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党猎手》孙晟

20、第二十章 窗帘紧闭的

　　窗帘紧闭的卧室外头，天色正在慢慢变暗，黄昏特有的那片炫目正在被夜色取代。赤裸上身，坐在床上的Jack却无心去察觉天空的这番变化。从早上回到公寓后，他就向公司请了假，好好地在床上睡了一整天。那是美美的一顿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得如此安稳。
　　他已经忘记了当他请假时，Nicola是做如何反应的，只是在电话这头给出了身体不舒服的解释，没有去留意对方给出的回应。这么重要的一天里，他不能让自己的老板毁了好好放松一番的兴致。在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见到了那时的玩伴，还一起游玩了生他养他的故乡。那里有一片片的群山，有数条清澈的河流，还有大片平整的草原牧场。
　　还是个少年的时候，Jack同他的玩伴在空闲的时候总和小马驹们玩在一起，当然，那条忠实的牧羊犬总是会陪在他们身边。对Jack来说，那是段快乐无忧的时光。这一天，他很感激能做上这么一场令人心情舒畅的美梦。好久了，他都没有感到过这阵轻松。生活和世界在他精神上压着的那道重负，终于能暂时卸下一会儿，在转瞬即逝的间隙体会下珍贵的儿时记忆。
　　他还记得，当早晨背着那把来福猎枪回到公寓，整个人都在经历的那份亢奋。透过餐厅的窗户，他充满好奇地望向地铁站的方向，关注着那里的每一条动态。旅客的惊恐万分，警方的焦虑忙碌，一些好事的记者挤破头皮想拍上几张能引起轰动效应的现场照片，当然，还有那具躺在混着脑浆的血泊之中，没了生气的尸体，他很享受这些要素组成的动态画面，就像一部电影，或是一场舞台剧，欣赏着这件由自己一手创作的艺术作品。
　　等到尸体被装进运尸袋，抬上救护车，警方将案发现场封锁，旅客们被一个个请出地铁站，这场戏剧也算拉下了帷幕。亢奋和满足感开始消退，疲倦之意袭上心头，Jack拉上了窗帘，摸了摸倚在墙头的□□，又在脑海中回放了那幅子弹出膛的画面，便踉跄地走进了卧室，打完电话后便不脱衣服地倒在床上昏睡起来。
　　这一天，Jack在自己的生活中做了一把十足的主角，整个社会都在他那颗火热子弹的牵动下躁动了起来。他不去想醒来后将要面对的一切，只管享受眼下的平静。
　　醒来后，他便脱去了上衣，检查起自己瘦弱的身躯。不知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因为长期承受的精神压力，他已经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还记得，Lydia曾嘲笑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而现在，平坦的胸膛上能看清一条条凸出来的肋骨。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Jack打开了合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窗外的街灯照进了屋子，稍微给了点光亮。这时，电话响了起来，Jack骂了一声粗话后，便挪到了床头，接起了听筒。
　　“喂，请问是哪位？”Jack很有礼貌地问道，回归到了平时那个有教养的自己。
　　“是我，Nicola。”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充满掌控欲的声音，“我看了新闻，知道你那发生的事情，真是好吓人啊！”
　　“是吗？出了什么事了？我一天都在睡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快打开电视看看吧？现在整个社会都炸开了锅，所有的新闻都在报道早上发生的那件事。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想和你聊聊。当然，最好是当面聊。你现在在忙什么？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见个面吧！”听起来像是问句，可是Jack明白，最后的那句和指令毫无区别。
　　“今天还是算了吧。我的脑袋快要炸了，看来是出不了门了。要不等我明天恢复得差不多，到公司后来和你聊聊吧。正好待会儿我也看看新闻，了解了解我们这儿今天发生了些什么。”
　　“这样啊？那真是令人失望，本来还想从你那里得到些新闻上没披露出来的一手消息。那好吧，你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一定得来公司啊！这里没了你就运转不起来了。”
　　“哪里，公司还是靠你一个人撑起来的，Nicola。我区区一个职员，能起到什么作用？”
　　“哎哟，你可是谦虚了。再高明的骑手，也得配上一批良驹才能跑出一骑绝尘的效果嘛！”
　　“好吧，那明天见。”Jack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娘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窗外，月亮在远处的山头升起，山上有一群鸟儿在来回盘旋。这就是一个平常的市郊夜晚，只是对于Jack来说，它有点不太寻常。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特别是美美睡上一觉之后，过去的挣扎已经属于过去，未来的烦恼也还未降临。
　　“世界没了我还会照常运转，我还是不起眼的那一个。”看了一眼窗外正在上升的月亮，Jack自嘲道，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和自己对话，以排遣寂寞所带来的不适。
　　然后，Jack用双手捂住了脸，用力地揉着双眼，试图让自己从慵懒中解脱出来。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清醒的意义何在，可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总是令他觉得不自然。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了吧，也许这是压力释放后的正常反应。
　　套上拖鞋，他光着身子来到了厨房，给自己沏上了一杯热茶。红茶的温暖让Jack觉得很舒服，胃部的不适得到了些许缓解。他也烤了两片面包，就着红茶一口一口将它们吞进了肚子里。食物多少让他恢复了些神智，他可以再次自由地思考，去回忆，去分析，去展望未来。
　　Jack想弄清楚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却无法寻到完整的记忆。只有一些片段时而会在脑海中闪现，他记得自己握着枪托的手在颤抖，枪头的准心也一直对不准目标的脑袋，他的呼吸是急促的，毕竟，这是要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可是，他还是记得当扣下板机时，心里如释重负般的坦然。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在那一刻都得到了解决，自己的生命也在极速地升华。
　　子弹出膛后，他还对着瞄准器看了好久，看自己的目标是如何脑袋开花，如何双腿一软，如何像一滩烂泥倒在地上。那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他所解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低劣的毛虫，低劣到自己无法产生一丝共情。
　　“我是在为世界清理垃圾。”对自己说完这句话后，Jack便从岩石上起身，将□□收入盒中，然后泰然自若地离开了现场。
　　坐在餐厅，再次回忆起这些画面时，Jack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难逃法网，对他来说，这是件正确的事情，为正确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他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事。
　　傍晚时分，底下还能听到一些人群的嘈杂，再晚一些的时候，整个市郊都会跌入令人不安的宁静。明明每家每户都有各自的危机在上演，但却传不出一丝动静。仿佛所有人都闷在一个高压锅下，压抑着，忍耐着，同时又不安分地躁动着。所有人都说这块区域总有一天会出现大规模的暴乱，可是在Jack眼中，这里的氛围和这座城市，甚至是这个国家中的其他地方一样，貌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随时能够吞噬这个社会的基床。
　　他简单地做了晚餐，两条培根和一个煎蛋，外加两片烤面包，简单得像份早餐。就着一瓶罐装生啤，他慢慢地吃着。这是他一整天内的第一顿像样的饭，饿瘪的肚子如婴孩渴望母乳般地期待着食物。在这特殊的一天，看似平淡的食物尝起来分外的美味，仿佛一切滋味都被美化放大，刺激着Jack的味蕾。
　　如果每一天都能像这样就好了！Jack暗自思忖道，但立刻意识到这个想法的荒诞之处。首先，他不可能一直以抱病为由，不去公司上班；再者他也不可能天天冒着天大的风险一个个地收拾这个国家内的刺头。他不想因为落入法网而失去自由。他追求潇洒的生活，还有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妙龄女子。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该出门找个地方去勾搭一些入世未深的女孩儿了。他不想见Nicola，也觉得不再适合去找那名女警察。于是，他拎起话筒，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