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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午后明媚的 ...

  •   午后明媚的阳光从会客室窗台上方泻进屋内,由于是冬日,所以阳光照亮了大半间屋子,将一半的墙壁照得亮亮堂堂。
      此时的Jack可没有心情欣赏这番美景,沦为阶下囚的他已经对生活没有期待。他明白,余生的大多数时间里,自己和行尸走肉并无二样。
      可是坐在一旁的Tod教授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窗里窗外的景色,还盯着墙上的阴影仔细看了一会儿,感受着太阳的微妙变化。换了个环境之后,教授似乎并不急着敞开话题,似乎在酝酿着一种令人感到舒适的氛围。他的眼睛眯成了线,然后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Jack。
      “说吧,你们想聊些什么!”Jack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失去自由的时光有些不好受吧?”Tod教授的语速很慢,“偶尔能有机会坐在一个充满阳光的房间,是不是心情会稍微舒畅一些?感到生活再一次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幻觉嘛!戴手铐和不戴手铐一样,我还是无法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Jack快速地回答道。
      “照着这种心态生活,也许在这里就不会太好受。人嘛,在有可能放松的时候,还是要尽情享受一下。”Tod教授往上推了推眼镜,然后朝沙发后背上又靠了靠。坐在椅子上的Sullivan警官沉默不语,只是用心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们不是来这里教我怎么适应没有自由的生活吧?我猜你们是想更深入地了解我,解释我所作所为的动机吧!”
      “Jack,我们只是想友好地来进行一场交谈。谈谈你的经历和想法,你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我会尽自己所能来解答你的疑惑。当然啦!我是受了Sullivan警官的邀请来了这里。不过说实话,当在新闻和报纸上看了很多关于你的报道后,我一直都想亲自见见你本人,和你近距离地来交谈。”
      “就让我们友善的聊天,不要带着敌意,行吗?”Sullivan托着下巴说道,不想让自己的威严在Jack身上施加压力。
      “那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我只会挑一些想回答的问题。”Jack摊了摊双手,抒发着心中的无奈。
      “好啊,我想知道你平时都在警局做些什么?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Tod教授问了第一组问题。
      “不舒服的地方?”Jack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成天被锁在一个小房间里,没有选择地吃着一日三餐,然后还要时不时地被拉出来接受几个小时的讯问。过着这样的日子,还要问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哦,确实。不过把郁闷排遣出来,对身心还是有好处的。那我换一个问法,这些日子里,有什么能让你感到舒服的地方吗?”
      “还真是有。终于不用去那该死的地方上班,一天有固定的作息,这比之前的日子强多了。另外,再也不用和一些讨厌的人打交道,这样的日子虽然说不上舒服,但是要简单得多,不必操着那些繁琐的心思。”展示完自己的冷幽默,Jack对着Tod教授冷笑了一下。
      “这些听起来倒是有些讽刺。我喜欢你这种幽默的说话方式。”教授微微一笑,接着和Sullivan警官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么,之前的生活中,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开心?虽然有自由,但却无法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还凑合吧!我不相信有谁真能完全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总要做出些退让,做出些妥协。在这个社会里,退让和妥协就是主旋律。教授你怎么看?”
      “确实,现实正如你所说。可是,你还是做了一些在别人看起来出格的事儿来表达自己的立场。不是吗?”虽然教授的语气听起来温文尔雅,但还是能听出他话语中隐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出格的事儿?哈,也许在别人的眼里确实如此。”Jack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地回答道,“但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使命就像生命的一部分,只有在做那些事儿的时候,一个人的生命才算完整。”
      “哦?这个说法倒是很新奇。我觉得听起来很有趣。有使命感的人确实会活得比我这种迷迷糊糊过日子的人要充实一点,不过因为履行一些使命而失去了人身自由,是不是有些划不来?”
      “这还不是因为我主动把自己送上了门?要不是我觉得这样子的生活太过耗费我的心神,这栋楼里的人们还得为我的事忙上好一阵子!”Jack得意地说道。
      “是,是。我听说了你当时被捕的情况。或许正如你所说,失去自由源自于你自个儿的选择。可是对于这栋楼之外和你有关系的人们,亲人,朋友,同事,他们不会因为你所处的现状而感到坐立不安吗?”
      “我没有亲人,要好的朋友也屈指可数,在公司的人缘也一般。没多少人会牵挂我的,放心。”
      “很抱歉,怪我没有了解清楚你的人际关系。也许我在来这儿之前该更多的了解了解你的背景状况。”
      “Tod教授,这怪我。”Sullivan警官这时发话了,“是我当时没有把Jack的材料准备齐全。Jack的父母在多年前死于一场火灾,导致年幼的Jack由单身的舅舅抚养长大。”
      “哦,是这样啊?那你一定和舅舅有着父子般亲密的关系吧?”Tod教授继续旁敲侧击着。
      “父子般亲密的关系?这个说法也太好笑了。那家伙从来都不会关心我的死活,有时还甚至会忘记给我带速食产品做晚餐。我唯一要感谢的就是他在打猎的时候传授于我一手好枪法。也多亏了这身看家本事,我才能有办法完成自己的使命。”Jack在谈及自己的舅舅时,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这时,Tod教授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往里头记了些笔记,然后迅速合上本子,再次温和地看着Jack,问道,“那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孤单吧?没有父母的陪伴。”
      “说实话,我当时对于死亡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当所有人向我解释他们是死于一场火灾,我却不管怎样都感受不到难过。就好像他们突然离我而去,只是没有告别而已。”
      “那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隔了太久。小时候还有些照片,可后来有些遗失了,有些被那家伙在冬天时扔进了火炉做助燃剂了。记着他们有什么用?他们还在的时候也没有怎么疼过我。”Jack平淡地讲述着往事,虽然内容悲伤,可是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伤心。
      “童年的那段时间,除了和舅舅一块儿打猎,还有什么让你觉得开心,或是印象深刻的事儿吗?”教授一边问着,一边飞速地记着笔记,记笔记的速度和他的语速反差巨大。
      “我的童年很无聊的。学校的老师因为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对我十分照顾。可是孩子们就不一样了,自从得知我的父母已故,他们就会用各种方式来取笑我。好像我是一个来自外星球的怪咖,一直和他们有种格格不入的异样感。”
      “那确实挺可惜的。对大多数人来说,学校的那段时光总是那么值得回忆。那就让我们聊聊打猎的事儿吧!你现在还记得第一次打猎时的感受吗?”
      “那当然,怎么可能忘记。”Jack的神情中突然浮现了冲动和兴奋,“在练习了一段时间射击后,舅舅就带着我去森林狩猎。他拿着猎枪,而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一边。那是个冬天,地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我们每走一步都格外的留意,生怕靴子扎入白雪的声音会惊动出来觅食的动物。接着,当我们来到森林深处,静静地等在那里,一只长着长毛的野猪就出现在了不远处。这时,舅舅就缓缓地举起猎枪,没花多少时间瞄准,就扣动了扳机。子弹出膛的声音很清脆,野猪也随着枪响倒地。那种感觉很美妙,是种不寻常的感觉。野猪倒地后,我们迅速地跑向前,来到野猪身边,观察我们的战利品。它的嘴一张一合地,还在痛苦地嚎叫着。然后,舅舅便把猎枪递给了我,让我把里头的另一发子弹射进野猪的脑袋。接过猎枪的时候我既兴奋又紧张,用枪头抵着野猪的脑门,手指轻轻地压着扳机。接下来的十来秒,我和那头野猪对视着,在它的眼神里我看到了痛苦,它似乎是在哀求着我的怜悯。最后,在享受了一段时间这一过程后,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献血从弹孔中涌出,野猪的哀嚎声也戛然而止。”
      描述完这一长段回忆后,一副满足的神情挂在了Jack的脸上,喜悦之色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而身旁的Tod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本子里记笔记。对面的Sullivan警官若有所思地拖着下巴,回味着Jack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他明白,刚才的那一段口述蕴藏着十分重要的信息,很有可能帮助自己了解嫌疑犯犯下骇人罪行的动机。
      “刚才的这段回忆很有趣,也很令人称奇,特别是发现你还能如此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最终,还是Tod教授打破了沉默,“有一个片段很有意思,你说当野猪用哀求怜悯的眼光看着你的时候,当时的你是在享受这一过程。这个细节很有意思,很不寻常。”
      “这不寻常吗?当一个生物在垂死的边缘祈求你的饶恕,你不会认为自己是一种类似上帝的存在吗?”Jack反问道,语气中透露着高傲。
      “抱歉,也不能说不寻常吧,只是同我的感受和经历很不一样。我有时也会碰到受了重伤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小动物,它们总是让我很揪心,不忍心将它们弃而不顾。”
      “那你在那种时候是怎么做的?”Jack好奇地问道。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安静地陪在它们身边,直到它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走完生命中的最后一步。”教授认真地回答道。
      “也许像我那样,在脑门上给它们一枪,让它们尽早解脱,或许是种更为仁慈的做法。”
      “哦,是吗?这个视角很有意思。那你在扣动扳机的时候,有觉得这是出于仁慈的考虑吗?”
      “当然不是。我为何要向那头野猪展示我的仁慈?我给它一枪,纯粹是因为我喜欢取它性命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能分享给我们吗?”
      “自己在那一刻化身成神,屹立于云端,俯瞰着人世间的苍生。”Jack很有节奏感地吐出每一个字,表现出一种不常见的自然和放松。
      Sullivan警官观察到了这一显著的变化。他起身来到了教授身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在交换了眼神之后说道,“不好意思,Jack。我和Tod教授需要聊一些私底下的东西,得离开这屋子一段时间。你介意我们在走廊上待会儿吗?”
      “随你们的便。想干什么是你们的自由,征求我的意见能有什么作用?”Jack的回答不以为然,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优越感之中。
      房间里剩下了Jack一人,正好可以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半分钟之前的那段对话已经淡出了脑海,他也许是觉得累了,或许是想多沉浸在好不容易获得的宁静之中,再沉湎片刻。从屋外照进来的阳光打在了他的眼睑上,将他眼前的那副画面映得通红。只是他不太在意这种有些恼人的干扰,平静地呼吸着,放空自己的大脑。
      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走廊上Sullivan警官和Tod教授间的对话一点儿都传不到Jack的耳中。这段对话进行得很有效率,双方快速地交换完关键信息后就再次回到了房间。Sullivan警官回到了之前坐的椅子,Tod教授微笑地向Jack致歉,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你们刚才在外面说了什么?”Jack快速地问道,眼睛扫向了教授的方向。
      “哦,没想到你会对我们之间的谈话感兴趣,Jack。”Tod教授依然微笑着,神情放松,“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儿,就是和Sullivan警官交换了一下对目前为止谈话的看法。我对我们所谈的内容很满意,很满意。”说完教授又笑着托了托自己的眼镜。
      “那今天还有什么需要谈的吗?说实话,我现在有些累了。”Jack问道,忘记了自己还是名阶下囚的事实。
      “Jack,我们只是很放松地在聊天。连这个你都做不到吗?”Sullivan警官有些严肃地回应道。
      Tod教授抬起手向Sullivan警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镇静下来,然后转头对Jack说道,“确实,我也感到有些累了。如果警官允许的话,我建议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Sullivan警官显然有些吃惊地不敢相信他好友刚才所说的话,好不容易案件的调查有了进展,他的想法是趁此良机乘胜追击,从Jack的回忆中捞取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教授,多么希望对方能够说点话来推翻自己,可是迟迟等不到他开口。最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Sullivan警官耷拉着脸接受了现实,在叹了口长气后说道,“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既然你们俩都累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Jack微微一笑,仿佛胜利者一般。而教授也从沙发上坐起,伸出手,希望能和自己的受访对象有个礼仪式的告别。在犹豫片刻之后,Jack也伸出了手。
      “很高兴今天和你进行了一场有意思的聊天,Jack。希望你能把我当作朋友来看待。”握手的同时,Tod教授说道。
      “你这人也不赖。很高兴认识你。”Jack突然恢复到被捕之前彬彬有礼的那一种状态。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聊天的吧?”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教授先向Jack投去了征询同意的眼神,然后又同样地看着Sullivan警官。
      “这恐怕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吧?”Jack苦笑了一声。
      “嗯,这事儿嘛,我得向上级请示。毕竟Jack现在所处的形势,按理是要尽量和外界保持距离。”Sullivan警官在沉思了片刻后回答道。
      “哦,是这样啊。那但愿一切能够顺利,让你我还能再次相见。”
      “希望等我进了班房,你还能不时地来拜访我。”说完,Jack松开了手。
      “那我就先告辞了,Jack。你要多多保重。”教授的脸上又出现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
      “保重,不送。”
      Sullivan警官陪同Tod教授来到了走廊,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好友身上,问道,“这么说,今天是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是的,Mark。正如我之前的判断,嫌疑人对于第一次狩猎的记忆向我们揭露了他人格中很多异于常人的迹象,我猜测,正是这些因素塑造了今天的Jack。”Tod教授用十分专业的口吻回答道。
      “如此说来,他的那套说辞纯属胡扯。什么使命啊,为社会清理垃圾什么的,都是为自己的罪行开脱的理由?”
      “是的,光头党对他来说很可能只是个诱因,Jack人格中那些对生命的藐视和对自我盲目的崇拜才是他犯下种种恶行的真正原因。”
      “那你愿意为我们写一份报告吗?也许在公诉时检方能用得上。”
      “当然,我非常愿意效劳。只是我得有言在先,我只是一名心理学家,给出的报告远远达不到精神病鉴定师那样的程度,更别说是能成为给嫌疑人定罪的证据。”
      “不要紧的,我想法官和陪审团在听了这份报告之后会认真审视里面的内容,虽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万一到时候被告人或是他的律师编出种种理由想为自己开脱,这份报告无疑会提醒那些给出审判的人,使他们不至于受那些堂而皇之的理由所蛊惑。”
      “希望如此吧,但愿我个人能为社会献上一份力,维护法庭上的正义。”此时,Tod教授的眼神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你还准备回来再次访问Jack吗?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
      “看需要吧,如果我发现自己的报告中需要更多的事实来使它变得更翔实,那我就会回来。到时候就得靠你请示下上级,给我个机会。”
      “没问题的。所有人都想让这恶棍受到应有的惩罚,安排一两次这样看似友好的会面不成问题的。”
      “那就提前感谢啦,我这就回去整理下今天访谈的内容,也许过几天就会写出一份报告的初稿。”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我的老伙计!”Sullivan警官握住了教授的双手。
      当Tod教授转过身,Sullivan警官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好友的后背。
      “什么事,Mark?”
      “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刚才在里头说希望和他做朋友,这不是认真的吧?”
      “这种片面之词怎么可能是认真的。说想和他做朋友只是我们干这行的一个惯用技巧,能建立起受访者对自己的信任。Mark,我们是不能和Jack这种没有怜悯心的人做朋友的,那样会玷污我们的良心。”
      “那就好。我会小心的!”说完,Sullivan警官朝教授挥了挥手。
      等到Tod教授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Sullivan警官转过身去,一下子大吃了一惊。会客室那扇隔音玻璃门后面,Jack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喷发着愤怒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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