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到我恋爱盲区了》麻辣地板砖

3、第 3 章 一路上

　　贺周跟着王慧芳左弯右绕，就在他都要以为王慧芳想把他卖给人贩子的时候，两人终于停在一个比昨晚住的旅店还要更偏僻的小门前。
　　王慧芳伸手将门推开，一阵白烟便立刻朝贺周扑来，那气味又浓又臭，说是毒气都不为过，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心里好奇他们这群人是怎么在里面待下去的。
　　一旁的王慧芳好像习以为常，眯着眼扫视了一遍，立马捕捉到角落里打牌打的正酣的张忠来，只见她双手叉着腰，大吼一声：“张忠来！”贺周站在旁边，差点以为自己叫来的是河东狮吼女主角。
　　不过这一招确实管用——不管是人还是声，张忠来看到王慧芳，立马放下手中的牌，一边朝其他牌友赔笑，一边越过一桌一桌的赌鬼，往王慧芳这走。
　　王慧芳先啐他一口，说：“你又骗小孩的钱！”
　　张忠来听她这么说，连忙否认：“我什么时候又骗了谁的钱了？”
　　“我”，贺周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你房子漏水，退我租金。”
　　“房子漏水？小伙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昂，当初看房的时候你可是看的好好的，怎么我一走你就漏水，谁知道是不是你弄的，我没让你赔我房子都算好的了，你还来找我退租金？”
　　王慧芳听他狡辩完，冷哼一声：“张忠来，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他不知道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啊？麻溜把钱退给他，不然我现在报警，咱让警察来断断是非。”
　　张忠来一听“警察”二字，立马变了脸色：“慧芳，我是真不知道房子漏水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租给他。”
　　“你不知道？你用这招骗了多少人了，人家看你是老头不想跟你计较，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了，个老不死的，赶紧把钱还给他，不然现在就报警。”说罢王慧芳就拿出手机，打开拨号页面。
　　张忠来一看，是真怕了，支支吾吾地说：“我还，我想还，可是你看……”他往身后回了回身子：“我今儿个手气不好，都砸进去了，要不你宽限我十天，不，五天，我一定把钱给你，行吗？”
　　贺周啧了一声：“那这五天我睡哪？你要是有别的房能给我睡也行，钱我就不要了。”
　　“我就两间房，还有一间我也得睡啊不是……我一个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总不能，我去睡那个漏水的屋吧……”仿佛为了印证他是老头子这个事实，张忠来又故意咳嗽几声。
　　贺周也不退让：“那你退我五百，我睡旅馆。”
　　张忠来耍赖：“没有五百。”
　　“三百。”
　　“也没有。”
　　贺周有点生气了：“那你有多少？”
　　“五十。”
　　“五十？”
　　“就五十，你看”，张忠来从口袋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钞，又重复一遍：“就五十。”
　　“你特么……”
　　“行了行了”，王慧芳见他要生气，赶紧出来打圆场：“他这人我清楚，收了钱要么赌要么喝，我看你这钱一时半会是真要不回来，这几天先想想别的办法吧”，又对张忠来说：“老东西，就给你五天，五天还不上钱咱就警局见。”
　　听王慧芳这么说，贺周也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跟着她出了胡同。
　　一路上贺周不说话，王慧芳心里也太不好受，她试探着问：“小周，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贺周摇摇头：“目前我身上的钱也就够吃半个月的饭，这要是一晚六十地往外送，恐怕撑不过十天人就没了。
　　王慧芳唉了一声：“要不，你这几天先住我家吧。”
　　贺周闻言扭头看着王慧芳：“住您家？”
　　王慧芳点下头继续说：“说实话，本来我心里也没谱，咱俩满打满算认识一天半，不过我能看出来你确实不像是那种二愣子混混……”
　　贺周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低下头：“我没有伤害你们的想法。”
　　“我知道你没有坏心眼，要是就我一个老婆子我肯定不想那么多，这不是家里有个小昭么”，说到陈昭，王慧芳面色略有些无奈：“他眼睛看不见，话少心思多，我从小就没见他跟哪个孩子能玩到一块去，性格独得很。”
　　贺周点点头：“芳姨，没事儿，我不用住您家，您都帮了我这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能想办法。”
　　王慧芳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一边叹气。
　　贺周闷着头走路，心里事儿又杂又乱，现在回租的地方，满屋子水又没地儿睡，还去朋来旅馆么？得六十块钱，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网吧凑合一夜，可他刚来，哪是哪都摸不清……
　　贺周正想的入神，模模糊糊看见不远处站了个黑影，他眯了眯眼仔细分辨，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稍微走近一点，他才看出来，那人是陈昭。
　　陈昭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羽绒服，头上不知道从来找来个黑色鸭舌帽戴着，他眼睛藏在帽沿下，只露出半张略微消瘦的脸，双手插兜站在单元楼下，黑色的盲杖夹在左手左胳膊下，好像以前表演默剧的演员。
　　王慧芳也认出来，急急忙忙走过去，有些埋怨道：“这么冷的天不做在屋里出来干什么？”她一双糙手捂着陈昭有些冻僵的脸：“冻坏了吧？”
　　陈昭摇摇头：“没有，就是头发太多渣，迷得眼睛疼。”说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发，果然，还是一手渣。
　　一听见“眼睛”这两个字，王慧芳立刻紧张起来，扒着陈昭的眼睛说：“我看看。”
　　陈昭把头偏开：“没事儿，剪了头就好了。”
　　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贺周站在一边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那什么，我头发也长了，芳姨，理发店在哪啊，把我也带上吧，我跟小昭一起剪。”
　　王慧芳想了一下，说：“不远，一会我把你俩送过去。”顿了一下，又说：“小周，我得麻烦你个事儿。”
　　贺周摆摆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麻烦您这么多不也照样厚脸皮么。”
　　“嗐，”王慧芳笑了：“是这样，我四点要去市场摆摊，今儿周六放假，客多，那个……你跟小昭一块剪完头，能不能把他送回来啊？”
　　陈昭一听，神情有点不乐意，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说：“我自己认路。”
　　“你认什么路？你我还不知道，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学校到小区就这一截带你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记住过。”
　　贺周干笑了两声，打岔道：“芳姨，这事儿没问题，反正晚上回来我要取东西，就顺路的事儿。”
　　王慧芳拍拍贺周的胳膊：“那敢情好，谢谢你了啊，小周，”转头又说：“小昭，一会你跟着小周哥哥，别自己乱跑，听见没？”
　　陈昭皱了皱眉：“只大我一岁。”
　　王慧芳啧了一声：“大一岁也是哥，好好跟着就行了，”又对贺周说：“你电话给我留一下吧，要是你不记得路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收摊了接你俩去。”
　　“行啊，”贺周掏出手机一边输入号码一边说：“
　　不过芳姨您不知道，我记性特好，尤其记路。”
　　王慧芳听完哈哈大笑，没注意某人在一边被内涵到，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出贺周所料，理发店果然也是开在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他有点好奇，这难道是峡市地方文化？
　　而且不仅位置选的巧，装潢也是十分雷同——一样的玻璃门，一样的红帖字，不过比蓬莱旅馆好的地方是这理发店名字起的挺别致的，叫“从头再来”。
　　贺周心想：好嘛，人生格言都给他送过来了。
　　他拉着把手，本着照顾弱小的美德想等陈昭进来后关门，见后者握着盲杖左敲右敲，一副不知哪是哪的样子，贺周有点着急，提着陈昭的衣服袖子轻轻往左一带：“这边。”
　　陈昭没说话，进了门就站着不动。
　　贺周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于是他又拉起陈昭的袖子，引着他坐到一边的劣质红皮沙发上。
　　正赶上放假，店里人不少。贺周坐在陈昭旁边，静静等着前面人收拾完轮到他俩。
　　他环顾一周，就看见一个理发师，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头放荡不羁的红发，配着黑色皮衣和铆钉鞋，贺周想，这种打扮，恐怕他的人生轨迹得往后再倒退十年才能有幸一睹。
　　那理发师回头换了把剪刀，发现贺周正在看他，有些得意地笑着说：“小伙子，哥的发型炫到你了？”
　　如此具有年代感的语言让贺周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他支吾着回答：“啊，是有点炫。”
　　理发师哈哈两声说：“术业有专攻嘛，潮流趋势我还是懂一点的。”
　　贺周没说话，心里默默祈祷他只往自己头上攻就行了，可千万别在他头上做文章。
　　好在观察了一会，他发现这理发师对客人的要求还算是满足，并没有往他自己那个方向发挥，这才稍微定下心。
　　他转头看了看陈昭，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闭上了，贺周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不过他仔细想想，觉得就算陈昭醒着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便没有叫他。
　　贺周拿出手机摁亮，发现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有些紧张地点开，看清验证消息后不由得有些失望。
　　白色的方框里字体板板正正：小周，有事情先给我发微信，这边忙，收了摊阿姨再看。
　　贺周通过验证，不到两分钟，王慧芳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剪头十五块，那红头发的叫张大维，他一会肯定问你要二十，你喊他维哥，跟他说我叫你来的，就给他十五。”
　　紧接着贺周收到一笔一百块的转账，以及另一条语音，他长按语音转文字，看着翻译几个字几个字的蹦。
　　“你俩剪个头三十够了，剩下的钱带小昭找个地方吃饭，他不吃姜，你记着跟人老板说。”
　　贺周回她“知道了”，没收转账，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又转头看了看陈昭，依然闭着眼，依然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醒着，贺周拍了拍陈昭肩头，试探性地问：“一会你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话音才落，陈昭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说是睁眼，其实就是打开了眼皮，眼珠子还是一转不转盯着前面。
　　他问：“我有的选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