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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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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寝其实从来不会求人。
小时候是自己不想做,求了也没用。长大后哪怕跟人谈合作也没再跟人低过头,一直都是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再换一家公司。
蓝桉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当老板的,只有他这样。很久以前研究所刚决定跟他开的公司合作时,他听professor提过一句,说他这人很有个性,像是个学技术出来的,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圆滑和周旋,态度强硬的不会跟人低头。
蓝桉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不会低头,是他把刺都露在了外面,把所有的弱点都留给了他。
只要他想,其实没什么是他不能做的,只是他不愿意,别人都强迫不了。
雨水落下淋得他眼睛疼。
这一次,时寝如愿以偿地在蓝桉脸上尝到了咸味。
雨水里夹杂着的眼泪,咸得发苦,一点一滴都没落在地上,全都钻进了他心里。
蓝桉被他抱得腿脚发麻,脑袋全是空的。他被时寝拉到一旁的树下,被他抵在树干上亲吻。二十五六岁的身体和十七八岁时一样,身体的肌肉记忆唤起脑袋里的瞬时记忆,只要这个人靠近一点,瞬间就能勾起他一直刻意压制的本能,让他忍不住凑上去回应。
确认一下,在确认一下……这不是梦,时寝真的来了。
“你,你是认真的吗?”蓝桉跟他微微分开,后脑勺贴在树干上,树树叶帮他挡了一半的雨水,他垂眸看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人,“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年纪小的时候他觉得,不管是什么事情长大后就好了,只要成了年,什么事他都能解决。可是活到现在他依旧什么也没搞定,那些事情放在那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压了一年又一年……
每被掀起来一下就会疼一下。就好像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停滞不前。
活到这么大年纪没有半点长进……
“哪句话?”时寝从前跟他说过的话太多了,承诺数都数不清。
他答应过蓝桉冬天陪他去滑雪,夏天陪他去海边,还有其他一大堆东西。他不知道蓝桉提到的是哪句,但他从来不会对他失言。
蓝桉的心突然凉了一下,想往后退一步,可是后背是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记错了……”
“算数,”时寝的手僵了一下,慌乱地说:“我说的话永远算数,不管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这,我不走……”
“……好。”蓝桉忍着胃里反上来的酸点了一下头。
他跟十七八岁时一样,动不动就被时寝亲得大脑缺氧反应迟钝。更像高三有一天晚自习之前,时寝突然堵到他们学校门口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把他送回家时在楼下亲完他之后的感觉,心里满是慌乱和兴奋,很久都缓不过来。
*
蒙函在远处的楼底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僵硬的像一只木偶,提线都不一定能拉动他的一只胳膊。
这个世上有些事情对远视眼不太友好,那俩人在树下干了什么他看了一清二楚,被塞了一嘴的狗粮。钟延在楼上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把伞给蓝桉拿过去,拿着两把伞下了楼。
“你掐我一下,我现在不是在做梦还没醒吧。”蒙函拿胳膊怼了怼旁边的钟延。
钟延看了他一会儿,再动手和不动手之间犹豫了几秒后,在他肩上使劲拍了一下,差点把人摁坐在地上。
受了刺激的蒙函缓了一天都没缓过劲儿来,恨不得自己瞎了。
这一天里,不好过的还有蓝桉他们俩!
——淋了一场雨还没及时冲个热水澡后,这俩人如愿以偿的发起了高烧。
钟延觉得这俩人有病,脑袋有病!
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或者是约个地方说呢?非得在楼下淋一场雨,话说完了,人也感冒了,这下好受了吧。
都是自作自受自己作的,该!
他在心里骂完,冒着雨在下午时把这俩人送回家,顺路捎上蒙函。那个还在实习的人是本校的学生,所以几个人走后也回了宿舍。
把俩人送回家后,钟延好心好意的留了一下,问:“你们俩晚上打算吃什么?”
他怕他现在走了这两个发烧烧到38度7的人饿死,万一明天一大早蓝桉的房东就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收尸怎么办?
蓝桉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我想吃咖喱饭,和盐焗虾。”蓝桉拖着一口沙哑的嗓音和重到不行的鼻音说。
“没有。”钟延毫不犹豫地拒绝:“没咖喱、没鸡、没盐也没虾、没米。”
“哪有什么呀?”蓝桉问。
“啥也没有。”钟延走到出厨房边的冰箱里翻了翻,冰箱里啥也没有。他转过头看这蓝桉没好气地说:“你家有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在家开过火吗?”
蓝桉反应迟钝地想了想:“好像没有……”
他大多数时间不是在研究所,就是在研究所,日常吃研究所旁边的学校食堂,一日几餐刷饭卡管饱。
“换个好做的,我一会儿去趟超市给你买回来。”钟延走回来,坐到沙发上。
“那京酱肉丝、糖醋排骨、红烧鲤鱼、盐焗鸡腿。”蓝桉继续得寸进尺的报菜名,料定了他发烧之后钟延不敢揍他。
钟延忍无可忍的“嘿”了一声,“你故意的是吧,你还是饿死吧。”
说完,他站起身推门就走了。
蓝桉见人离开,百般聊赖的抱着抱枕往沙发上一靠,跟十七八岁时一样,没骨头似的瘫在那,眼睛垂眸看向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我们俩吃什么?”时寝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蓝桉转头看了他一眼,慵懒地说:“不用了,家里什么都没有,等会钟延买完了会回来做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蓝桉把下巴塞进抱枕里小声说:“钟哥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之前住院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嫌我挑嘴,说以后再也不来看我了,结果一有空还是会拎着吃的屁颠颠的去看我,还会带我上次跟他说想吃的东西……”
他这会儿脑袋晕得不行,快睡着了。
时寝凑过去笑了一声,怕他坐得不舒服,让他靠过来倚着自己。
蓝桉发起烧来有点像是未成年的小朋友,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软糯得不行,听起来像在撒娇。
他们家小孩干别的可能不行,拆家和看人一流。
但时寝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蓝桉猜得不准真么办?总不能两个人都饿着吧。
他之前吃了退烧药,现在比蓝桉清醒得多,摸着蓝桉的头发,小声问:“你确定钟延一会儿真会回来?”
“不确定。”
他又不是钟延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得准!
时寝想了想说:“那就再等一会儿吧,在等一个小时他还不回来我去超市买东西,你在家等我。”
“嗯。”蓝桉躺在他身上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时寝没带换洗的衣物过来,这会儿正穿着他放在研究所里多余的衣服,身上都是他喜欢的洗衣粉的味道,闻起来很让人放松。
他躺在时寝怀里蹭了蹭,抓着他的袖子闭上了眼睛。
“时哥。”快睡着时,蓝桉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
“嗯?”时寝应了一下。
“时哥。”蓝桉又叫了他一声。
时寝笑着说:“在呢。”
“时哥。”蓝桉又叫他。
时寝摸了摸他的额头,问:“叫我干嘛?”
蓝桉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不干嘛,就想叫你两声,我也想你了……”
想听见我叫人的时候有人应答。
他像小时候一样毫不吝啬地表达着他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想念就是想念,脑子转不过来弯,不懂得掩饰。
时寝笑着点了点头,慢慢的靠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地吻,哄着人说:“睡吧,我在这呢。”
蓝桉果然在他说完之后就睡着了。
时寝等了一个钟,没等到钟延回来。
蓝桉睡得正香,他不放心把他自己留在家,就又等了一个钟。
天色越来越黑,他看着外边雨已经停了,想着要不要把蓝桉叫醒抱他回房间睡,然后出门去买东西。结果刚想起身他就回来了。
“累死我了,”钟延把车停在门外,拎着东西走进去抱怨,“你能不能管管你们家孩子,让他吃饭别挑嘴,有什么吃什么。他点一回菜我跑了三个地方才买全,还绕路回了趟家把我家的锅碗瓢盆都带过来了,他下次在这么干没朋友了。”
“抱歉……”
时寝朝他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把蓝桉放下,走过去帮忙拿东西,“我帮你做吧,他睡着了。”
“你们俩都挺能磨人的。”钟延说。
他怕这俩人着急,回来的路上差点闯红灯,买的东西够这俩人吃一周了。
“你都买了什么?”时寝问。
钟延扫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睡得安安静静,跟清醒时判若两人的蓝桉,没好气地说:“你们家祖宗想吃的我都买了。”
还买了一堆蓝桉不爱吃但是他觉得有必要的东西,比如说——葱姜蒜!
等蓝桉睡醒他摁着他的头也得让喝一碗姜汤,不然白让他折腾自己这么大一圈了。
蓝桉的挑食放在她眼里就是惯的,多饿几顿就好。
这熊孩子还不如刚见面时的样子呢,他当个哑巴也挺好的,最起码没那么气人、折腾人,混熟了之后总想打他一顿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