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党猎手》孙晟

8、第八章 破晓时分实

　　破晓时分实在美得动人，当黯淡、柔和的橙色光线穿过瀑布发生反射和折射时，我便知道了外面世界——我所处的洞穴之外——安静的舒适区之外的消息。安全小窝和整片世界是分隔开来的。
　　清晨，洞穴外绿植的清新气息令人精神焕发、神清气爽。大自然独有的味道顺着瀑布的间隙，夹带着令人舒缓的水汽飘入了我的鼻腔。
　　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当我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时，我能感觉到脸上的纤维进行拉伸和挤压，形成了一个微笑。我的笑容也是半透明的吗？我的意思是，我的脑袋，就像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都是如此。果真如此的话，是否意味着我的思想可以被外界看到呢？
　　一方面，这种可能性让我受到了启示，从现在起，我无需向旁观者诉说我的思维过程，因为我的思想就赤裸裸地暴露在外界，没有正常人的大脑结构和神经元，供世人细细研读。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当我在公共场合思考时，旁人也能将我的思维活动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我的担心很可能是多余的。在这个陌生奇异的世界独自闯荡，我甚至没有机会邂逅另一个灵魂。
　　没有任务，没有明确的目的，也没有规则告诉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在看似漫无目的的全新生活中，我只有一个微弱的欲望，那就是把我从背后柔软、潮湿的苔藓中解救出来。
　　我想站起来摸一摸岩壁上冰冷而潮湿的岩石，我想穿过瀑布，再体验一次水慢慢落在身上的奇妙感觉，然后轻轻地爱抚我，直至我纵身投在大地的怀抱。
　　洞穴外没有河流，甚至连一股涓涓细泉也没有。飞流直下的瀑布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将洞内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所有水滴又重新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中。前一天我没有探寻瀑布的起源。这个洞穴所在的山岩并非高不可攀，总有一天我会爬上去，看看洞穴顶部的风光。我很好奇高处的风景，尽管我的好奇心不够强烈，不足以驱使我走出洞穴，想办法爬上岩石，站在上面俯瞰一切。
　　在此之前，我还有其他愿望，其中之一是想办法清除路上像刀片一样锋利的芦苇丛，这样我就能到达那片零星开着鲜花，心之所往的田野。
　　上次我跑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那些芦苇上，我的双脚一下子被刺穿了，让我苦不堪言。那一刻所感到的疼痛足以让我倒地不起。幸运的是，现在观察我的脚心和脚背，伤口已经愈合了，而且没有留下疤痕。我的身体算得上是个奇迹，也许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其他的一切也是如此。
　　正如我可以想到的，我需要几样趁手的工具来清理那些恼人的芦苇。但我并不知道如何制作一个派的上用场的工具来除掉那些直耸耸的叶片。但也许一旦我着手制作，工具很快就会初具雏形，接下来的事情就会顺利进行，就像瀑布绕着我一样。这是一个充满惊喜的世界。这个工具可能就是下一个惊喜。
　　我想先在我所在的洞穴里找到一块坚硬的岩石。然而，照进洞穴的光线并不足以照亮昏暗的洞顶，否则我仅凭肉眼很容易就能从地上找到这么一块岩石。如果我知道如何让瀑布停止倾泄——让照进来的光线在空气中停止折射，营造一种闪闪发光的氛围，那事情就没有那么棘手了。
　　因此，我只能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进行探索，这样我才能穿行在洞穴的各个角落而不会伤到自己。探索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我从一个地方到下一个地方屡次失败后，我最终终止了这项计划。洞穴的石壁上并没有石块凸出来，否则我会尽全力把它们折断。
　　经过我的搜寻，洞穴中只有一小部分还未涉及到。若我伸展手臂，旋转半圈，可以触及到的范围内，双手的指尖可以碰到岩洞的最高处。
　　我站在洞穴中间，又等了几分钟，待涌入洞穴的光线变得更强烈些，这样我就能看清洞顶的全貌。几分钟后，等来的却是失望。那片区域的表面如此光滑，好像经过抛光似的，当光线反射在上面时，它会把光线反射回洞穴内的空气中，好似一个性能优良的吊灯一样。
　　我被洞穴挫伤了积极性。但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洞穴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它无法为我的任务——割掉那些扎根在野地，像刺刀一样尖锐、难搞的芦苇，提供具体的工具。
　　这意味着我需要将搜寻可用工具的范围扩展到洞穴外部。这应该是一段值得开始的旅程，因为走出洞穴必须要经过这个神奇的、引人入胜的瀑布。
　　和上次一样，我走进瀑布，站在中间感受了几秒钟后又走了出来。洞穴外的空气也带着同样的温暖和活力。清晨，太阳慢慢升起，眼前那片广阔的土地被温柔的阳光笼罩着，欢迎我绕着它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寻找一些可以一手握住的石头，哪怕一块也好，直至我到达那片像刀片一样，让人无法下脚的芦苇地。
　　我没有太大压力。我试着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找到派的上用场的家伙事儿，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先睡个好觉，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