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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芥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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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申城已经热的不行了,焦灼的空气中夹着一群少年焦躁不安的心。
因为他们今天要月考——
周一一大早早自习还没下课,高二(3)班就炸了锅。一群人吵吵嚷嚷哭喊着:“怎么又要月考了,都快期末了就不能放过我们一回呀,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人附和:“就是,都期末了,也不差这一回考试呀。”
“放过我们吧,活不下去了。”
宋侨作为高二(3)班的班主任很尽职尽责的在早自习下课打铃时走到班级门口,刚一到就正好听见一群人鬼哭狼嚎,顿时喜笑开颜心情大好。
她慢慢的走上讲台,决定不做人:“既然都嚎完了,那就搬桌子吧,布置考场。”
“啊——”一群人顿时扯着嗓子拖了个长音,敲桌子表达不满和抗议。
等他们喊不动了,宋侨悠哉悠哉地说:“喊完了就动手吧,等什么呢。五分钟搞定,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不可以——”一群人又拖着长音喊。
苏几许跟着喊完在座位上小声嘀咕:“我不相信我自己,老宋你过分了——”
蓝桉听见后看着他笑了一下。
戏精!这家伙不去考表演屈才了!
虽然不是很情愿,班里的这群人还是挪着桌子去了走廊,把桌肚朝里放靠墙,免得丢东西。就是搬着桌子拖地的声音“吱扭吱扭”的有点儿吵,像是故意的,但是宋侨又没证据,因为每次考试前布置考场都这样。
布置完考场,宋侨拿着考号发给对应座位上的同学,让他们贴在桌边,嘱咐好值日生打扫卫生就走了。
附中的月考比较奇葩,在申城的一众高中里都能算得上是奇葩中的战斗机。布置考场每次都是在周一一大早,在他们刚休息了两天后突然通知考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学校又很人性化的把考试时间定在十点多之后的第三节课,美其名曰再给他们点复习时间。但是鬼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在玩他们心态。紧张是肯定会紧张起来的,就是能不能静得下心复习的好,因人而异。
苏几许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拖着凳子坐在了蓝桉旁边,郑重其事的抓上他的手说:“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学霸,借我沾沾仙气,保佑我这次考试进前十。”
蓝桉:?????
“你要不去做个梦?”
梦里可能更容易点儿。
这家伙从来就没考上过班级前十五!
“蓝桉,借我根笔呗?”班长凑过来笑嘻嘻的说。她是个女生,个子小小的,同班两年都没怎么跟蓝桉说过话,借东西也算是破天荒。他们班的班长重不在学习好,重在听话,姜瑜绝对是班里最听话的那个。
他递了根笔过去,姜瑜的脸红了一下。
蓝桉问:“你考试都不拿笔的嘛?”
姜瑜的脸更红了。
半晌,她小声说:“学霸的笔不是用来写字的,是用来膜拜的,毕竟开了光。”
苏几许听到她的话,也跟着凑热闹:“蓝桉,你也借我一根开过光的呗?”
蓝桉白了他一眼:“没了。”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一个个的整天都想屁吃呢吧!菩萨知道你们是谁嘛!
打发走了苏几许,蓝桉终于有空看自己的名著选集了。快到考试时间时,他收了书把桌子调转了个方向。
又有人不怕死的凑过来跟他说:“蓝哥,这次考试咱俩一个考场,前后桌的话你借我抄抄呗。”
蓝桉:“……”
又来一个想屁吃的!
他没说话,没同意也没反驳。随缘吧,那人如果能抄到他是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成绩。
第一科英语,考试时间九十分钟,十二点前收卷。
苏几许早早交了卷,趴在蓝桉考场边,一看见人出来就凑了过来问:“欸,第一个大题那几道选择题你都选了啥?”
蓝桉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确定要这个时候跟我对答案?”
苏几许挑眉:“???”
蓝桉:“下午还考嘛?”
苏几许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啥也没说,你千万别告诉我答案,我不想知道了。”
这答案听完别说下午,估计这两天都考不好了,他还是给自己留点儿期待吧。
“欸,中午吃什么?”
蓝桉:“随便吧。”
反正这个学校的东西早就吃腻了!
两天的考试在焦灼中进行,有人欢喜有人忧,会答题的能写到考试结束,不会写的十几分钟就能喊着交卷。
最后一科结束,苏几许兴高采烈的第一个冲回班,刚进门就开始嚎:“我的妈呀,终于考完了,在考下去我感觉我都要挂了。”
蓝桉把桌子转回来面无表情的说:“需要帮忙嘛?”
苏几许有点儿蒙圈:“啊?”
“等你挂了把你埋了。”
闻言,苏几许立刻冲过来,暴跳如雷的架势跟要打人一样:“蓝桉你特么是不是人啊,大家好歹兄弟一场,我还是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就这么对我,良心不会痛吗?”
蓝桉:“……”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立马改口:“不对,良心痛的至少还能说明还有个良心。你没有——”
蓝桉:“……”
对于还有没有良心这件事他不做回答,但是关于裤子——
谁特么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丫的还比我大两岁呢,我的裤子你穿得下嘛!
蓝桉没好气地说:“苏几许你信不信我告诉你妈你今天刚月考完。”
苏几许的表情疆了一下,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大哥我错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什么都没说。”
“晚了。”
蓝桉得寸进尺,一脸你求我呀的欠揍表情,苏几许光看着就气的牙痒痒,但又不敢真的一圈头打过去。
苏几许的父母他熟,他从小就是让人家父母看着长大的,从上小学开始他跟苏几许就一直在一个班。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住的小区也是同一个,只是不是同一栋楼。只要五分钟,蓝桉就能轻而易举拆穿这两天苏几许早早放学回家编的谎言。
苏几许:“……”
他苦着脸说:“……求你了。”
“三杯玉米汁。”
“……”
苏几许一咬牙:“成交。”
蓝桉想喝的玉米汁别家没有,只有一家距离他家十几公里外的潮汕火锅店里有,一杯二十八,一千五百毫升左右。关键是那家店奇葩,不打包没外卖(没那么大的杯,装不下),现喝现做,每次端上桌都是热乎的,想喝又要打包就得自己想办法。
三杯就是八十多,苏几许有点儿肉疼,小声嘀咕:“你也不怕喝撑。”
蓝桉没在理他,收拾好书包斜跨在肩上往外走。
苏几许扯过自己的书包追上来问:“今天放学早,出去玩嘛?昨天班长说那边商场新开了家鬼屋。”
蓝桉想都没想,直接回道:“不去。”
鬼屋都是骗小孩子的,这世上哪儿有鬼。如果真有,为什么他走了那么多次夜路从来没遇见过他妈。
“你无不无聊呀,一点儿业余爱好都没有,学傻了怎么办?”苏几许一脸的嫌弃。
“约人了。”蓝桉解释道:“我跟我爸说好了今天让司机早点儿来接我。”
“你这么大个人了,自行车自行车不会,小电驴小电驴不会。人家再过两年都去考驾照了,你还用你爸的司机接,万一司机没空呢?”
蓝桉:“走路。”
“……”
苏几许被他这两个字弄得无言以对:“路远点儿你就累死吧。”
对于这人可有可无的智商,蓝桉习惯性的提醒道:“可以打车。”
“……”
“还有地铁。”
“……”
“和公交。”
总之回家的办法多的是,绝对不止苏几许脑子里的两种!
其实他也不是不会骑车,就是会丢。小时候走丢了三次后他爸妈就不敢让他自己回家了,至于现在还路不路痴,他不知道,没试过。
从校门走出去不知道多远,苏几许看着前边的小摊推了蓝桉一把:“欸,前边那是班长吧,她在那干嘛呢?居然比我们跑的还快。”
蓝桉抬头看了看:“哪儿呢?”
“就前边呀。”苏几许指了指前边一个背对着他俩的女生说:“你那么大个眼睛就没看到?”
蓝桉:“我瞎。”
瞎了很多年了。
苏几许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又转过头去看看姜瑜的背影,小声说:“你不会脸盲吧?”
“……”
“怪不得你在外边从来不跟班里的同学打招呼。”苏几许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突然一脸兴奋:“我是谁?”
蓝桉:“傻逼。”
“你才是傻逼,我去你大爷的。”
姜瑜买完东西都没发现身后有俩人,蓝桉怼完苏几许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时,她已经走了。
苏几许看着姜瑜的背影,想到了什么,问他:“你不是说让你爸的司机来接你嘛?司机呢?”
“忘了吧,我自己过去。”说完,蓝桉加快了步伐。在跟苏几许待下去保不准还能让他发现什么,他总不至于因为让人抓住了弱点就动手打人,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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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到他爸公司时,已经快四点了,第二天考试的科目少。他刚一进门,前台的小姐姐笑着打招呼:“小蓝总来啦。”
蓝桉收起面瘫脸,好脾气的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叫我蓝桉就行嘛,我爸呢?”
“蓝总在办公室。”
“行,那我过去找他。”蓝桉说着,抬脚就往里走。
前台面上有点为难:“欸,您别——”
蓝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解释说:“申江的时总刚才过来了,说是有项目要谈,蓝总这会儿估计正忙呢。”
蓝桉想了下:“时景?”
前台犹豫着点点头:“是,好像还带了他儿子过来。”
“那我过去看看。”蓝桉突然来了非看不可的兴致,见前台要拦,他又说:“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一眼。”
前台有点为难,最后还是答应了。
蓝桉趴在他爸办公室的门玻璃上往里瞅了一眼,里边还真是时家的父子俩人,回到前台时,他开玩笑的说:“申江的时总过来你就给他们喝白开水啊?茶水间连杯咖啡都做不出来了嘛。”
“这……”前台一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忘了:“我这就去弄。”
蓝桉摆摆手:“我去吧,你先忙别的吧。”
前台下意识的问:“这不太好吧?”
蓝桉:“有什么不好的,谁让蓝兮淮是我爹呢。”
“那谢谢你了,蓝桉。”前台的小姐姐笑的跟花似的,完全不知道蓝桉给她挖了个坑。
进了茶水间,蓝桉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爸太过注重自家的员工福利,茶水间里什么都有,小少爷没一会儿就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翻了个遍。
咖啡做好后,他拿到了前台,这种端茶倒水的事在公司里确实不太适合他做。前台看到咖啡后也没多想,蓝桉交代了一句哪个是给谁的,前台小姐姐便端了进去。
看到自家员工拿着咖啡进来,办公室里的人停止了交谈,前台走后时景尝了一口咖啡,赞许道:“蓝总这儿的咖啡味道不错啊。”
喝了一口险些就吐出来的时寝忍不住咳了两声。
不错?
你味觉失灵了吧!
他正想说点什么,一转头罪魁祸首就敲响了门。
“爸。”蓝桉进门叫了他爸一声。又转头跟时景打招呼:“时叔叔好。”
“蓝桉?”
看见儿子蓝兮淮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你这个点儿不是还没放学吗?”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从座上站了起来:“你小子不会又逃课了吧。”
蓝桉翻了个白眼,被他爸一句话给气笑了:“你是不是我亲爹,就不能想你儿子点儿好。我今天月考,前两天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你说的要陪我去看展览的。”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爸爸这两天事情太多,给忙忘了。”发现自己想差了,蓝兮淮一脸歉意,赶紧道歉:“要不这样你先在外边玩儿会,你严叔叔家的文文今天中午过来了,应该在他办公室呢,爸爸这就把事情谈完然后陪你去。”
蓝桉不太情愿地“奥”了一声,也不是很想在他爸办公室里待着,抬脚往外走。
他爸就是随口一说,听在他耳中就变了味儿,老头总是能拉其他人给他挡雷,那话的言外之意是你看人家妹妹在呢,你也不好对我太过分是吧,教坏了人家孩子怎么办。
时寝说了一声,也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刚一关上门,蓝桉就听到他说:“你到底想干嘛?”
蓝桉假装没事,一脸无辜:“什么想干嘛?我干什么了。”
“你说呢,第一次是大麦茶里加泻药,第二次是可乐泡枸杞,这回又是什么?咖啡里放芥末?我不就跟你打了一架提了一嘴你妈嘛。你至于嘛?”时寝从小长这么大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
至于嘛?
蓝桉让他问的脑子一愣,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至于,就算当时两个人打起来了他也没吃亏,一而再再而三的整人也超出了他以往的作风,但让他说不至于他又说不出口,想了半天,蓝桉反问:“你觉得至于吗?”
与其在这纠结这个问题,不如把问题丢给提出来的人。
“幼稚。”时寝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到此为止?”
蓝桉:“跟我道歉。”
“我……”
“本来就是你先动的手。”
时寝有点不耐烦:“对不起,行了吧。”
“行,没关系。”
门口的气氛一度尴尬不已。
在休息室里尬坐了一个小时之后蓝桉终于忍不住了,眼见离展览关门的时间越近,他决定去找他爸,问他能不能快点。
他还没走到门口,蓝兮淮就推开了门,抱歉的说:“宝贝儿,爸爸这边走不开,今天可能没法陪你去了,你自己去好不好,要不让你严叔叔和文文陪你去?”
蓝桉不想说话,他等了这么久又让人放鸽子了。
蓝兮淮看到时寝,又说:“小寝你一会儿有没有事,要不你陪他去?”
时寝没反驳,大概是同意了。
蓝桉走出休息室,严其溫站在门口,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姑娘,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蓝桉,好久不见。”
蓝桉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好久不见。”自顾自的率先下了楼。
到了楼下后严其溫没有出现,他女儿倒是还跟着。严斯韫、时寝、蓝桉,三个人三张不同表情的脸让司机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一路上车里都安静的吓人。
到了展览馆已经六点多,八点关门,蓝桉率先一步去买票。工作人员却跟他说:“不好意思,今天电脑里的系统坏了,只能现金。”
蓝桉:“……”
你这玩我呢吧姐姐?这年头谁出门装现金!
时寝走到他旁边,拿出钱包付了款,看的蓝桉差点儿没给他数个大拇指。
三个人在展览馆关门前才逛完,险些让里边的工作人员催促,严斯韫兴致缺缺蔫头耷脑的出来,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蓝桉出来玩了。
三个人回家要三个方向,眼见严斯韫的表情快睡着了,蓝桉先一步让司机把小姑娘送回家。司机回来接他时,他已经在展览馆外不远处的店里吃了顿晚饭。
和时寝一同坐在后座上,蓝桉斜斜的靠在玻璃上,就像是换了个人,脸色也开始多云转晴。
半晌,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个二维码图片朝时寝递过去:“加一下吧。”
时寝:“?”
蓝桉:“晚点儿把票钱还你啊,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当然苏几许除外,他要是苏几许,钱蓝桉就不还了。
时寝扫了一下,加了好友后,俩人便一边一个在后座睡了过去。
蓝桉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除了长着一张低气压中心的脸,其他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一个现金买票,他突然就把人看顺眼了。至少以后再遇见,可以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