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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陈昭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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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各有思绪,“轰隆”一声,外面突然响起了惊雷,贺周站起身看着窗外狂风大作,他说:“今晚要下雨了。”
陈昭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雨是什么颜色的?”
贺周想了想,十分中二地回答道:“雨本身没有颜色,淋雨的人心情是什么样,雨就是就是什么颜色。”
陈昭没有说话,许久,听到王慧芳在厨房喊了一声“吃饭了”,贺周才拍拍手掌,回头对陈昭说:“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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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陈昭打开房门,扶着墙壁慢慢往前移,贺周紧跟在他身后,就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企图看清房间布局。
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灯开关在哪,有点奇怪道:“你平时晚上都不开灯么?”
话刚出口,贺周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到:“那个,芳姨进来多不方便啊。”
陈昭从床侧的衣柜里摸出枕头递给贺周,说:“她不进来。”
“奥。”贺周有点无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只要他跟陈昭单独待在一起,气氛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变尴尬。
要说贺周上学的时候也是挺活泼随和的一个人,既不拉帮结派,也不轻易跟人闹不愉快,怎么到了陈昭这,他就好像社交能力让人偷了一样,老说些不过脑子的话。贺周想,大概因为对方是盲人吧,下意识想顾及他的感受,却总弄巧成拙。
贺周接过枕头,说:“给我再找个垫子行么,我睡地上。”
“为什么睡地上?”陈昭问。
“我睡觉乱,怕伤到你。”
又是这句话。
陈昭心里冷哼了一声,说:“只要冻不死,你愿意睡哪就睡哪。”
“放心吧,冻不死,我身体倍儿棒,”贺周嘿嘿一笑:“那有垫子么?”
陈昭已经摸上了床,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贺周听见被窝里传来他瓮里瓮气的声音:“没有。”
这下贺周犯了难,他倒不是真睡觉乱,只不过确实没有跟别人一起睡的习惯,何况对方还是个脾气古怪的盲人,万一哪里习惯不好又给得罪了……
他抱着枕头立在床边,看着床上鼓起的被子,试探性地开口:“那……我睡你旁边了啊,我晚上要是翻身把你踢下去你记得喊我。”
没有应答。
贺周就当他是同意了,把枕头摆在另一边,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没有想象中的冰冷,贺周脱掉外套,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听见陈昭开口了:“你要住多久?”
“啊,最多四五天吧,”贺周说:“等我把租金要回来,重新再找个地方租房。”
再没听见陈昭的声音,贺周觉得他大概是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没有困意。
贺周算了算,他来x市已经十期天了,短短十七天内,又是闯祸又是被骗,当初头脑一热根本没有制订详细计划,带出来积蓄目前也已所剩无几,贺周心想,明天一早无论如何都得出去找活,哪怕从端盘子洗碗做起也得干,起码不能这样混吃等死。
他掏出手机摁亮,企图在找工作软件上碰碰运气。强光让贺周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打开软件翻了翻,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贺周手指一滑,退出软件,然后摁灭屏幕,将手机塞在枕头下。
他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正面躺着,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莫名觉得这十几天真过的像做梦一样。
“还不睡?”
身旁传来一声低语,贺周偏头去看,发现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了,正跟他保持一样的姿势躺着,唯一不同的是他睁着眼,陈昭闭着眼。
“睡不着,”贺周说:“你能睡着吗?”
“我没那么多心事。”陈昭回答。
“那你怎么没睡着。”
“被你吵醒。”陈昭的语气淡淡的。
贺周笑了:“别血口喷人,我叹口气就能把你吵醒了啊?”
他转头看陈昭,意外发现外面并没有下雨,反而挂着一轮模糊的圆月。朦胧的月光穿过透明玻璃窗,此刻正好打在陈昭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透白。
贺周忽然觉得有点可惜,拥有这样一副好面孔却没办法照镜子自我欣赏,难道上帝为人打开一扇窗的同时总喜欢关上一扇门么?
“你在想什么?”陈昭打断他的思绪:“总听你叹气。”
贺周把头摆正,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这么问,我就觉着你好像是在关心我一样,怪不习惯的。”
陈昭轻轻皱眉道:“随便问问,不愿意回答就睡觉。”
贺周弯起了嘴角:“对嘛,这样说话才像你,听着舒服多了。”
听他这么说,陈昭突然有点好奇,他问贺周:“我说话有什么特点么?”
“有,”贺周用力点了一下头:“你说话总是特冷酷,特不留情面,说实话,你当初要是跟我住一个寝室里,三天得挨我一顿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陈昭又问:“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打我?”
贺周嗐了一声:“咱俩这不还没三天呢么。”
陈昭没说话了,贺周也闭上了眼。
许久,他说:“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总叹气么,我是觉得,我之前总自诩聪明,认为我离了家,离了我爸也能成事儿,我特别肯定我对这个社会足够了解,也特别确定自己不会上一丁点儿当,可是经过这几天,我没法儿那么想了,这社会就跟月球表面似的,一脚一个坑,躲都躲不过,我有十个脑子都玩儿不过这些人。”
“所以呢?”陈昭问:“你要回去么?”
“不回去,我还得再闯闯,现在回去,还是个看人脸色的废物,起码让我再多摸清楚一点吧,”贺周顿了一下,说:“小昭,我真的特羡慕你……”
陈昭打断他:“你说过了。”
贺周嗯了一声,没再继续。
窗外又刮起小风,梧桐树枝时不时敲打在玻璃窗上,听着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平稳,贺周知道,这次陈昭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门口就传来王慧芳的声音,她一边用筷子打着鸡蛋一边喊:“再睡十分钟起来吃饭。”
贺周早就醒了,他从被窝里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朝身边望去,陈昭还在睡。
纤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出一片小扇形,睡着的陈昭似乎腿去了那份不近人情,看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贺周看着他把被子捂在身上,就露出一颗光溜溜的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同款光头,嗯,果然扎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习惯性翻了翻通话记录,不出所料,除了自动拦截的骚扰电话,再没有别的号码出现。
贺周穿上外套打开房门,卧室和客厅的温差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踱步走进厨房,看着王慧芳忙忙碌碌的背影,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问道:“芳姨,这附近哪块能找着工作啊?”
王慧芳挥着铲子头也不回地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啊?我记着你说你是学美术的?”
“嗯,有什么地儿推荐么?”
王慧芳哈哈一笑:“还真有。”
听到这,贺周眼睛立马就亮了:“哪儿啊?”
王慧芳故作神秘:“你先把小昭叫起来,等吃完饭再详细跟你说。”
这一顿饭吃得火急火燎,贺周好几次想问都被王慧芳憋了回去,只好专心把西红柿炒蛋往嘴里扒拉。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贺周乖巧地坐在餐桌旁等她开口,只见王慧芳转身从自己房间拿出一张传单递给他,说:“前段时间小昭的老师给我的,当时我还想着自己点技术去应聘,唉,要不是我老了,你指定没机会了。”
贺周接过一看,原来是盲人学校招兼职老师。
他有些迟疑:“盲人学校也需要美术老师么?”
王慧芳摆摆手:“说是盲人学校,其实多的是各种残疾小孩,这学校办的有些年头了,当时条件差,管得松,正经学校不收的孩子差不多都给塞进来了。”
“这样啊,”贺周又问:“可是我大学没毕业,没有文凭,人家能要我么?”
“现在残障老师本来就不好找,何况兼职呢,放心吧,明儿早上小昭上学的时候你跟我一块去送他,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贺周点点头:“行。”
王慧芳笑笑说:“那就这么说好了,你俩先吃,刚才隔壁王婶找我,我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儿。”
贺周应了一声,目送王慧芳出了门。
工作的事有了谱,贺周心里一下子舒坦了不少。他看着坐在旁边的陈昭,只见他还捧着碗,正慢理条斯地喝粥。
贺周心情大好,问道:“小昭,你一会有什么安排没有啊?”
陈昭没抬头:“有事就说。”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你们学校什么样啊?平常都干什么啊?老师都教什么?”
陈昭放下碗说:“学校就是学校的样子,学的都是自己想学的,老师教的都是他会的。”
“啧,”贺周明显不满意他这个回答,他又问:“那你音乐学的怎么样,要不要给我来一段?”
陈昭沉声道:“不要。”
“来一段呗,我听芳姨说你在学校还是主唱呢,来,让我见识见识嘛。”
“不。”
贺周看他这么坚定,自己也来了劲,拖着凳子又离他近了一些:“就唱一小段,学音乐的还怕怯场啊?”
然而陈昭并不受他蛊惑,拉开凳子转身就回了房。
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贺周低声嘟囔了:“真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