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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打赌 ...

  •   车子在时家老宅前停下。
      忙了整整一天之后,时寝揉了揉眉心,又解了领口最上边的一颗扣子,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漆黑的深夜不见五指,耳边夹杂着稀稀疏疏的蝉鸣,只有还未熄的车灯替他照着前边的路。

      他回过头跟段时安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进了家门。

      深夜里的车声格外刺耳,他打开大门,屋里的人就被吵醒了。江浅披着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开了灯,下楼梯时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小寝?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回来拿个东西。”时寝没抬头,继续在玄关处换着拖鞋。换完后在她身边走过。
      江浅跟上去,似是抱怨地说:“这么晚回来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啊,我好让阿姨把你房间打扫一下。”

      “不用。”时寝脚下停了一会,又说:“我不在这住。”

      “那你吃了没有呀?”江浅又问。
      “要不我给你煮点面条——”
      “吃了。”时寝说。
      “那你——”

      时寝没让他妈继续说下去,就关了房门。

      这些年他不经常回时家老宅,每次回来也待不了几个钟,就会匆匆离开。
      他之前创业搭进去了很多东西,几乎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要卖那个和蓝桉一起住过的房子前,他把一堆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放回了老宅。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家祖宅不会卖掉。
      后来资金够了,那个房子虽然没卖,但东西他却没从老宅拿走。

      江浅过了一会儿敲响了他房间的门,时寝说“进”后,她拿着杯水走了进去,微笑着说:“小寝,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先别找了,先喝杯水缓缓。”
      时寝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凉不热,温的。

      “都这个时间了,再过两个小时天都该亮了。”江浅突然就觉得她儿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说话了,试探性的说:“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在家睡一觉吧,我这就给你收拾收拾,你爸这几天出差了没在家,你们父子俩——”

      “我明早还有事。”时寝放下水杯,接着去柜子里翻找东西:“回公司的路太远了来不及,段时安在外边等我呢。”

      江浅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寝东翻翻西拿拿,床上没一会儿就扔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衣服、裤子、鞋、袜子、相册、校服、窗帘,什么东西都有,没一个值钱的。

      “这些东西都是你什么时候买的呀,我怎么都没见过。”江浅随便拿起来一件东西看了看,问时寝:“这个校服不是你的吧,你高中的校服我记得袖子都松了,我早就扔了呀。还有这个相册,里边有你照片嘛?你小时候我怎么找人帮你拍你都不照——”

      “不是我的——”时寝从她手里拿过东西,放到一边,掩饰性地解释道:“朋友寄存在我这的。他最近回来了,我把东西给他拿回去。”“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不认识。”

      时寝说完,在床下拉出来个空箱子,一边把东西叠好,一边往里放。
      他也不想把东西都拿出来让家里人看见,但是江浅对羽毛和粉尘过敏,家里平时打扫的都是一尘不染。他不把这些东西和自己的东西混在一起,保不准哪天阿姨进来打扫他的房间看见床底的箱子就会打开。
      而那个箱子还是个坏的,连箱子也不是他的。

      过了一会儿,眼看他收拾的快差不多了,江浅又问他:“那个小寝,你什么时候吃的晚饭呀,你现在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煮点粥,就当吃早饭了,你也正好可以眯一会儿。”

      “……”
      时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点儿无奈。他前脚刚说完的话,他妈后脚就能给忘了,而段时安还在大门外等着——他把段时安留下,大半夜的还让段时安送他回家就是怕他妈让他住在家里。

      他在这睡不好,他在哪儿都睡不好,所以他现在的时间概念越来越差,经常昼夜颠倒,只有忙到精疲力尽,他才能睡得踏实。

      “我先走了。”时寝拉上箱子说:“我忙完这一阵就给自己放个假,回来陪你两天。”
      江浅“嗯”了一声,终究没在阻拦,她叹了口气,说:“那行吧——”

      这些年江浅总能看见时寝各种离开的背影,今天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每次看见,她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那些不是滋味堵在胸口,让她不太习惯也不太好受——

      说实话,时寝从小到大没怎么让她操心过。她儿子上学拔尖,跳级高考,德智体美劳全能,三好学生更是拿得手软,兴趣班从小也没少上过。除了不怎么爱说话,她没听过别人说她儿子还有什么不好,好像谁见了时寝都能夸上两句。
      活脱脱一个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板。

      时寝从出生时起好像就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学东西也快。她年轻的时候觉得儿子长大一点就好了,就能开朗点儿了,不至于还那样闷着。后来长大了,时寝也没跟她说过太多东西,话反而越来越少她又觉得不太对劲。
      等她有感觉时,时寝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藏进了心里,谁都问不出来了。

      她一次次看着儿子离开,初中住校,一周回一次家。高中课程紧,一个月回一次家。后来大学离家很近也是半年才会回来一次,现在半年甚至一年才会回来。
      她莫名就有一种儿子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好像时寝在刻意躲着她。

      她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每次有这种感觉时,她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也找不到问题。她觉得时寝跟她弟弟相处起来好像都比跟她亲近,比跟她说的话还多。

      看着段时安开着车离开,连车尾灯都看不见后,江浅回了卧室,吃下一片缓解的药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

      这一晚没睡好的不止她一个,蓝桉也睡得不踏实。
      不知道是因为床,还是别的,蓝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跟鬼压床似的,心里堵得慌又醒不过来。

      他胳膊一碰,胸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动了一下,毛茸茸的。他再想仔细摸摸,毛茸茸的东西又不见了。

      他被一只小鬼压着胸口,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梦。
      他梦见自己顶着一张25岁的脸,穿着十七八校服,把时寝堵在一个连他都不知道是在哪的墙角,然后跟他说:“我们打个赌吧。”
      梦里的时寝笑了一下,温声说:“赌什么?”

      蓝桉看的有些痴迷,这张脸他终于看清楚了。

      “我赌你这辈子娶不了妻生不了子——”
      蓝桉想了下,又补充道:“拿这辈子赌。”

      “赌注呢?”时寝说。
      “你赢了,我把全部家当都给你——”

      “我输了呢?”
      “你输了就把自己给我——”

      “我不赌。”
      蓝桉上前一步,盯着他:“怕了吗?”
      时寝莞尔一笑:“只是不想。”

      蓝桉没太听懂他的“只是不想”是什么意思,那话在他耳朵里一语双关,到底是不想把自己给他,还是不想跟他打赌他摸不准。
      半晌,他听见时寝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我已经是了。”

      蓝桉心跳加速,有点儿慌,被自己梦里的对话吓了一跳。他突然睁开眼,压在他胸口睡觉的猫被他一动就碰醒了。猫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蓝桉松了口气,看看窗外,天还没亮。他把猫搂在怀里翻了个身,接着睡。

      猫在他怀里老老实实的趴着,一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蓝桉被吵的眼睛睁不开,脑子却又睡不着,他在猫咪头上咕噜了一把,嗓音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是认出我来了是吧,你怎么不晚两天认出来,饿死你——”
      “井哥”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又蹭了一下。

      再次睡着后,蓝桉的回笼觉睡得特别香,九点的闹钟都响了,他还没醒。
      十点钟,顾承恩揉着脑袋睡得懵逼的脑袋和一头鸡窝打开了他房间的门。猫看了他一眼,钻进了夏凉被里。

      顾承恩看了眼蓝桉,翻了个白眼。
      这大概是蓝桉唯数不多的比他醒的还晚的一次——
      他把闹钟调到了十点零五,每隔五分钟闹钟响一回。

      快到零五时,顾承恩洗漱好赶紧跑进去,想看看蓝桉会不会醒。
      闹钟响了一声,“井哥”趴在蓝桉的枕头上瞅了瞅,然后好奇似的一爪子上去,闹钟就摔在了地上,还掉了刻螺丝。
      顾承恩:“……”

      顾承恩顿时生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心想揍猫。
      他一度怀疑蓝桉的“井哥”是不是真随了他主子,就整他的时候最来劲——那猫好像就从来没护着过他。

      一大早五点钟睡醒了过来踩他脸,看他还不醒就咬他,把人薅起来陪她玩。饿了冲着他嗷嗷叫,还尿了他一床。
      怎么想他怎么觉得憋屈,憋屈到最后有点儿后悔把猫捡回家,想扔了让她饿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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