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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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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下课之后蓝桉也没去办公室找宋侨,倒不是说他不想去,是他给忘了。
宋侨要说什么他其实能猜的到。
无非就是那几个,是不是真的去留学,有保送名额还要不要,再不就是他怎么上课总跑神。
心大的孩子脑子里一门心思的都是时寝,啥都忘了,钻起牛角尖来也是挺要命的。
等到晚自习下课宋侨都没等到人,气得她直接回了教室。
等她走到教室时,蓝桉也早就没了影。
凌晨的夜晚格外安静,最近这几天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都没了。
蓝桉看着卷子发了半宿的呆,除了选择题,没再多写一个字。
蓝兮淮又是半夜才推开家门,怕影响到儿子休息就静悄悄地回了房间。
蓝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听着他爸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也没敢推开门出去跟他爸聊聊。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连他都不知道他是想听他爸骂他几句,还是听他爸安慰他几句。
好像不管他爸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开心。
太过安静的夜晚不适合一个装了满腹心事的人独处,很小的一个点都能被无限放大。
很多事蓝桉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又总有一个声音问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
蓝桉知道肯定不是。
他辗转难眠了几天,满心都是委屈,难受的哭不出来,麻痹得了自己一时,却无法让自己一直麻痹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蓝桉顶着俩黑眼圈出了门。
蓝兮淮调休在家,刚做好早餐端到桌上,转身就看见他儿子蔫头耷脑的推开房间门,还打着哈欠。
“你又跟谁打起来了?”蓝兮淮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说。
“没打。”蓝桉揉着眼睛说:“年底的月考没考好。”
考试成绩蓝兮淮早晚都会知道,蓝桉直接甩了个锅。
真要实话实说,他可能得跟他爸说“我觉得可能有病,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没考好就没考好吧,也不能影响了休息呀。”蓝兮淮眉头微皱,递过来一杯温水。
“要不要我替你跟你们班主任请个假,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了。”蓝桉吃了一口粥,挤出个笑脸。
蓝兮淮这样的父母绝对是高中一众家长中的一朵奇葩,在某些方面而言,简直毫无下线。
自从顾济辞离世后,蓝兮淮就格外盯着蓝桉的身体,生怕他会遗传到某些东西。
一顿早饭,蓝桉吃的磨磨蹭蹭,边吃边打瞌睡,险些睡着。
蓝兮淮也不催,由着他迟到。
蓝桉拎着书包出门,他又不放心,一直跟着他到学校门口,正好撞上他的班主任。
早自习的大课间吵吵嚷嚷,蓝桉一闭上眼就能睡着。
恍惚间,他隐约觉得有人撞了一下他的桌子,紧接着就听见了于杪急促声音。
于杪扯着脖子朝他喊:“蓝哥,快,借我抄抄作业。昨晚上嗨过头了,一道题都没写。”
“我在不赶紧写,一会儿老蒋来了,我可不想死在那个女魔头手里。”
“不借。”蓝桉半梦半醒间回了一句。
我特么也没写!
“别说了。”苏几许推了于杪一下,咬着牙小声说。
蓝桉一睁眼就看见蒋然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色默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一瞬间就醒了。
“曹操到了。”蓝桉小声说。
全班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唯独于杪这会儿智商有点儿欠缺,还没有一点儿危险的直觉。
见蓝桉不给,他抬手就要去拿蓝桉的书包。
“哎呀蓝哥,你就让我抄抄吧,又不会死。什么曹操到了,就是阎王爷到了你也得让我写完啊。”
蓝桉扯着书包带叹了口气,心说快了。
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无药可救了。
不远处的姜瑜和几个男生已经默默捂住了脸,不敢再看接下来的惨状。
蒋然在于杪身后站了一会儿,教室里的气氛堪比墓地。
抄作业那人却还在跟蓝桉僵持。
“抄得完嘛?”蒋然突然开口说:“要不然我找个人帮你一块抄吧?”
“不用不用。”于杪摆着手拒绝,又顺便回头看了一眼。
看清是谁后,吓得连椅子都倒了。
蒋然叹了口气,僵着脸说:“我说于杪,你说你长这么大个个子,怎么竟干些掩耳盗铃的事呢?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了,你都不参加高考了,你消停点儿行吗?”
“你都已经过了18了吧,都成年了,你能不能干点儿成年人该干的事?”
最后,在一群人的默哀中,蒋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于杪一眼说:“你想补作业是吧,出去补去。”
于杪拎着作业出了教室,全班松了口气。
蒋然走上了讲台,突然又折回来,两手空空敲了敲蓝桉的桌子:“标准答案,你卷子呢?借我用用。”
“……”
蓝桉仰头看她,不太想给。
蒋然低着头,等的不耐烦,又敲了敲桌子:“快点儿,你墨迹什么呢。”
蓝桉不情不愿的拿给她。
蒋然只在卷面上扫了一眼,差点儿吐血,险些当场离世。
她青着脸看向蓝桉,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蓝桉装聋作哑装疯卖傻就是不出声,等着挨骂。
蒋然气的想揍他。
她拿着卷子在蓝桉脸上来回晃了好几下,卷子都被她捏皱了,就是没甩到他脸上。
“蓝桉,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飘了,你别以为你成绩还不错各科老师就不会骂你了。”蒋然说。
蓝桉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心说您这不是骂着呢嘛,别的老师还好,你蒋阎王惯着过谁呀。
蒋然伸手指着他:“你自己说你想干嘛,上课睡觉,考试跑神,现在连作业都不写了,你别以为我拿你没辙,你爸现在就在宋侨的办公室呢,我一会儿就去跟他好好聊聊,你也给我出去补。”
“奥。”蓝桉应了一声,拿着卷子心不在焉的去陪于杪了。
蒋然被气到发抖,哆嗦着手给自己顺气:“姜瑜,把你卷子给我——”
姜瑜慢慢悠悠的找出卷子,也不是很想给她。
蒋然讲题喜欢边讲边批,拿谁的卷子讲能在讲题时顺便把那人骂一遍,没人想借她。
蓝桉倒是不在意,他满脑子都是他爸来学校干嘛?宋侨叫来的?
不过他并不怕,蓝兮淮很少会冲他发脾气,在老婆儿子前上,蓝兮淮永远是笑脸相迎。
“蓝哥,我真是爱死你了,这个时候只有你肯陪我。”于杪叼着笔傻不愣登地笑着说。
蓝桉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长点心,我至于吗!”
于杪撇了撇嘴,自知理亏没敢在说话。
蒋然在讲台上一边讲,他一边在围栏上趴着写。不管蒋然讲到哪题他都觉得对。
蒋然讲到一半时,还顺便往门外看两眼,“蓝桉,下一题你选什么?”
“选C。”
遇到不会就选C。
蒋然半个身子倚着门框问他:“你知道我讲哪题呢嘛?你就选C。”
“……”
蓝桉想说不知道。
蒋然接着说:“我都讲到后边的填空题了,你还选C呢,我看你长得像C。”
教室里的人憋着笑。
蒋然白了他一眼,转回身接着讲。
她的教学生涯不算长,但一直没遇到她搞不定的学生,唯独碰到蓝桉,她跟撞上棉花似的。
蓝桉还没有一点儿被骂了的自觉。
于杪小心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蒋然的背影,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她想把粉笔头扔你脸上啊,蓝哥?”
“我也这么觉得。”
下课铃响时,蓝桉在三楼走廊看着他爸被宋侨送出了办公室。
蒋然也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放下了卷子。
“我的妈呀,她终于走了。”
蒋然一走,全班都松了口气,蓝桉站在门口听见有人在班级嚎。
苏几许赶紧凑过来问:“你怎么还能没写作业呢?”
“忘了。”蓝桉随便应付了他一句就回了座位。
蒋然今天没拖堂无非就是为了赶着去给他告状,可惜她注定扑了个空。
“帮我看一下老师。”
蓝桉小声说了一句,掏出手机给他爸发消息。
「你怎么来我学校了,老宋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蓝兮淮按着发送键说。
「奥」,蓝桉说。
那就没什么吧,蓝兮淮还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糊弄他。
他这么想着,把手机塞进了桌肚。
上课铃响夹杂着一声震动,蓝桉被吓了一跳,全班都回头看他。
苏几许回过头,小声问:“你干嘛呢?”
“没事。”蓝桉说。
他在心里骂了那个给他发消息的王八蛋八百遍,不知道又是那个混蛋在整他。
物理课代表进门说:“物理考试说这节课自习,卷子下节课讲。”
蓝桉这才敢拿出手机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账。
混账姓时名寝。
只看一眼,蓝桉就吓得差点咬了舌头。
他慢悠悠的点进去聊天框,时寝说:「周末我们学校有个机械类的讲座,你要不要听,我让人提前留座位。」
“……”
「不去。」
蓝桉僵硬的再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想了想他又觉得这俩字太生硬,按了删除键。
十分钟后,小少爷终于找了个不那么生硬的拒绝理由。
「周末我哥出差回来,我要去接人,下次吧。」
蓝桉自认为自己拒绝的还算委婉,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该干什么干什么。
快到自习课下课时,时寝才回复。
他不冷不热的回了个「嗯」,看不出来心情。
蓝桉莫名其妙就从那一个字里察觉到了时寝的失望。
他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答应。
于是他这一纠结,半个月就过去了。
时寝偶尔会跟他说一句话,但没在见过。两个人阴差阳错差开了。
半个月过后,苏几许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不对劲。
一放学,他就赶紧拉着蓝桉问:“你最近没事吧,天天上课站着听,自习就睡觉,考试考砸了都没见你精神状态这么差过。你留学的事情不是早就弄好了么。”
“……”
蓝桉想了想,说:“没事……”
毕竟不是所有事都能像选择题,只用对错来判断。
临近期末,课程追的更紧,卷子压的人喘不过来,教室里沉闷了许多。班级也多了一群无精打采的人,蓝桉终于不再是最醒目的那个。
某天中午,蓝桉心血来潮的在教室后门拍了张集体趴桌子午睡的图,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午安!」
等到他睡醒时,评论和点赞就攒了一堆。
程堰说:「小心手机被没收。」
于杪因为请假了,发了个困的表情。
蓝兮淮最奇葩,他在底下评论说:「多睡会儿。」
发完,他也拿了个毯子,转去了沙发上眯着。
时寝没说话,只是点了个赞。
蓝桉看着那一个小红心,有点儿失望——
愣了好几秒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居然在等时寝的评论。时寝说什么都行,发个感叹号都行。
他失望的退出了朋友圈,未读消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红圈,写着2。
蓝桉随手点进去,那人说:「朋友送了我两张科幻片的电影票,晚点儿我给你送过去吧,我没兴趣去看。」
第二个消息是张图,两张电影票。
蓝桉心不在焉的回复:「不想去。」
消息过了撤回时间他才看清楚,跟他说话的人是时寝。
「那个……」
蓝桉尬了半天,好一会儿才编出来理由说:「我也没什么心情去看,过两天我妈祭日。」
顾济辞的祭日是在夏天,说完蓝桉就后悔了。他还不如说最近要期末考试了,压力有点大呢。
至少不会被拆穿。
时寝看着聊天消息里一条又一条的拒绝理由,有点儿懵。想了半天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又哪儿惹蓝家的祖宗了。
蓝桉还是会跟他说话,就是聊天回复的速度越来越慢,发的文字也让人觉得越来越生疏。
一直到了后半夜,时寝都没睡着,这回终于轮到他失眠了。
蓝桉要是跟他吵一架,骂他一两句那还正常,他客客气气的反而让时寝有点儿不适应。
第二天周五,时寝一天都没开口说一句话,上完课就跑了。
想了一天一夜,他终于想通了是哪里的问题,蓝桉在故意躲着他,而他……
他只要这么一想,心里就不太舒服。
放学的铃声潸然而至,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书包走出附中。
蓝桉在一群人中间蔫头耷脑的往外走,而他旁边那几个,个个一脸的委屈,姜瑜直接在脸上写上了“别理我我不想说话”。
就在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宋侨跟他们说,为了他们高考的成绩着想,学校决定趁着最后一个寒假时间给他们整个高三生集中复习。
好好的寒假没有了,本来做卷子都做傻了的一群人,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会儿吃什么呀,还得上晚自习呢。”赵旭有气无力地说。
蓝桉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还没看清附近的餐馆牌匾,就在老远处看见了时寝。
“你们去吃吧,我还有点儿事。”蓝桉说。
说完,他直接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蓝桉都觉得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上,耳朵边也只剩下他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跳动声。
“你怎么来了?”蓝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说。
时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个盒子:“过两天不是阿姨的祭日嘛,我妈让我送过来的。”
现世报来得太快,蓝桉站在原地僵了两秒,随后就是无尽的尴尬气氛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愣了一会儿后,他“奥”了一声,拿过盒子。黑色的盒子不大,里边大概是装着什么祭品。
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后,蓝桉就不太清楚要怎么面对时寝,此刻那人就站在他面前,他有点儿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怕自己说错话。
半晌,还是时寝尬不下去先开了口:“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呀……”蓝桉丈二和尚似的摸不着头脑。
怎么最近一直都有人问他没事吧?
他又没挂!
时寝说:“那,我又哪儿得罪你了吗?”
“没……”
“没有呀……”蓝桉依旧懵。
“那你躲我干嘛?”时寝突然问。
“我……我……”蓝桉有点儿接不下去他的话茬,“我”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乐意。”
时寝一愣。
蓝桉立马来了底气:“我最近做卷子都快做傻了,哪有空整天理你呀。再说了我躲你干嘛?我躲了你然后我能上天呀。”
说完,蓝桉想跑。
在他看来只要不当场被人抓到短处,拖得一时算一时。
但是他没跑成,刚走两步就就让时寝拽了回来。
“你又哪根筋搭错了?”时寝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蓝桉在他面前心虚,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想着这人有毛病吧,你管我想干嘛。
身边不时有人走过,回过头看看他们俩。
时寝觉得站在路中间说话不方便,直接把人拉去了拐角。
蓝桉边走边听他说“你把话说明白了”,突然火大来了脾气。
他一把挣开时寝的手,说:“你特么有毛病吧,你管我想干嘛。我就是躲你了能怎么样,你咬我呀。”
“我现在就是不想看见你,我也不想跟你说话,我踏马觉得我快疯了,你能不能当回人让我清净会儿——”积攒了半个多月的脾气突然爆发,随后涌上来的就是无尽的委屈。蓝桉眼眶微红又倔强地不想让人看见,脸上带着疲惫。
他想不通,满心都是凭什么呀——
凭什么我特么这么难受,还得让你看热闹。
凭什么我要喜欢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时寝的,他是个感情白痴,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很久,那个人已经住进他心里很久了。
他像是个鸵鸟,不敢承认。遇到危险时跑不过就只知道把脑袋埋进土里,别人看不见他,他就麻痹自己一时。
直到再也躲不过去。
如果说那个噩梦是确定喜欢的开始,那他跟时寝说的每一句话,就是把他推向深渊的基石。
那一句句话像无数双手,在不知不觉间把他推向时寝,无法回头。
少年心事在梦里生根发芽,疯狂蔓延,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