU并没有出现,原因是她们没有资格参与这次讨论的事情,所以留在各自的房间中。
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人,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各顾各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怀着鬼胎。
高杉灵子再次看向糜,她很希望这个时候糜能让她出去,如果真是那样她一定会心情愉悦,恨不得用小跑离开这个房间,可是糜没有。她示意灵子站到一边去,等待她随后的安排。
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听脚步声就知道并不是安娜想要等的人,她继续保持着自己懒散又优雅地姿势吐着烟圈看着它们慢慢消散,而消散之后是糜憎恶冰冷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安娜“噗嗤”一声笑了,口中还没有完全吐出的烟圈也跟着打颤。
大厅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原田的那只乱蓬蓬的脑袋探了出来。
“哦呀,看来我的猜测还真是没有错,诗姬小姐怎么可能会突然喊我去她的房间呢?”
吉川落站在原田的身后,不慌不忙地催促着,“医生,现在请您进去。”
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原田只能进入房间,重新回到棺材中的感觉并不怎么样,而且还不能离开。他大大咧咧地走到糜的身边的空沙发旁坐下,单行镜后的小眼睛直看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诗姬。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诗姬小姐。”
诗姬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当作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看着面前茶几上的已经开始变冷的茶水发呆。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诗~姬~小~姐~”原田夸张地把手放在嘴旁,做出放大声音的姿势。
“既然原田医生已经问了,那还是我先说好了。”安娜吐出最后一口烟,吉川落接过她递来的吸烟瓶站在一旁。“我们在这里,要讨论将来继承人的问题。”
果然如此。糜在心中暗道,清水的眉头早就皱在了一起,他把头扭到了一边,一副“什么也不想知道”的样子。
“你有什么想说的。”糜冷冷的问道。
“按照正常顺序的话应该由清水继承家业,但在这之前,真正的继承人该是沉珂,可是。沉珂出了意外。他死了。”
“然后?”糜直接打断安娜的话,“在沉珂出事后由清水来当继承人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对,按照顺序上来说是没有错,但这里也要有个前提。”安娜靠向身后的沙发慢悠悠道,“可现在的问题也就出现了。”她看向坐在一边不愿睁开眼睛的清水。
“清水二少爷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你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就是,清水根本就没有继承家业的能力!”安娜重新看向糜,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古·都·川·清·水·没·有·继·承·家·业·的·能·力。”
这是铁铮铮的事实。
在早期时沉珂毫无疑问地成为继承人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糜因为忙于家里的各项事物并没有在意比清水大一年的阿灼已经开始读书的事。
清水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比其他婴儿明显体弱多病,糜的重心也一直在清水的身体上,她从不让清水外出,就连走动也只限制在清水的个人房间里,每天清水的食物也必须符合医嘱。
糜小心地呵护着清水,穿衣与饮食她都做的很好,孩子在年幼时的身体很虚弱所以必须小心呵护。
可问题也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糜很少让清水与外人接触,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清水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清水不会写字。连笔都握不了,因为不知道正确的握笔方法。
在十岁时他会写的词语用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发现这点时的糜已经为时太晚,对于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清水一直抱着抵触的心态。糜为清水请过家庭教师,但也不知那位家庭教师方法不当还是说了什么话让清水大发雷霆。
他把一切能扔的东西全部扔在那位家庭教师的身上,因为气愤连话也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只能不断流着眼泪“啊啊啊啊”地大叫,把上来阻止他的佣人的手臂咬的青一块,紫一块。就那以后,糜再也没有为清水找过家庭教师。
“清水,告诉我,你现在会写了几个字呢?自己的名字会写了吗?数字又会写到几到几呢?一到一百内应该没有问题的吧?”安娜“亲切温和”地询问着清水。现在,她的兴趣被完全地吊了起来,就像上午时一样高谈阔论,手舞足蹈。
“糜姐姐~你该不会忘记了清水根本不识字这件事了吧???这样的清水又怎么能成为继承人呢???”安娜满满遗憾又幸灾乐祸,她现在到底是在笑还是在说话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清水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出一滴眼泪,他被站在一旁的灵子死死按住肩膀,完全禁锢在轮椅上。
“那清水既然都继承不了的话,你想怎么样?想分家?”糜压住自己心里的满满怒火低压声音问道。
“分家?我不会做出那么伤害大家感情的事。”安娜坐起身子,她好象全身都没有骨头一样,只能依靠着其他可以依靠的东西,比如说是沙发。“我想说的是,凭借着我的关系我还能让现在的古都川家变得好起来。”
是啊。那么愚蠢的事情谁会做?比起花自己的钱还是花大家的钱比较好。
“你的好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嘿,糜。别骗自己了。你若是真是骗自己别以为我们也能被你骗了。”安娜眯着眼睛,一手摸向自己身旁沉默着的诗姬。“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一直帮彦郎管着他所有生意的诗姬小姐啊。但,做为内务夫人的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吧?”内务夫人的发音被咬的很重,故意强调着这点的安娜在吐音时连表情也变得扭曲狰狞。
“因为贫民区瘟疫的事情,都被影响到了。”诗姬闷闷地开口道,“无论是什么买卖,都被影响了,现在整条街的人都不敢外出,街道上空无一人,那病蔓延的很厉害,可能要封区屠杀,这个……真的不好说。”
“屠杀?有这么严重?”
“现在先不用管那个,贫民的事和现在我们在谈论的事没有关系。究竟会不会屠杀也和我们没有关系。”安娜说。“刚才你听到了。‘所有的买卖都被影响了’,糜姐姐哟,我想你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呐,我们古都川家在这次事件里损失的,可不小那。”
“所以呢?”
“所以就是,让一一成为继承人的话我肯定会动用我现在还能动用上的所有关系让现在的情况变得好一点哟~”
威胁么?
“你似乎还忘记了什么。糜开口,若是按照顺序的话,灼也是继承人之一,何况她比一一……”
“错了哟。”安娜从吉川落的手里重新接过吸烟瓶,“我再说一次,因为瘟疫的关系,古都川家的经济也不可避免的被波及到了,所以现在,我说,如果让一一成为继承人的话,我的亲戚就会与家族联手,也许还能让古都川家恢复到原来该有的样子。”
“那你之前提清水没有继承资格的事做什么?若是论能力,清水怎么会没有,他也是彦郎的孩子,就算按你说的那样,那么按照正常顺序,灼一样有继承古都川家的权利!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也是古都川家的人,现在竟开出这样的条件?”
“对不起,糜阿姨。”一直沉默的灼开口了,她以平静,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说。“我放弃继承家业。对不起。糜阿姨,我真的,感觉到很累。”
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原田笑着看向诗姬,正巧与诗姬的目光碰上。
“小灼……你说真的吗……你要明白,这样的话……”糜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本以为还能成为救命稻草的灼现在竟给了她这样的答案。
“啊哈哈哈哈!那么按现在的情况看来,继承人不就是非一一莫属了吗?”安娜笑得很难听,这让坐在她身旁的诗姬感觉格外的刺耳。是她自己最想成为继承人的吧?不,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如何羞辱地位比她高一阶,出身贫贱的糜,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于是她想出了又能羞辱糜,又能掌控古都川家的方法。
灼的回答虽然意外但也符合她的性格,按照现在这样的话,事情也就容易办了很多。
诗姬扫了一眼正看着眼前好戏的原田,强忍着怒意的糜。虽然她也不喜欢糜,但必须承认,糜比安娜好上不知多少倍。
继承权现在有两个,一个是清水,一个是一一;一一只有十三岁,清水十五岁,灼十六岁却已放弃继承权。
如果不能直接的拿回想要的,那么间接取回的话又该压哪个筹码呢?
原田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诗姬的身上,女人的对骂他一向见怪不怪,比起骂街一会肯定还会有更有意思的事情,现在的他,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好。
吉川落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窗外的栅栏上,屋内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没有一点关系。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带着微笑的原田后又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