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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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的大街上灯红酒绿，车来人往热闹非凡。
蓝桉拎着从酒吧拿出来的箱子在大街上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心里慌得不行，逃的有点儿狼狈。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城市的变化很大，马路宽了不止一点儿，走着走着他连自己到了哪儿都不知道。他逼着自己不去想从前的任何事，好像那些事就能跟他无关，做错事的人就不是他。
走累了，他在一边的花丛前停住脚，坐在边上打算歇歇。一个穿着布朗熊玩偶衣服的人走到他旁边说：“先生您好，拳击健身要不要了解一下——”
“不用了谢谢。”蓝桉摆摆手，打算站起来离开。
布朗熊里的人接着说：“先生您看您长得这么帅，肯定要保持身材的。”
蓝桉换了个方向走，出于礼貌，回道：“真的不用了谢谢，我没兴趣——”
“您怎么会没兴趣呢，我一看您的身材就知道您经常健身的人。”布朗熊里的人锲而不舍。
这丫的是长了双透视眼嘛，还能隔着衣服看出来别人的身材！
布朗熊说：“我们拳击馆不只能练拳击，让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还有健身器材可以供您选择。我们老板还会搏击，拳击馆开业满三年，优惠力度很大的，先生您可以考虑一下——”
他说着考虑一下，传单已经不容拒绝地塞进了蓝桉手里。
甩不开人，蓝桉不耐烦地站定下来看他，表情难看。他心道这哥们儿不是长了双透视眼，就是个瞎的，给瘸子推荐拳击健身，怕不是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换作从前，他这时候肯定早就已经一拳头挥过去，打晕对方了。
“布朗熊”还在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先生我们是专业的团队，可以帮您定制最适合您的锻炼方式。如果您想了解一下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我们店里，我们店离这里不远的，拐个弯就到——”
“您要是怕找不到我可以带您过去——”
蓝桉看看他，又低下头看看喧传单，感叹岁月蹉跎，叹了口气。
大概每个健身房拳击馆的传单长得都差不多，乌漆墨黑的一张纸上印着个肌肉男，再不就是光着膀子的俩人带着拳击手套对打，还有健身房的名字地址和常规项目以及价格。
看到健身房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
这家拳击馆有个一点儿都不像拳击馆的名字，“禾呈”，不知道的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这家店的老板开的是家咖啡馆或者奶茶店，名字酸了吧唧得实在不像练拳击的人会起的。
蓝桉心道这家老板也是个奇葩，对着布朗熊里的人会心一笑。大夏天的真是难为他们家员工了，这么热的天还得穿着玩偶服发传单，换做是他，他真是不太能受得了别人看到店名之后再看向他的眼神。
丢不起那人，脸都不要了！
他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在那边嘛？”
“对。”布朗熊点点头就要带着人过去。
蓝桉抬手对着他笔画了个“打住”的手势：“我自己过去就行。”
跟着人走他怕他会忍不住吐槽，打击他们家员工。
拳击馆是家老店，门口除了门上挂着的店名，什么看起来都是旧的，当然店名也没好到哪儿去，禾呈的“呈”上边的口都不亮了，直接改名“禾王拳击馆”。
站在门前，蓝桉后知后觉发现这家店看起来眼熟，连这一整条小巷子看起来都眼熟。
之前这家店旁边是不是开着家水煮鱼？
拳击馆对面还有家小卖部？
蓝桉抬脚往里走，进门时门口没有前台招呼客人。再往里走两步，便见到拳击馆里的器材摆放的乱七八糟，店里也是糟吵吵嚷嚷的，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慢点儿慢点儿，别伤到人，都小心点儿挪。身后，小心柱子——”
“欸你们那边轻点儿，轻点儿放——，地板折了——”
拳击馆的老板是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上身穿着黑色短袖，下身穿着格子大裤衩，在一堆员工和器材中间指挥，整个人从侧面看过去状态不太好，头发乱七八糟，一副邋里邋遢疲惫又头大的表情，跟好看两个字半点边都不搭。
看到有客人上门，老板立刻换上了笑脸出来迎客：“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嘛，本店开业满三年，办卡可以打八——”
折字没说完，就被他咽下去了。
老板愣了好一会儿，笑着看向蓝桉：“哥们儿，你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啊。”
蓝桉眼观鼻鼻观心，心虚道：“是吗？”
“是啊。”老板笑着道。
是个锤子。
程堰点点头又说：“欸你会拳击嘛？”
蓝桉：“会一点儿。”
“搏击呢？”
蓝桉：“也会一点儿。”
“行，那就够用了。”程堰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又问他：“欸你今天心情怎么样，还好吗？”
“挺……挺好的。”蓝桉觉得他不怀好意。
程堰说：“那就行了。”
不多时，他就看到程堰捏了捏手指攥着拳头朝他走来，边揪着他的衣领往里拉边说：“正巧我今天心情不怎么顺，有劳你给我当回人肉沙包了。”
蓝桉有点儿反应迟钝，回过神来程堰已经把他扔进了拳击擂台里，自己去拿手套。
搬器材的员工停在一边，看着程堰的脾气由好到坏逐渐暴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围去擂台边看把自家老板惹毛的人时，眼里充满了好奇。
蓝桉默默在心里想，怪不得这家拳击馆叫“禾呈”，也就只有程堰那个脑袋里装了一整套文艺复兴的人才能起这么文艺的名字。程堰的“文艺”病从认识他开始，一直犯到了现在。
当年程堰说，如果可以，有一天他也想开家拳击馆，自己当老板。
拳击馆开业三年，他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程堰带好手套从拳击台围栏边钻进来，看了眼围观的人，说：“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周围的人散去，他把手里拎的另一副手套扔给蓝桉，冷着脸又说：“带上吧，先打一架再说。”
蓝桉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程哥，杀人犯法。”
况且跟一个瘸子打架，打赢了说出去也不光彩！
“行，不想打也成。”
程堰咬牙切齿的解下来手套，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刚过了十点半：“毕竟这么多没见了，我请你吃饭个吧。不过这个时间别的估计已经没有了，但是刚好吃夜宵。你没什么意见吧？”
我有意见，我能不去吗？
最后蓝桉不太情愿的跟在程堰身后出了拳击馆，就算明知道程堰在前边给他挖了个坑，他也得闭着眼咬牙往里跳。
出了个国，他给自己招惹来一堆祖宗，现在时寝程堰这群人是爷，他一个也惹不起。
出了拳击馆转个弯有一条小路，白天都嫌少有人走，晚上安静的异常。小路常年无人经过，已经长出了末过脚踝的杂草，夜猫“喵”的叫了一声从脚下钻过，吓了蓝桉一跳。
程堰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等着当年的小少爷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又不搭手去扶一把。
道歉的话蓝桉说不出口，程堰也不需要，他就是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这人没把他当朋友，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着实太过分。
穿过小路前的围栏，隔壁的街道人声鼎沸生意兴隆，好几家大排档挨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像过年。吃饭的、喝酒的、打牌的吵的完全压过了街边路过车辆的喇叭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程堰停在一家烧烤店前说：“就这儿吧，我经常过来吃，味道还不错。”
蓝桉跟在他身后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他从前挑食，现在吃什么倒是无所谓了，只要能吃、熟了、饿不死就行。程堰如果想用这种方式整他，那就多余了。
两人就在这场喧嚣纷扰的环境下点菜——
蓝桉听见隔壁桌扯着嗓子喊：“老板，再来一打啤酒，十个腰子，五个羊肉串——”
他笑了一下，那个老板在烤架前说：“好嘞，马上，稍等——”
服务员拎着啤酒去隔壁桌时，刚好看见这桌的程堰，随口叫了句：“程哥。”
程堰“嗯”了一声，轻车熟路的跟人说：“老样子就行。”
服务员又笑着说了一句：“好嘞”
程堰指了指烧烤架前的人，说：“他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他们家老板估计在屋里边忙呢。”
蓝桉默不作声，这家店的老板是谁他一点都不好奇。程堰反而像故意找茬，跟服务员喊：“小周～，你们家老板呢，喊他出来陪我喝点儿。”
小周往桌上放了一沓生蚝，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我们家老板回家拿东西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先吃着。”
他说完，一辆小电驴停在了马路边。
“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这不就回来了嘛。”小周朝着小电驴边走，伸手拿过了他们家老板手里的菜。
蓝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皱了下眉。他们家老板穿着快透到能看见肉的白色跨栏背心和程堰同款大裤衩，脚上趿拉着双蓝色塑料拖鞋，头上顶了个鸡窝，还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上，颇有一副中年大叔不修边幅的油腻，完全跟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不搭边。
小周跟他说了句什么，老板朝着这边看过来，抽了口烟打招呼：“程哥。”
程堰挪了下旁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蓝桉捂上脸，不敢去看苏几许，他记得上大学时这家伙还没长残啊，怎么七年不见长成了他叔。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没长残的只剩下他和时寝了嘛？
程堰拽下蓝桉的手，让他的脸出现在苏几许眼前。
苏几许目光扫到他脸上，表情呆滞了几秒，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冲了过来，把蓝桉从椅子上拽起来压在桌边，一只手摁在他胸口：蓝桉你特么还知道回来啊——”
蓝桉的脚腕碰到了椅子边，倒吸了口凉气。
苏几许看了眼他抬起来不敢沾地的脚接着说：“你有没有点儿良心，小爷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嘛，跟我他妈的玩人间失踪，你怎么不死外边等我去给你收尸。”
或许是在大排档待太久，苏几许的嗓门大的吓人。蓝桉下意识的偏了偏耳朵，小声说：“你小点儿声，聋了。”
苏几许脾气一上来谁说话都不好使：“我他妈就不小点儿声，有本事你要咬我啊，弄得老子他妈整天跟欠你钱似的，你他妈真欠抽——”
苏几许这几嗓子下去，扯着脖子往这边看热闹的又多了几个。大排档屋里的人听到外边的动静急急忙忙冲了出来，拉着苏几许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几许推了他一把，臭着脸说：“你给我闪一边去，这没你事。”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喝酒，转身招呼其他客人：“没事没事，打不起来，各位接着喝吧，没事——”
见周围一群人该干嘛干嘛去了，那人转身回了屋里，走时还不放心的回过头看了两眼去苏几许。
“小周，去给我拿酒过来。”苏几许喊着自己家服务员，又对蓝桉说：“你今天不给我往死里喝别想从我这走——”
蓝桉坐下扯了扯被苏几许扯歪的领子，无奈地道：“我喝不了酒。”
“你他妈的给我找什么借口，你怎么不说你刚吃了头孢呢？你他妈的消炎药过敏——”苏几许此时正处在气头上自燃的厉害，说什么都没用。
蓝桉心道算了，突然就不想在解释了，他拿起玻璃杯灌自己，一杯接一杯，爱特么怎么地怎么地吧。
五杯下肚蓝桉的头有点儿晕，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跟要飞出来似的，脸也从里到外像是被冷风吹过似的泛着红，还有点儿冷。
电风扇吹到这边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几许摁着他的酒杯，没想到他会喝的那么痛快，当年高考之后班里聚会那么多人灌他蓝桉都一点酒没沾，今天算是破了例。
蓝桉抬起头看他，眼眶红了一圈，有点儿湿。他懵着问苏几许：“你干嘛？”
让我喝死的是你，不让我喝的也是你！
你这人有病吧？
他没从苏几许手里抢回杯子，手机反而在兜里动了一下。蓝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时寝发来的消息。
黑心商家：【你在哪儿？】
蓝桉看了眼周围，摁着发送键说：“大……大马路上，喝酒……”
他特么哪知道他现在在哪儿，程堰绕来绕去就把他带丢了，他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时寝说：“顾承恩还有一点儿东西你刚才忘了拿，把地址给我，我给你送过去。”
蓝桉看着手机屏幕眼花，顺手熄了屏，在摁亮之后晕晕乎乎的按了紧急联系人的快捷键。他怕自己听不清，打出去电话时，开了扩音键。
电话接通，电话那头的人说：“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
酒劲儿一上来，蓝桉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他大着舌头说：“我喝酒了，我好像喝多了，发烧了——，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我也找不到我家在哪儿了，你们能不能来救我一下。”
电话那边的人说：“您说什么？您能大点声嘛？我听不见——”
蓝桉没理他，自顾自地说：“我之前跟人打架了，老白头医生说我身上的伤还没长好，里边没好。我现在头很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想着想着脑子就跑偏了：“我如果死了你们能帮我收尸嘛？把我跟我爸妈埋在一起就行，就在枫泾那边，我不怕挤……”
程堰一边撸着羊肉串一边看着喝醉了的蓝桉差点儿没笑出声，原来喝醉了之后这人是这样的。
苏几许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挂了电话：“你喝多了耍什么酒疯，在这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
蓝桉想反驳，胸口突然觉得堵了一下，整个人也从塑料椅子上摔了下去，彻底失去直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