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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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坐上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司机看了他好几眼犹豫着说：“我要不先送你去医院吧。”
蓝桉看向窗外拒绝道：“不用了。”
他看着他爸从酒店里跑出来追他，没打算让司机停下，最让他生气的不是他要打人他爸拦着，是提到他妈时蓝兮淮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什么意思啊？！
周日下午的拳击馆一如既往没什么人，冷清的有点儿可怜，蓝桉一进门就觉得里边跟断电了似的，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程堰看着他吓了一跳：“我去你这是干嘛去了，被谁打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爸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在不在这呢。”
“不知道。”蓝桉说。
他想了下又补了一句：“现在知道了。”
程堰看着他脸上的伤问他：“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谁打的？”
蓝桉整理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傻逼打的，出门没看黄历走路撞上瞎子了。”
他一句话骂了时寝两回。
程堰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好意思说别人，就您不傻不瞎。”
蓝桉被他看的有些不耐烦：“你别磨磨唧唧行不行，我心情不好，陪我打一架吧。”
程堰是拳击馆的教练，遇到蓝桉之后就一并晋升成了倒霉催的人肉沙包，只要蓝桉心情不好，他就是个陪练。
程堰往休息室走着说：“我先给你找药，上了药你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别让他着急。”
蓝桉从一旁拿了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不打，拜他所赐他儿子差点儿没让人打死。”
“能把你打成这样的也确实是个人才。”程堰下意识的奚落他，奚落完又问他：“你疼不疼啊。”
蓝桉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这家伙也是个傻的吧！
程堰给他上药的手使了点劲，蓝桉疼得“嘶”了一声。就听他说：“死孩子，什么脾气啊，你这一身伤又不是我打的你朝我发什么火。”
“你这脾气就是让你爸惯的，欠揍。”
蓝桉催他：“我乐意，你快点儿。”
程堰一边说不，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傍晚的时家老宅安静的出奇，针落可闻。白天生日宴上的热闹也是一场接着一场。
时景绷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妻子和阿姨把饭菜一样一样端上桌，又听妻子说：“你也消消气，都气一天了。小寝他也不是故意的，一会儿他回来你脸色好点儿，别动不动就朝孩子发脾气。”
时景顿时火冒三丈：“他不是故意的，我看他是有意的。他又不是三岁，他都十七了还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场合嘛？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拆家里的台，他想上天啊。”
江浅轻轻碰了他一下：“这都几点了你小点声，妈已经去休息了，你再把老人家吵醒了。”
“你等他回来再说。”时景小声说。
时寝开门时就听到了他爸妈的对话，他一如既往的换鞋进屋，跟江浅说：“我回来了。”然后转身上楼回房间，看都没看他爸一眼。
时景冷着脸，语气不善：“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时寝不想接话，江浅又轻轻打了他爸一下说：“你好好说话。”
时景缓和了下语气：“你明天去一趟蓝家，跟人家道歉。”
这回时寝说话了：“不去。”
“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吧。”时景拿起抱枕就往儿子身上扔：“你打人你还有理了，我就这么教你的，明天早上你赶紧给我滚去道歉，这事没得商量。”
时寝冷冷地说：“我明天上午有课。”
时景说：“那就给我请假。”
眼见着父子俩要吵起来，江浅连忙拉住丈夫，又跟儿子说：“小寝，你先上楼。”
时寝站着没动，他妈过来推推他：“乖，先上楼去，我跟爸爸聊聊。”
时寝看了一眼他妈，转身上楼回了屋。又拿出耳机给自己带上，播放了个喜欢的电影把声音开到最大，听不见为静。
江浅看了丈夫一眼，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呀，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好好说话么，怎么又要动手了。”
时景气着说：“你听听你儿子刚才那个态度，我是他老子，我又不欠他的。”
江浅推着人往餐桌边走：“你冷静点儿，先吃饭，我一会儿上楼跟他谈谈。”
时景看了一碗饭菜，叹了口气：“气饱了，吃不下。”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浅也跟着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时寝绝对不是个轻易能给别人的吵架的人，更何况是动手。为此她还看了俩人打起来的监控，就是听不见里边说了什么，但确确实实是时寝先动的手。
江浅盛了些饭让阿姨拿去书房给时景，又盛了一些带上楼打算找儿子问个明白，先动手打人总得有个理由。
“当当当——”她敲了三下门，屋里没出声。
江浅试探着说：“再没人吱声我就进来啦。”
“当当当——”
依旧没人理。
她伸手推开门，笑了一下，儿子在干嘛又被她猜中了。她走过去把吃的放在一边，摸了摸儿子的头，时寝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
他摘下耳机，把电影暂停，看着他妈不说话。江浅坐在一边，柔声问：“你今天为什么打人啊？”
时寝转过身拿起耳机准备带上接着看，一副不打算说的表情。
江浅拿过儿子的耳机，小声说：“听你爸爸的话，明天去蓝家给弟弟道个歉。”
时寝问：“为什么？”
江浅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时寝同意，她想了一会儿说：“因为你说‘他妈妈没教过他好好说话’——”
时寝觉得莫名其妙。
“——他妈妈——已经不在了。”江浅把剩下的后半句话说完。
时寝回过神：“这世上离婚的家庭多了，又不止他——”
“他妈妈去世了。”江浅打断儿子的话，眼神复杂：“他十岁的时候就不在了。”
时寝的眸子暗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说：“我知道了。”
江浅知道这是儿子同意了，笑了一下，神情却依旧显得有些悲伤。转身出门时提醒他：“你记得把晚饭吃了，小心一会儿凉了。”
时寝“嗯”了一声。
夜色正浓，月色正亮，照进草丛里引起一阵蝉鸣。
少年挥出最后一拳，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程堰说：“大哥你玩够了没有，该回家了吧？我送你。”
蓝桉白了他一眼，这话他今天听了不下八次，每次的答案都是“不回”。
见这次他没接话，程堰不由分说的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肩上半拖半抗着往外走。最后把蓝桉塞进车里，他自己上了自己老板留下的备用车驾驶位。
跟人打了一下午架，蓝桉莫名有些困，回不回家他现在已经不纠结了，爱咋滴咋滴吧。
小少爷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从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他一向认定了是别人的错误，就绝对不会惩罚自己。
程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蓝桉一副爱死不活的瘫样每次看得他都想笑，少年人的心态有时又会让他觉得羡慕。他在蓝桉这个年纪时，从来没像这个他这样活的这么肆意过。
程堰把车开上高架桥，最后使进一条小路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门口，蓝桉眉头紧皱，已经靠在后座上睡得歪歪扭扭。
“小少爷，到家了。”程堰开玩笑的说。
蓝桉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色黝黑，很多人家已经亮起了灯。程堰把他送到了他家小区的后门。
蓝桉下了车，问他：“你要不要上去？”
程堰摇了摇头。
蓝桉双手插兜，跟他道了声谢了，转身往家走。
老式小区大概都有一个问题，电路老化严重。如果他是个女孩子，他这会儿已经去找物业投诉了。
小区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的是想拍鬼片嘛？把人吓出心脏病怎么办？他有些看不过去，哐哐朝着路灯柱子踹了两脚，灯彻底灭了。
蓝桉心满意足的上了楼，心想这下有人修了。他利落的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还没进去便闻到了满屋子饭香。
“回来啦，赶紧过来吃饭。”蓝兮淮像是拿准了他还没吃，又跟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蓝桉脸上的伤，将最后一道菜放上桌，过去把站着不动的人拉进屋：“爸爸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不出差也不加班，给你做了一桌子都是你爱吃的，赶紧尝尝你老爸手艺退步了没有。”
蓝桉试图挣脱他爸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咕哝着说：“我不饿，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蓝兮淮才不相信儿子的鬼话，他“嘿”了一声，小兔崽子不给面子啊。
他知道他儿子一向好哄，只是喜欢嘴硬又吃软不吃硬。每次把蓝桉一个人扔家在里太久，他出差回来时也总要做一桌子好吃的哄哄，可惜儿子今天却没理他，看来是气的比较严重。
蓝兮淮走到蓝桉的房门前敲了敲，蓝桉的肚子已经饿的没有知觉了，却还是不肯出声。
“我直接进来啦。”蓝兮淮又敲了敲，在蓝桉说不行之前推开门。
蓝桉瞪着他爸，一脸的我不爽你别理我。
“给个面子过去吃点呗，我做了一晚上，爸爸都很久没有跟你一桌吃饭了。”蓝兮淮过去拉儿子，见蓝桉还是不肯，他又说：”过两天妈妈的祭日，你总不能让你妈看见你饿瘦了吧。”
蓝桉的软肋就这么些，被他爸拿捏得准准的。不情不愿的坐上了饭桌。
蓝兮淮也好奇他儿子一个南方人怎么就长了个江浙人的胃，吃东西偏喜欢酸甜口的。糖醋排条、糖醋里脊、松鼠桂鱼、松仁玉米，那个也不下饭，可蓝桉吃的却香。
“味道怎么样？”蓝兮淮期待的看着儿子。
蓝桉吃了一口鱼：“酸了。”
又吃了一口玉米：“太甜了。”
“里脊炸硬了。”
反正他总能找出理由不满意。
蓝兮淮大概忘了，他儿子的脾气也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南方人。
吃过饭后蓝桉回到房间，白天的事也算是彻底翻篇了。
蓝兮淮突然想到白天严其溫跟他说“现在的小孩都早熟”，虽然他觉得他儿子不至于，但还是忍不住往某个方向想。
他走到蓝桉的房间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蓝桉正带着耳机写试卷。他走过去摘下儿子的耳机，在蓝桉询问的目光下问：“小桉，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蓝桉：“？？？”
他反问：“你觉得呢？”
蓝兮淮叹了口气说：“最好没有，不许早L啊——”
“得嘞，现在您能出去了吗？”
蓝兮淮心满意足的走了，可是不到五分钟他又走了进来，还一脸惋惜问他：“儿子，你真没交朋友啊？”
蓝桉有点无奈，直接问他爸：“你想我有还是没有？”
蓝兮淮说：“儿子你这不行啊，一点儿都没有你爸当年的风范，我跟你妈当年可是——”
“可是早早就在一起了，你妈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生下你了。”蓝桉接着他爸的话茬说。
蓝兮淮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蓝桉：“你有完没完？你再说两句，我就给你找个男朋友回来。”
蓝兮淮：“你敢。”
“敢。”
他爸白了他一眼：“别乱说，写完早点儿睡。”
蓝桉接着看卷子，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觉得他爸更年期可能提前了。
不然怎么会跟他的严叔叔一样，整天罗里吧嗦的，想的都是些不可能的事。
蓝桉写完一整套卷子时已经半夜了，肚子又有点饿了，但他不想吃，洗漱完就爬上了床。
写卷子时太投入，躺到床上他才觉得自己脸有一种涨涨的感觉，估计是肿了。
这个时间以蓝兮淮的作息来说已经睡下了，蓝桉翻了个身抱床，祈祷睡醒时脸千万别肿成猪头。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好，一晚上不知道连做了多少个噩梦，每个他都在跟傻b打架，直到打的精疲力尽，那傻b没在动手给他一拳。
周一一整天满满当当的课蓝桉都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班主任一堂课叫了他三次都没能把他叫回神。
连跟他关系不错的苏几许都忍不住拿他打趣，问他是去那个网吧包夜了。
蓝桉让他滚。
好不容易熬完晚自习放学回家，蓝桉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他爸跟他说时寝一会儿要过来。
他愤愤的回到房间想着那瘟神来干嘛，打架吗？随手开了蓝牙音箱，试图用听歌来缓解他暴躁的心情。
时寝到蓝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蓝兮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下楼去接他，跟他打招呼。
时寝难得笑了一下：“蓝叔叔好。”
蓝兮淮把人带领家里问：“你怎么样，好点了吧。”
时寝没说话。
他又自顾自的说：“蓝桉那混小子让我惯坏了，从小就是个顺毛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叔叔替他给你陪个不是。”
这时屋里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就跟抗议似的。
时寝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眼，心想那个跟他打起来的小孩是在看动物世界嘛？那个声音里嚎叫的狼死的可能有点儿惨。
蓝桉恨不得把音响开到最大声，告诉他小爷看的是被死神选中的人。
蓝兮淮敲了敲儿子的房门，蓝桉听见了却在一旁装死。他又叫了蓝桉两声摁着门把手开门，门被锁了！
他无奈之下只好隔着一门之距给儿子发消息。
「你别闹了，时寝是来跟你道歉的。」
蓝桉心说道歉要是有用杀人就不犯法了，手上回他爸消息。
「知道了，等下——」
蓝兮淮又坐回了沙发上继续跟时寝聊天，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蓝桉从房间里出来时手上拿着两杯茶，一杯给了他爸，一杯给了时寝。虽然看不懂儿子要做什么，蓝兮淮还是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只可惜他那赞许的眼神还没收回，就听旁边的人“噗嗤”一声，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他端着茶的手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问儿子：“蓝桉——，你干嘛了？”
蓝桉装作无辜的耸了耸肩，“没干什么呀。”
他爸看着他，蓝桉又说：“您也知道家里红茶不多了，他可能也喝不惯，我就给他泡了杯大麦茶。就是泡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片泻药。”
蓝兮淮差点儿没让儿子一句话话呛死。
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不言而喻，蓝桉连婉转一下都不愿意，时寝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当即就黑了脸。可奈何这不是他家，人家爹在这看着，他也不好动手。
蓝桉看向时寝，心满意足的笑了下。只要对方不爽，他就爽了。
蓝兮淮让时寝赶紧去卫生间里漱漱口，转身就瞪了蓝桉一眼，小声威胁道：“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蓝桉“切”了一声，一脸不屑。
吓唬谁呢，这话他从小听到大，他爸就从来没碰过他一跟手指头，也就说说而已。
蓝桉转身往房间走，时寝好巧不巧打开洗手间的门往外迈了一步，看蓝桉差点儿绊倒，他笑了一下。
蓝桉心说你笑个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