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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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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儿重了几倍,走廊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几许跌坐在地上慌了神,他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捣鼓着:“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旁边有人轻轻揉了揉他的肩,小声说:“别担心,应该没事的。”
成年人喝酒,除非酒精过敏,其他的一般都不会要命,要不就是那人真的有问题。苏几许关心则乱,酒劲儿上头,早就没办法思考了。
急诊室门口稀里哗啦的站了一群人,程堰还算冷静,他没喝酒,一直保持着头脑清醒。
时寝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时也没想过,只一会儿不见,蓝桉又把自己玩进了医院。他看向苏几许的眼神不自觉带着杀气,强迫自己不跟他算账。
秦商眉头紧锁,小声建议道:“我要不给顾樘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毕竟那是他弟弟,真出了事我们在场这么多人,没一个能签字的。”
时寝闭口不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像在跑神。
蓝桉不知道门外怎样,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苏几许动不动在他旁边找事,总是记吃不记打,每次都被怼得哑口无言,下次还敢。
他咳了一声,睁开眼。
急诊室里的医生松了口气。
白炽灯在头上恍得人眼花,做的什么梦都忘了。
医生拿着灯去照他的眼睛,蓝桉这才慢慢回过神。只抬了一下头,他就发现自己全身□□,被脱了个精光。
医生让他别动,检查着他身体的各项指标。检查好后又让人给他转移去普通病房,说退了烧应该就没事了。
急诊室的门被打开,时寝先所有人一步问:“怎么样了?”
“死不了,急性肠胃炎。”医生故作轻松,坯坯的说:“已经从阎王爷手里给你抢回来了。”
他又看向其他人,尤其是最自责的那个,提醒道:“你们这群做朋友的凡事都得有个度,他看起来是好好的,但是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低于正常人水平。我建议天亮之后你们还是让他做个全身检查吧,虽然我怀疑跟他肋骨边的两道疤有关,但还是查查为好。”
时寝还想问点什么,那个医生却已经打着哈欠点到为止的走了。
蓝桉刚被推进普通病房,门口就一个个的跟进来了好几个人。他一眼扫到那个红着眼眶的,扯着哑掉的嗓子没好气地说:“苏几许你哭丧呢,我还没死呢。”
就算是哭丧,也没有这么积极的吧。
苏几许那表情就好像是下一刻他就要被埋了!
苏几许有生以来头一次开口怼他:“你狗嘴里能不能吐一回象牙。”
“吐不出来。”蓝桉的心情还算不错,悠悠地说:“能吐出象牙的人家本来就是象。我这都是狗了,能吐出来一颗狗牙已经不错了。”
他这么说完,一转头就对上了时寝的眼睛,显然红了眼眶的不止苏几许一个,另外一个人让他变成了哑巴,看一眼就闭了嘴。
时寝的表情他很熟悉,是每次看见他受伤之后的特有,许多年未见,依旧记忆犹新。
蓝桉不自觉地在被子下攥起了拳,莫名就想去抓他的手,是安慰还是其他什么都好,只要他心里能好受一点。
他突然就想起来时寝他奶奶当年找到他时说的话了——
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身子骨依旧硬朗,中气十足地说:“时寝他妈有哮喘,心脏也不好,受不了刺激。你们都还小,你也不想他妈知道你们俩的事后,被你们俩气死,他恨你吧。”
那个时候蓝兮淮已经不在了,蓝桉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再见时寝一面。他逃的有点儿狼狈,狼狈到怕任何人知道他们俩的事,怕任何一个之前认识的人找到他。
“我困了,除了苏几许之外所有人都滚。”蓝桉压住心底的冲动,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说。
好巧不巧,他的手机电量不足此时亮了一下。
时寝眼尖,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语音,发送人是黑心商家。
他想了一下黑心商人是谁,百分之八十的推测是他自己,出了门他就黑着脸把蓝桉的备注从“水母”改成了“不良消费者”。
屋子里的人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苏几许一个。
“让我留下干嘛?”苏几许问。
“把我走之前扔给你的那个手机给我。”蓝桉朝他伸出手,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苏几许还以为他有好事,不耐烦地摸摸这个兜,翻翻那个兜,最后在屁股兜里找到了塞给他:“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事呢。”
蓝桉:“没好事,滚吧。”
他这一句话说完,苏几许还真滚了,滚的快不快他不知道,看到那个手机时他魂就丢了。
凌晨三点多的病房里安静到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心跳,那个手机和许多人一样都停留在了七年前。
但难得手机还有电,还可以开机,看来苏几许没把手机扔在一边不管——
蓝桉的手按在屏幕上,试着输入进去六位数字“801035”,密码正确,手机解锁了。
他忐忑着点了微信,登陆之后消息一条一条的恢复,最后成了99+。
蓝桉当年的微信好友不多,能加了的关系都不错的,他现在却一条也不敢看。那些消息跟他一样跨越时间,再没有回复的必要。
他顺手点开了朋友圈,那些人的微信有的还在更新。他又点开了自己发的全部,一条一条往下划,少年时的中二在朋友圈里提现的淋漓尽致,他却再也找不回那时的心态。
时间最久远的一条在十年前,那时他高二,期末前——
【我怀疑苏几许有病,他说他刚才做梦梦见我在追杀他,我要不满足一下他的愿望?】
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苏几许刚睡醒的懵逼照,要多丑有多丑,毫无拍照技术可言。
在此之前,朋友圈的内容大多也是以苏几许的傻b日常为主。那天评论区里除了同班外出乎意料的多了条留言。
!:「你喜欢他?」
蓝桉记得,他当时看完一口水没咽下去,喷了苏几许一脸。弄得苏几许当场就炸了,骂了他一个多钟。
然后他在评论底下回复「我喜欢你。」
感叹号回了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蓝桉差点儿没笑翻。
他笑完了点进那人的聊天窗口发消息:「采访一下大哥,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想撩架?」
蓝桉发语音说:“没有没有,我就是比较好奇您老人家是怎么想的,脑洞挺大的。”
!:「……」
他算是看出来了,对面的傻b不骂人不会说话。
感叹号安静了好一会儿,蓝桉看着“!”昵称和“!”头像想了半天他是谁。看见转账记录时他脑子一顿,对面的人是时寝。
真特么成跟那王八蛋撩架了!
但他又立刻看见了自己的头像和昵称,他的都是“?”
一个“!”,一个“?”……
蓝桉咽了下口水,当场把昵称改成了“叫哥”,头像换成白板上边写着俩字,“你哥”。
时寝论文写到一半,有人给他发消息,他点开去看,无意间看到“?”变成了“你哥”,脸色由青到红,由红到白,吃了个大亏。
他随手把对面那人设置成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
蓝桉接着往上划,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隔三差五一条,往往都是一些开心的事,评论区底下时不时会有一个感叹号回复。
有时候他作死,找抽似的半夜拍题往上发,问有没有人做出来一块对下答案。
往往他发这种的时候评论区底下都会收到青一色的「滚」,好像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有违天理的事。只有一个人特殊,跟他说看朋友圈。
朋友圈里准保有一个@他的,配图一定是他深夜发题的答案,数学题说不定会有几种解法。
时寝倒是很少会发朋友圈,朋友圈里仅有的几个都是给他的答案。
那人像是怕人靠近,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不留。说难听点儿老子开不开心关你屁事,几道题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心情。
他翻着翻着就翻进了时寝的聊天窗口,那里距今最近。时寝跟他说了很多话,一个人不求回复的叙述着过往——
「客户这边流年不利,中途又出了其他问题,洽谈提前结束,我明早回去。听说这边烧鹅不错,回去给你带。」
「我回来了,你人呢?上完课赶紧回家,有玉米汁喝。」
「你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学会离家出走不想过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报警了……」
……
「我毕业了……双学位……」
「今天我生日……」
「十九岁生日快乐……」
「你们这一届的同学今天都毕业了……」
……
「最近很忙,我自己创业了……」
「创业之后的第一桶金,回本三分之一……」
「今天公司跟国外的研究所签了合作协议……」
蓝桉看着从报警之后的每一个省略号,自行脑补省略号后的话,后边跟着千言万语,但又好像每一个省略号后都还有一个你在哪儿?
一堆平常到在平常不过的符号和没有任何感情的描述,他读完却莫名觉得心酸。
他认真的点进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我知道了。」
然后删除。
再输入:「挺好的。」
又删除。
……
来来回回几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他在输入框里写下一行字,按了发送键。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