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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山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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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碑碣静默无言,树林中却有唰唰的细小动静,不一会儿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就从树影中冒了出来。
赵潜渊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守后,朝后面打了个手势,脚还没挪地呢,屁股上就先被人来了一脚,以一个极其圆润的姿势翻出了草堆。
他揉着屁股蛋,嘶嘶地小声叫唤,“独孤观音!你居然暗算小爷!妄我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你竟然如此待我!公道何在?!天理何在?!寒心呐,寒心!”
一道人影利落地翻出树林,独孤观音扎着两双环髻,长长的发带随风舞动,荡出一段飘逸的弧度。
落地时,她赏了赵胖子一个白眼,敲了敲自己身后背着的金环大刀,“听听这是什么?”
赵潜渊弱了气势,“刀呗,还能是什么。”
“不,这是公道。”独孤观音一巴掌拍在赵潜渊的肩头,拍得他整个人晃了晃,“赵胖子,下次有本事就直接动手,别逼逼叨叨的,听得人耳朵疼。”
“我这叫先礼后兵,哪像你啊,好好一个姑娘家尽做这些莽夫之举。”赵潜渊缩在独孤观音的魔掌下,仍不忘逞嘴上威风。
独孤观音把袖子一卷,作势就要抽刀,“赵胖子休走!今日本莽夫就要教你做人!”
“聂隐之!快出来管管你媳妇!”赵潜渊护住脑袋,身手敏捷地往旁边一蹿,对着站在树枝上的人不住使眼色。
他悄无声息地掩蔽在树梢上,若是赵潜渊没有点出他,旁人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站着第三个人。
也不知是天太黑,还是赵潜渊眼睛太小,他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了,聂隐之愣是没半点反应,赵胖子嘀咕一句,“重色轻友!你俩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映在地上的树梢影子微不可见地轻轻一颤,聂隐之轻巧地跳落到赵潜渊的身后,“该进山了。”
“咱们真要进后山呐,要不就算了吧。小爷仔细想了想,万一真要是有个什么三张两短的,那可就划不来了。”
独孤观音就见不得胖子畏畏缩缩打退堂鼓的样子,当下拽着他的衣服,把他往山里拖,“胖子别怕,要是真出事了,我就先把你扔出去,让你第一个英勇就义。”
“小爷哪是害怕,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你说说咱们三个一进浮屠山就被分到了同一个院子,这一住就是三年,山门大小考核,哪次不是我们三个一起度过的。就冲着这情分,小爷也不能扔下你俩不管。”
赵潜渊义正言辞地说完,扒拉开她的手,溜到了聂隐之的后面。
“你不提考核倒好,一提这个我就来气。三年啊!整整三年!内门考核,我们仨是一次都没过,跟我们同一年进来的人,第二年就进内门当弟子了。如今我们偶尔碰到,还得管人家叫一声师哥师姐。胖子你说说,咱们仨是哪点不如别人了,不就运气差了些吗?每次考核都败在这最后一门上,非要组什么四人小组,让我们上哪去找这第四个人去?”
赵潜渊搭话道:“上回找的那个姑娘不就挺好的,长得赏心悦目,还听话懂事。”
“是啊是啊,一见到两面猴还没动手就先晕过去了,后来我背着她跑了十里地,到天亮咱们几个才跑出鬼哭林。”
“我看至少比上上次那个姓王的小子好,那个姓王的看人都是用鼻孔看,一天到晚拽得二五八万的,打架的时候就知道瞎指挥,啥也不是。”
独孤观音回想起考核的惨痛过往,一张娃娃脸上皱成了苦瓜,“唉,反正都快要被逐出山门了,临走前得玩个大的,不争馒头争口气,让那姓杨的看看!”
浮屠山山规,凡是进入外门的弟子需要进行一年两度的内门考核,考核内容分为三项,一是文考、二是问心,这第三项考试便是三人深恶痛绝的秘境组队测验。前后三年时间,五次内门考核,三人均以出色的成绩在前两项考核中名列前茅,却又因为第三项考核惨遭失败。按照门规,凡弟子三年内都没完成内门考核,就要被逐出浮屠山。眼看距离下一次内门考核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却始终没有第四个人愿意加入他们。他们这个小组,人送外号——狗不理。
而独孤观音口中所说的“姓杨的”则是外门管教杨长老,杨长老历来被弟子们评为整个浮屠山最不受欢迎的长老,没有之一,嘴臭脾气坏,最喜欢说教弟子。
某年某月某日,杨长老嘴臭三人,道:“就凭你们三个,一辈子都别想进内门!除非你们仨能来回一遭后山,囫囵个出来!”
气得独孤观音当晚一个人吃了三碗饭,仍是越想越气,当即把另外两人拉来,决定干一票大的。
聂隐之自然没有异议,赵潜渊起先还劝着她,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偏偏独孤观音尽拿话来激他,少年人血气方刚,没劝上两句话就热血上头跟着来了。
今夜,赵潜渊站在后山,吹着冷风,心里就是两字,后悔,十分的后悔。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人错开后山碑碣,走进了密林深处,赵胖子打头、聂隐之殿后。赵潜渊虽说是有些胆小怕事,但到了真要上山的时候,也断没有让独孤观音开路的道理。
赵潜渊给自个壮了壮心胆,心想不就一片树林子嘛,想当初鬼哭林他们三个都闯过来了,还怕区区一个后山?
一阵野风打来,树叶子被刮得死命摇摆,紫白色的一道闪电从天顶横劈下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立在赵胖子面前的那棵老树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还栽在土里,另一半直直倾倒下来。
赵潜渊张了张嘴,眼疾手快地扯了一把身后的独孤观音,三人就势往旁边一闪,躲开砸倒下来的半截老树。
尘土飞扬,独孤观音捂着嘴咳嗽几声,纳闷道:“怎么就变天了?哪来这么大的雷,不似寻常啊。小哑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三人里,赵潜渊出身富商之家、独孤观音则是西境凉州独孤世家的二小姐,唯有聂隐之是孤儿出身,自幼走南闯北,见识和经验比他们两人加起来都要多,是三人里名副其实的主心骨。
不过他性子孤僻,又不爱说话,独孤观音起先还把他错认成了哑巴,这小哑巴的名字便一直唤到了现在。
聂隐之观了眼天色,方才的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天际撕开了一条昼亮的边缝,引来滚滚的黑云,再往西面走,天空中似有强悍的灵力翻涌滚动。
“劫云?是山中有人在渡劫。”
赵潜渊啧了一声,“我滴个乖乖,这得是多深厚的境界,才能在这么远的地方引来这么强大的劫云惊雷啊!”
聂隐之收回目光,淡淡道:“无妨,渡劫已经结束了。”
“赵胖子,瞧你那出息,我以后渡劫引来的劫云惊雷一定要比这个还大,不,我一定能飞升上界!”
独孤观音冲着赵潜渊扬了扬头,说话时神采飞扬,有着世家子女与生俱来的自信。
“独孤妹妹,苟富贵,勿相忘!”赵潜渊搭着聂隐之的肩膀,对着独孤观音挤眉弄眼。
独孤观音傲娇地哼了一声,负着手往前走,两条发带在背后晃啊晃,忽而转过身来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得嘞,走吧,老聂。”
聂隐之跟在两人身后,回望了眼山脚碑碣的位置,握紧了腰间悬着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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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过了一片野林子,只见得小溪平野跃然眼前,视野一下开阔不少。三人在山中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一点儿危险没遇到,倒像是来踏青郊游的。
小溪流水清澈到能看清水中的沙石,泛着粼粼的波光。
赵潜渊蹲下身,掬了一抷水,喝了两小口,对着两人招呼道:“咱们浮屠山还真是人杰地灵啊!连后山的水都是甜的,你们要不要尝尝?”
没有人应声,赵潜渊两边的肩膀却被两人同时按住了,他听到独孤观音屏着气道:“胖子,今天晚上可没有月亮。”
没有月亮怎么了?
赵潜渊懵了一瞬,突然醍醐灌顶似的看向湖面。
没有月亮,哪里来的波光?!
“这是食心蚁,群居在水底,夜晚的时候腹部甲壳上会发出白光,用来吸引猎物。”聂隐之附在他耳边,快速解释了一句,“不要惊动它们,这些家伙数量庞大,一旦被它们盯上,便是不死不休,很难脱身。”
“老聂,食心蚁是什么味道?”赵潜渊白着脸问他。
聂隐之皱了下眉头,“你该不会......”
哗哗流淌的溪水底,钻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食心蚁,数目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食心蚁虽是未开灵智的低级妖兽,但攻击起人来很有一套,它们互相叠负在一起,组成了三团巨大的黑影,移动速度很快,立时朝三人飞扑过来。
幸好三人早有准备,独孤观音和聂隐之一人一手提着赵潜渊的肩膀,将他直接拽到了后面。赵潜渊是个地地道道的丹修,论打架,还得看聂隐之和独孤观音的。
独孤观音反手抽刀,刀身上的金环叮啷一声脆响,她单手持刀,大开大合地往前一劈,附着在刀锋上的金光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开了两团黑影。
虫鸣声不断,被灵力震死的食心蚁掉落在地,却有更多的食心蚁赶来,重新聚拢成一团黑影,甚至比之前的黑影来得更为壮观。
聂隐之当机立断,放出一道雷符,引来天雷炸开黑影,扯着两人飞速后退,“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