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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3 ...

  •   古都川家的大宅鲜少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虽然之前也有过舞会,但那是之前,如果仔细算起来糜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参加过舞会,而家族也没有举办过。对于这让人不能理解的行为,彦郎的解释是:
      “看着那么多穿着华服带着假面的衣冠禽兽已经看厌了,如果真是想要看禽兽的话还是去动物园更好一些,在那里可以直接看到它们的本性,比在那些花费大量金钱与时间的无聊聚会要好的多。”
      当时的糜不理解,参加舞会的人很多都是有身份地位权利金钱的上流社会人氏,即使有些贵族,伯爵或太太长相颇为一般可也不用称呼他们为禽兽吧,若是对方知道的话那可不是单单只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彦郎听,古都川彦郎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他们搬了家,彦郎说到要搬家的时候糜吓了好大一跳,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突然决定搬离现在要居住的地方。(就当时的情况来说,能住上贵族街的人很少,如果说贫民区是穷人的居住区域那约撒克街就能说是“有钱人的黄金屋”了。)彦郎的理由很轻描淡写,“我只是呆够这种满是人气的地方了。”之后,他们就搬到了现在所居住的这所大宅里。

      糜在吵闹的环境中回过神,颜色暗淡的礼服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向古都川彦郎生前的所有她见过的“好友”送去他已经去世的消息,并邀请彦郎生前的这些“好友”来参加葬礼。
      如果是以糜自己的意思她根本不想去请任何人,当古都川彦郎将所有事情交给古都川诗姬开始他那些所谓的“好友”们便再也没有与他有过任何联系。早知会如此的彦郎开始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阅读大量他从前没有阅读过的书籍。他终于可以不用向以前那样早出晚归,甚至是因为公事而不能回到家里来,那段时间对糜来说很珍贵。
      她爱的,不比玲少,甚至可以说比玲在世时付出的还要多,不敢求他心里是否有过自己的存在,只求可以呆在他的身边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就这样,她已经很满足。
      可是安娜却连这样简单的小幸福也不愿给她!

      夫人,这是今天没有到来的客人名单。吉川落站在糜的面前,穿着她从不曾改变过的侍女裙。
      糜接过吉川落递来的单子淡淡的扫过一眼,没有细看,远处,安娜高调张扬又尖利的笑声让她再也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
      真正来到这里的客人还不够名单上的三分之一!
      人言着实可畏,当看到报纸上巨大的“被死神缠上的悲剧家庭”,“他杀还是意外死”,“连续死亡事件”这样的标题时还有几个人会前往这所被死神深深眷恋的大宅?
      晦气。
      如果不是安娜,对,如果不是她说出“让亲朋好友参加彦郎的葬礼,也算是见彦郎最后一面”,“葬礼时前来参加的人数就能说明这个人生前如何爱戴”这样的的鬼话,今天绝对会而安静很多!
      而说出这些话的罪魁祸首正如明星一样站在大厅的中央高谈阔论,偶尔也会听到她的几声唏嘘与哭泣声,那动作表情夸张地让糜想起马戏团内做出各种动作,露出各种表情的小丑!可现在的安娜一定觉得自己是明星的吧?那写客人如众星捧月般地把她包围在中间,若是安娜哭泣的话肯定还会假惺惺的安慰几句。
      致命的恶心,十足的厌恶。
      把自己丈夫的死当成可以哗众取宠的“戏码”,而她自己就是取悦客人的戏子。
      糜厌恶地转移视线,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仍在大声说话的安娜,那个女人夸张的动作,喧哗的声音,像是故意给人看一样。
      名单上的客人并没有出现多少,但是记者却来了不少,提出的问题无疑围绕着案件与糜与清水有关的话题。
      继承人问题。
      他杀还是事故死问题。
      糜的出身问题。
      今后家族何去何从的问题。
      他们像苍蝇一样嗡嗡地作响,糜坐在长型沙发上抓住自己白色的手帕目光冷冰,为什么安娜被人包围时会想到众星捧月,而到自己时她却只能想到苍蝇?
      你们都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难道你们就不会给予死者与死者家属应有的尊重吗!!!
      糜用力一拍面前的矮角茶几,上面的玻璃杯被震的互相撞击。远处的安娜终于停止说话看向糜所在的方向,几秒后发出一连串的冷笑,旁若无人地继续进行着自己与好友刚才有关珠宝的话题。
      像是被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一样。
      明明被抽了耳光,却还手不能。
      记者们一哄而散,他们还在寻找着可以制造出新话题的关键人或关键事。
      两眼无神的糜慢慢坐回沙发上,她感觉不出这是自己丈夫的葬礼,这里更像是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热闹宴会。在此时她终于又一次重新理解了彦郎多年前的那句“衣冠禽兽”。

      ——看着那么多穿着华服带着假面的衣冠禽兽已经看厌了,如果真是想要看禽兽的话还是去动物园更好一些,在那里可以直接看到它们的本性,比在那些花费大量金钱与时间的无聊聚会要好的多。

      可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在过不久他就要被送进冰冷的棺材内,而她,将永远再也无法见到他。
      糜的胸腔中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她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眼泪,哭完了所有的伤心,可在真正面临时她的眼泪还是忍无可忍的大滴地掉落出来。

      哦呀。夫人。如果在这里哭的话可是很失礼的。
      前面递来折叠成正方形白色的手帕。原田海月带着永远让人看不出真假的笑容站在她的身边,恭恭敬敬地半躬着身子微笑着说。
      在这个时候请您千万坚强,并不是说老爷的离开您就失去了全世界,您不是还有清水少爷吗?

      是的。还有清水,只有清水。

      周遭变得安静下来,这让还在自顾自聊天的安娜不适应,她的说话声明显在这慢慢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突兀,这种“独特感”并不是她所喜欢的范围,出于理性与本能她还是很快收了声。
      各位能来参加彦郎的葬礼,我从心底很感激各位。糜缓缓道,她平淡又悲伤的语气让在场人都不想在现在的这种气氛中多插嘴一句。
      这里,可能会有不认识我,不熟悉我的客人,我是古都川彦郎的第二位妻子,糜。彦郎,沉珂,还有家庭教师樱井先生都因为一些原因……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彦郎早在几个月前被确诊为晚期……这件事做为家人的我们,其实早就该有所准备了,但……我还是……
      糜倒吸了一口气,她发红眼睛中的眼泪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地,当作成……而大少爷沉珂与家庭教师,樱井先生的事,不管是意外……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们都会相信警方给我们的结果……现在初步断定为事故,而我,也不想再听到什么有关“他杀”或是别的什么的这样的话题了……对于我们这些死者的亲属来说……这真的是,很残忍的事情。
      糜抬起头,正视大厅内安静地听她说话的人们。
      樱井先生,是位学识渊博,热心又善良的人……而沉珂也是我们家族未来重要的,继承人……我希望,不要再有外界说什么,伤害死者或者是,伤害死者亲属的话了……我们,也是受害人。我今天请来的这些客人,都是彦郎生前的关系很好的朋友……无论来了多少人,我都很感谢大家……谢谢大家,看着,彦郎,走完这最后的路……真的是,谢谢大家了。
      话毕,糜弯下腰,对着全厅内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她不是古都川家族的当家夫人,古都川糜,她只是一名叫古都川彦郎的男人的妻子,在丈夫在最后的路上,她有责任也有义务为丈夫做到一个妻子,真正该做的事情。

      那个习惯微笑,她爱了一生的人走了。即便他做过一些伤害她的事情,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一点她对他的感情。
      全身心的付出,只为了可以留在你的身边,继续去爱你。

      从古都川家到目的的路程不是很长,但参加这场葬礼的人却觉得这原本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不知为何竟变得如此漫长起来。
      糜走在队伍的前面,她低着头,顶着凛冽的冷风向前走,脚下的土地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颗泪滴。
      吉川落推着清水的轮椅,在风中凌乱了的双马尾她也没空去整理,黑色的圆头皮鞋在轮胎滚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鞋印。
      清水坐在轮椅上一直闭着眼睛,过于寒冷的天气让她不自觉地发抖,下意识地拉拉腿上的毛毯时他看到糜空洞的双眼失落地看着前方的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那天为什么会对母亲那么残忍。
      于是,他缓缓伸出手,温暖的指肚碰上糜冷透的手掌皮肤。
      安娜跟在糜的身后,她有些怅然若失,一一连着喊了她很多次都没有听到,只是茫然地牵着一一的手跟着队伍向前走。
      古都川苍火与JOKIE LIU跟在安娜的后面,苍火始终没有过多的感情流露,即使她与LIU处于同样的地位他也不去和LIU说上一句话,她倒像是一个无关人一样。
      LIU把手放在嘴前小口小口地哈着气,因为气氛的关系她始终没有敢多说出一句话。队伍的最前方,沉珂睡在百合花堆中。再也不可能对他说一句话,也再也看不到他一眼。还没有说出“喜欢”,那感情与那人,一同沉睡在冰冷的泥土之中。
      诗姬抽了一口气,看向天空,也许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数,可就算是逆天,她也会抓紧属于自己之物!
      唐向晚无声地伸出手,拉住妻子冰冷的手掌,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MR。M与高杉灵子在墓地等待,自己前主人与未来主人将要永远睡进他们身后华丽却寒冷的坟墓中。
      灼很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单衣,冷风吹过时身体便会忍不住地开始发抖。她抱着自己的手肘,怀里还揣着一大把白色的雏菊。那些花儿和她一样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零落掉的花瓣被风带着飞向别处。她走在队伍的最后尾,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和过去一样,始终,还是自己一人。
      原田海月回头看着身后的队伍,牧师的吟颂与冷风一样刺痛。死者已去,留下活着的人,黯然神伤。

      掷下白色雏菊,糜看见爱人的脸一点一点被那些苍白的花儿遮挡。

      清水仰起头,记忆里的父亲并不温柔慈祥,他安静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即使觉察到自己进来也只是随意地扫过一眼,他的爱完全给了大儿子沉珂,就连一点剩余的爱也没有留下。
      明明很讨厌父亲,寡言,冷漠,从没有对自己温柔过,却也从来没有粗暴过,永远只会礼貌的对待自己,可就是这样的父亲,在知道他永远地离开时仍会觉得悲伤。
      为什么,不多爱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讨厌父亲,但却讨厌不起来会温柔对待自己的沉珂。
      讨厌的,喜欢的,都不在了。感情有一半已经空档。

      灼撒下手中最后一捧雏菊的花瓣,沉珂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就好想睡着了一样。他的脸被花瓣覆盖,苍白的脸比起灼手中的花瓣还要白,那么白,那么好看,像极了橱窗里美丽的陶瓷娃娃。
      沉珂,我过去很讨厌你……因为你比我多好多东西。爸爸妈妈,父爱母爱。沉珂,我又好喜欢你……因为你总是对我那么温柔,就像樱井先生一样。不。也许是,樱井先生,和你一样温柔。

      安娜手中的花束无声掉在地上,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赌局,过去天真的以为自己会是赢家,但其实却是把什么都输进去了。
      愿赌服输。只是她不知道代价竟会如此巨大。

      什么都没有了。至少在最后。
      苍火半蹲在墓碑旁,手指抚过沉珂的名字。
      谁也不能怪,只是你的出场已经晚了,什么也挽回不了。
      如果再早点,也许结局还会有可回旋的余地。
      不过,只是“也许”。

      LIU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如此循环反复,泥土一点一点被填上,棺木上的白色十字架变得越发刺眼,刺眼到眼泪还是忍不住地留下来了。
      热泪划过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生疼,然后热泪变得冰冷,砸进脚下同样冰冷的泥土里。
      沉珂已死。过去比它残酷很多的事实比起“沉珂已死”来就一下显得微不足道。
      感情与身体一起被埋进土里,无人知晓。

      诗姬抓起墓碑旁的泥土,天意也好,人为也好,计划好的事情绝对不容许有一点改变,来阻挡的路障一个不扫的全部清光!
      如有意外,除非她死。

      原田眯着眼睛看着泥土完全埋葬掉古都川彦郎,计划外也好,计划内也好,天意人为都随意,只是这个结局谁又能想到。
      牧师双手合十做着最后的祷告,原田海月转过身,推推鼻梁上的黑色墨镜。
      游戏还会进入新的高潮。
      那么,接下去会是黑还是红呢?又也许,和这次一样是个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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