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党猎手》孙晟

23、第二十三章 刚度过的那

　　刚度过的那一晚简直是个不眠夜，只有在等待弹道分析报告的间隙，Sullivan警官才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合了会儿眼。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简直是场灾难，面对记者的连番发问，Sullivan根本就应答不及，要不是身旁的Sandra不时地伸出援手救他于水火，自己很有可能在现场脾气发作，愤然离席。好在令人难熬的事情总算趟过去了，记者虽然还是一副信誓旦旦，等着看警方笑话的模样，可是当被告知发布会时间已到，他们不能再提更多问题，他们还是一个个地黑着脸离开了警局大厅。
　　发布会后，Sullivan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只好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好好地喘口气。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的助手，也就是Sandra，整夜都充满干劲似地忙东忙西，不知疲倦。
　　也许自己真的是老了。Mark Sullivan看着Sandra的背影思索道。整晚的整理报告和分析案情，虽说是乐在其中，Sullivan还是感到了年龄带来的疲惫感。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脑子快转不动了，而且靠喝上几杯浓咖啡也得不到好转。
　　同一地区接连发生两件命案，而且死者都用光头的特征，这很容易得出是连环作案的结论。虽然作案工具和手法不同，但多年的刑侦经验提醒Sullivan警官，这两件案件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而且还是独狼作案。
　　他推算着杀手的作案动机，试图通过对受害者的背景调查来寻出一些线索。可是，至今为止，除了外貌上形似这一点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俩连系在一起。他们其中一人是个游手好闲的单身汉，没有加入任何□□组织；而另一个在市中心为一栋办公大楼当保安，工作稳定，虽说还没有结婚，但也有固定的女友。
　　手头上有限的线索另Mark Sullivan感到抓狂，对第一位受害者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有一个多星期了，可以有碍于破解技术有限，到现在还只是能获取受害者电脑硬盘里的资料。除了游戏和色情电影，里面几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让人觉得为之一振的信息。
　　只是浏览器里经常访问的一个论坛引起了Sullivan警官的注意。那是一个民粹主义者聚集的论坛，充斥着煽动性很强的帖子，矛头大多指向这个国家里的外来者。技术部门试图破解受害者的账号，可是试了好久，还没有进展。
　　Sullivan警官的记忆里，他年轻那会，民粹主义闹得更凶。那是国家放宽移民政策的初期，每年都有好多年轻人上街游行，呼吁国家将那些外来移民遣返回国。他们也有固定的聚集场所，或是废弃的工厂，或是脏兮兮的酒吧，或是街角经营不善的公园。总之，那时新闻上有很多报导都是和他们相关的，一些有社会责任感的知识分子不乏余力地呼吁，让大家警惕日益高涨的民粹主义。
　　反倒是最近这些年，随着到来的移民越来越多，那些愤怒的年轻人却逐步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游行少了，集会也不经常看到，报纸上也几乎翻不到有关他们的消息。似乎他们悄无声息地从这个社会里消失了，是人们放弃了这种思潮，还是他们不再抛头露面于公共场合，Sullivan警官就不得而知。他很能理解人们年轻时的极端，想着兴许随着长大成熟，他们会从那股幼稚的偏执中抽身而出。
　　所以，当Sullivan警官看到那个民粹主义网站里的内容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激进的年轻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比之前更懂得隐藏和保护自己，披上一个网络绰号，在网站上尽情挥洒着自己的愤怒。而且，通过对每日发帖量和发帖人数的统计，这个论坛的规模还不小。警官能猜到，他看到的很可能只是这股浪潮的冰山一角，也许还有很多类似的网站，规模或大或小，里头汇聚了好些狂热青年，成天筹划着如何将“枪口”对准那些被他们界定为的社会异类。
　　傍晚时分，Sullivan警官曾和刚遇害青年的女友聊过天，在聊天过程中，他特地还询问了受害者是否有参与任何和民粹主义相关的组织，只是得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答复。她说，他们虽然住在一起，可是对于她男友一个人的时候都上些什么网站，她并不知情。他们平时也不讨论政治，约会的时候也只是做一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儿。
　　看来，想得到更多关于死者的信息，只能从他独自一人时的行踪还有个人物品上着手。Sullivan警官能感觉到，也许这是一个突破口。很有可能他们都是同一论坛上的注册用户，然后因为何种原因引来了杀身之祸。这个逻辑听起来荒唐，但也有其成立的合理性。
　　靠在沙发上整理着思路，Sullivan警官没有意识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Sandra走了进来。
　　“警官，您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就这样一直不睡，会影响身体和工作效率的。”进门后看到满脸倦意的上司，Sandra关切地提醒道。
　　“啊？Sandra，是你啊。”突然听到Sandra的声音，Sullivan警官还是有些吃惊，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助手的脸上竟然看不出整夜劳作的痕迹，“我没有弄错的话，你应该也是整夜没睡吧？早点回家，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没事的，我可以再留一会儿，等到弹道分析报告出来后再回家。到时候我会把材料准备好放在您的办公桌上，这样等您回来后就能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那这样吧。”Sullivan警官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去找间休息室躺一会儿，我在这儿等报告，这里有沙发，我在上面躺一会儿就能恢复点神气。等报告来了我再用对讲机和你联系，然后我们一块来分析一下报告的内容。”
　　“好啊！那就按您说的，看拿到报告后我们是否会找到一些新的线索！”对于自己能和Sullivan警官一同参与到案件侦破的第一线，Sandra既兴奋又自豪。想到自己在心上人的眼中已不是一个警界菜鸟，她感到十足的成就感。
　　莫非，这表明他对我也有好感？Sandra在心头暗喜道，然后在走出办公室前还深情地忘了Sullivan警官一眼。门合上了，办公室里又剩下警官独自一人。他觉得Sandra的提议很有道理，自己是该闭上眼、倒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一会儿。报告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送上来，而现在的脑子一顿浆糊，完全转不起来。
　　外头重案组办公区域内，大多同事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急匆匆地盼望着能早点离开警局。Sullivan警官了解现在的年轻警察已经不如当年，只是把工作当成了每月收入的来源。大多都没有抱负和理想，工作也不主动，只是在上司将工作指派下来后才动动脑子和手指头。
　　他回忆起自己年轻那会儿，一群热血青年在警局里燃烧青春的景象，不禁叹了口气。当时的伙伴中，现在还保持要好关系的已经没几个，其他人，要不早早转行，要不快速地升迁，已经坐上了警局行政高管的位置。
　　那些和自己要好的同龄人，基本情况大致相同，仍然奋斗在案件组的第一线。而偶尔在大厅或是会议室遇上那些平步青云的幸运儿，Sullivan警官心中都会升起一股不自然的滋味。除了掺杂着一丝嫉妒之外，更多大概是不属于同一纬度的尴尬。Mark Sullivan已经全盘接受了地位上的差异，并安慰自己道，承认他们的志向和自己不同。
　　想着这些和案件不相关的事情，Sullivan警官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他梦见了自己的孩子们，还有妻子模糊的背影。在梦中，他们渐渐地离自己远去，去到不清不楚的远方。他伸出手，想挽回崩塌的家庭，可是什么都挽回不了；他想迈出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绝望吞噬着自己，直到办公室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将他从梦中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
　　弹道分析报告已经送达，他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和Sandra一块儿研究报告上的内容。之前，Sullivan警官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分析案件，只是最近，他才渐渐发现了和别人一同探讨思路的乐趣。再说，这一次他事先已和Sandra有了约定，可不能轻易食言。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可以和Sandra通话了，一个多小时的小憩，对一名重案组的警察来说绝对是充足的休息。摁下号码和通话键后不久，Sandra便接通了电话，然后兴奋地告诉上司立刻就会来办公室和他汇合。从助手精神依然饱满的声音Sullivan警官可以推断，她应该不是从睡眠中醒来接的电话，很有可能自从离开办公室后就没有躺下休息。
　　那这段时间她都干了些什么呢？Sullivan警官暗自琢磨着，不经意发现竟然对Sandra的生活产生了些兴趣。在更深一步窥探他人隐私之前，Mark Sullivan及时止步，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上的报告上。他整理了下神志有些模糊的大脑，因为接下来很有可能发现能推动案件侦破的线索。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Sandra干练又富有活力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前。Sullivan警官堆上笑容打开了门，亲切地迎接自己的助手。
　　“Sullivan警官，你可有好好地休息？”Sandra先问候道。
　　“还行吧，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久了！你刚才没有找地方休息吧？”警官看了助手一眼，发现她的脸上毫无疲惫的痕迹，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太兴奋了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桩命案，怎么可能放松神经好好地休息一番。Sullivan警官，你不用担心我。我正处于一个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年纪，生命的火焰烧得旺着嘞！”Sandra打趣道，显得自信十足。
　　“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总是会叹息岁月的无情。时间已经不打算放过我们这群老头子了！”Sullivan警官自嘲道，然后看了一眼报告，觉得应该把宝贵的时间放在正事上。
　　“这是弹道分析报告吗？”Sandra指着上司手中的那几张纸问道。
　　“嗯，刚送过来。所以我就赶紧叫你过来了。进来吧！我们一块坐在沙发上好好研究下这份报告，我也还没有功夫扫上一眼。”
　　“你竟然等着我一块儿看报告，我真是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了！”Sandra受宠若惊。
　　“没什么，说好的嘛！”接着，Sullivan警官就毫不含糊地绷起脸，将自己的助手领到沙发边上，然后一同迅速地坐定。
　　报告就两页纸，上头的内容虽然专业，但对于Sullivan警官却很易懂。毕竟，他已经处理过很多篇类似的文件了。边上的Sandra看得出神，想把纸上的每一个词都细细琢磨。
　　“果然是长距离的一击毙命，枪法精准了得！”Sullivan警官略带兴奋地说道。
　　“那就是说这是出自一个惯犯之手？”
　　“不好说。也有可能我们的对手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枪法训练，并且长期维持着射击习惯，打猎也好，去靶场练枪也好。对于一个用惯了□□的老手，一击致命的好戏还是能耍得出来的。”警官若有所思地推测道。
　　“那我们能确定子弹的来头吗？是来自被偷了的猎枪吗？”
　　“报告上所给的信息是确定的。就是来自第一名受害者被盗的那把枪。”
　　“连环杀人案。确认无疑了啊！”Sandra差点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
　　“基本上是可以确认了。但这也不是新鲜事了。挺容易就能得到的结论，只是这次得到了来自技术报告的确认。可是仅仅将作案动机锁定在受害者的外貌上，这着实是有点荒唐。”
　　“一点都不荒唐哦！”Sandra提醒道，“现在这个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了。犯罪不需要理性，只要罪犯足够偏执，怎样的理由都能成为他犯案的借口。这几年出了好些类似的案例，只是不像这起那么有轰动效应罢了！”
　　接着，Sandra举了一些她所了解的案情信息，将它们分享给自己的上司。Sullivan警官充满好奇地听着，对接触这些新奇的案件很是上心。
　　“还是要着重于对受害人的调查和了解，我总感觉，他俩之间出了那颗没有毛发的头以外还有一些更加实锤的联系。可以从他平时的上网习惯着手，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信息。”说完，Sullivan警官打了声哈欠，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困意。
　　“长官，终于等到了报告，你该回家躺一会儿了。”Sandra看着上司通红的双眼关切道。
　　“是，是。是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你也是，不要再在办公室待下去了。”
　　“嗯，听你的。”
　　十分钟后，俩人走出了警局的大门。屋外夜色已经降临，深秋的夜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空气中都能闻出霜冻的气味。Sullivan警官清了一口嗓子，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支香烟。不过，在看了一眼身旁的Sandra后，他又将香烟放回了烟盒。
　　“要不我送你一程？”尴尬过后，Mark Sullivan不知为何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就乐意接受了。”Sandra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小声地回答道。
　　这一刻，Sullivan警官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Sandra在自己身前默默褪去内衣的模样。震惊之余，他赶紧将这一画面从脑海中挤出，逼迫着自己去想象此时此刻自己的妻子在娘家的生活。
　　“怎么了？还在想案子吗？”察觉到上司的不自然，Sandra发问道。
　　“是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下次出手之前阻止他。”Sullivan警官撒谎道，并摁下了手中的车钥匙。不远处的黑色SUV闪了下车灯，如一名好友等待着警官去拉开它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