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党猎手》孙晟

18、第十八章 和Sand

　　和Sandra分手后，空虚感开始在Jack Jaycox心里生根发芽，他无法从中逃脱出来，空闲时间偶尔会遐想，比如说上班的路上，和朋友Mathew吃午餐时，甚至和Nicola——他的老板兼合约女友□□时他也会有这种感觉。他想念Sandra陪在他身边的感觉，尽管在心中他并不认为Sandra能与他的挚爱 Lydia相提并论，记得Lydia离开他时，他的心都碎了，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他想念Sandra的味道，她的头发，她笑起来的轻浮和欢愉，甚至连她耍酷时冷冰冰的样子都让他魂牵梦萦。和Sandra在一起时，Jack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虽说他第一次杀人是在和Sandra恋爱期间实施的。尝过杀人的滋味后，他开始怀疑杀戮是否是真的令人那么深恶痛绝，而这一教义是以前社会、教育和他曾经信仰的宗教灌输给他的。他已经转变了原有的观念，开始认为谋杀，特别是谋杀某些特定类型的人，是调整社会的一种手段。 Jack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的这个想法，甚至连和他的好友Mathew都没有，独处时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用来思考这个问题，不管是在公寓里，还是乘地铁上班的路上或是在办公室的厕所小便时。
　　上周六，Sandra一气之下离开了乡村租来的小屋， Jack则留在那里清理剩下的烂摊子。他把所有物品分装成两件行李，一件是Sandra的，一件是他的，收拾的过程中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平静。太阳快要落山时，他开车踏上了返城的路。不知为何，一路上他没有一丝消沉，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我不正常吗？” Jack心不在焉地问道，没有得到回应。到目前为止，他杀过人，和女警察约会过，还成了他老板的□□，这样的生活任谁看来都很另类。
　　行驶在乡间的路上， Jack看着窗外美丽的乡村风光，对此前一天他并没有太注意，他们从城里开到这儿时天已经黑了。但今天，变色的天空衬托着倏逝的太阳，从成熟的玉米地到沿途不同深浅的绿色，从一片片紫色的番红花到天空中飞舞的鸟儿，从如水晶般潺潺流动的清泉到头顶慢慢飘过的粉红云朵，一副岁月静好之景。此刻他大脑彻底放空了，完全沉浸在这美丽的乡村景色中。
　　开了一个小时后， Jack回到了他的公寓。他先把自己的行李搬到楼上，然后又回来把Sandra的行李放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Jack拿起行李箱，一动不动地对着行李沉思了很长时间，考虑是否应该按照Sandra的话把行李寄到她家。 Jack手里拿着汽车钥匙，最终决定把行李送到小镇另一端Sandra的公寓里。他预订了两天的车，所以一整个周末他都有使用权。
　　由于今天是周六，夜间路上交通十分顺畅， Jack只花了半小时就开车横穿整个城市到了Sandra的公寓楼下。住在那个地区的人差不多都去了市中心享受周末的狂欢夜，他很容易就在附近找到了停车位。把车停好后，因为大楼里没有安装电梯，所以Jack不得不将行李一路拖到Sandra住的那套公寓，把他累了个半死。 Jack敲了敲贴有Sandra名字的门，等着厚重的公寓门打开，但无人应答。于是他又敲了一遍。
　　靠在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Jack意识到Sandra家里没人。他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什么，片刻之后决定坐在冰冷的混凝土地板上等Sandra回来。等待的空当， Jack没有闲着，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上网，查看每一条报道关于他杀害的那个光头党的新闻。有关这一谋杀案的文章并不多。而且少数对这一案件保持关注并撰写文章的记者认为这起谋杀案不过是该地区犯罪团伙之间发生冲突引发的刑事案件罢了。这些文章他不知看了多少次，让他揪心的同时又很庆幸。他高兴的是这些文章没有对该市的光头党发出警告，而不安的是关于这起正在调查中的案子他无法从媒体报道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Jack想和警察好好玩一把，看看侦探们能否先他一步，在他实施下一次谋杀前抓住他，他想将那些警察玩弄于股掌之中。
　　三十分钟后，Nicola打来了电话。 Jack接通电话，准备遭受即将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令人讨厌的声音。“晚上好，亲爱的。你和你心爱的小女友进展得怎么样？”Nicola这番开场白在极力激怒她的秘书。
　　“劳您记挂。我和她之间已经结束了。 ”Jack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
　　“哦，真的嘛！我很抱歉！说真的。我并非有意将你们分开。”Nicola提高了音调，虚伪得让人发毛。
　　“我们俩已经分手了。你还想怎样？”
　　“你听起来很生气。我能感觉到。我想也许我能在你痛苦的时候为你做点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在约个地方见面喝一杯？”
　　“不了，恐怕今晚不行。我还有事要忙。 ”Jack不假思索地拒绝了Nicola的提议，语气中充满了冷漠和疏离。
　　“哦，真可惜！我真心想做点什么让你好受些。”Nicola尽力让自己听起来很体贴。
　　“我很好，真的。”此刻 Jack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让我舒坦些，不如马上挂掉电话。此时此刻我没心情和你聊天。”
　　“好吧，我理解你的处境和你此时的情绪。”Nicola回应道，她十分享受那天早些时候成功搅黄 Jack和其女友关系所赢得的胜利。“我们周一见一面吧。希望到那时候你能好受些。”
　　“好吧。再见。”不等他的老板把话说完， Jack便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 Jack一直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几个住户从他身边走过，向这个陌生人投以怀疑的目光，此番举动让Jack有些不适。很长一段时间里， Jack都觉得自己很孤独，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起初，这一体悟令他沮丧，陷入了顾影自怜的泥潭。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 Jack开始慢慢享受独身一人的宝贵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身作战的士兵，实现了此生都在寻觅的命运。
　　三个小时后， Jack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了，这时，楼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很快， Jack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的味道，从楼梯间传来，一直传到他鼻间。Jack知道Sandra回来了。
　　Jack立刻从地板上站起来，长期坐着腿都麻了，差点向前跌在地上，好在他努力站稳了脚跟。 Jack挺直身板，想精神饱满地出现在Sandra面前。他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自信一点，不要像个为情所伤的失败者一样可怜巴巴。尽管他当时已经累到了极点，但他体内仅存的能量足以摆出一副令人信服的样子。
　　“哦，是你呀。” Sandra本应对Jack的来访很吃惊，但她的声音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你在我的公寓外面干什么？”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生气，而是失望。
　　“我是来还你的行李的。”Jack表现得很沉稳，脸上带着礼貌、温暖的微笑。“顺便说一下，你看起来很疲惫。”他一见到她，一滴喜悦就落进了 Jack心中，荡起了开心的涟漪，并迅速扩散开来，蔓延到 Jack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我和一个同事出去了。”Sandra盯着 Jack的脸说道。“你等我多久了？我不是让你把东西寄过来吗？”
　　“没错，你是说过。但车的租期还没到，我想把行李亲自给你送来会更好。”
　　“好吧，谢谢你把行李给我送过来。没其他事了吗？你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我送行李吗？”Sandra不解地眨着眼睛。
　　“不是，我不单单是为了给你送行李。我想为欺骗了你向你道歉。对不起，Sandra。真的很抱歉。”Jack颤抖着声音说道，听起来快要哭了。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永远不会原谅你。”Sandra狠心说出了这句话。“你该走了，你已经把行李还给我了，也向我道歉了。”
　　“至少让我们好好道个别，Sandra。求你了。 ”Jack快要哭了。
　　“好吧，告别演讲。多新奇啊！你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我可以抽出几分钟时间。”
　　“我想说，感谢你从相识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一生中一段美好的时光。你改变了我，帮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男人。我是真心的，Sandra。我将会永远珍惜你我在一起的记忆。我不会忘记你的，Sandra。毕竟我爱过你。” 说着热泪夺眶而出，Jack这番话是真心的。然后他向前倾身，想亲吻前女友的脸颊，但被拒绝了。当他靠近时，Sandra把他推开了。
　　“请你自重！我们的关系不似从前那样亲密了！”Sandra带着怒气厌恶地大喊道。发泄之后她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你的话很感人。但我不吃这一套。我没有想对你说的话。所以我请你现在就离开。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Sandra的回答着实把 Jack的心伤透了。他原以为那些感人的话会融化Sandra的心，赢得她的同情，即使在最后一刻，也能重新点燃爱情的火花。但他怎么都没预料到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女人此刻变得如此冷血。 Jack再没什么可说的，接受了失败的事实，和Sandra道别之后走下了楼梯。坐到租来的车上后已经是午夜时分，室外的温度降得很低，他感到一阵寒意。毕竟，现在已经进入深秋了。
　　返回公寓的路上，浓浓的夜色映衬着城市闪烁的灯光， Jack看到许多醉醺醺的年轻人刚走出庆祝周末之夜的各种娱乐场所走在大街上。他们看上去情绪都很高涨，玩得很开心。 Jack希望能像他们一样，生活在一个不必太过顾虑明天的世界里。然而，他的生活却是一团乱麻，他的命中只有苦涩和不幸，尤其是他独身一人的时候。他必须杀死更多光头党发泄自己的不顺，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半小时后，Jack终于回到了家，身体疲惫加上内心煎熬，一杯威士忌下肚，他便爬上了床，不久便睡着了。累了一天他开始打起了鼾，整个公寓充满了沉重而不快的鼾声。睡着没多长时间，他便做起了梦。这个梦和他童年的记忆有关，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梦里他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农场。这个农场是他祖父母的，离城市有十几公里远。农场里有几个谷仓，存放着收获的庄稼。农场不远处，生长着一大片存活了几个世纪之久的森林。在梦里， Jack和舅舅每人拿着一把步枪从农舍向森林走去。
　　向前走去时，森林间吹来的微风拂过舅舅和外甥的脸颊，将森林独有的气息馈赠于他们。太阳升起，给农场和森林中流动的冷空气注入了暖意。一路上他们都在狩猎栖息在森林里的大型动物，这是他们家的传统，用以庆祝一年的开端、春天的到来。
　　进入森林后，Jack变得非常警惕，靴子踏在地上，折断了四周的小树枝和树叶，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以防错过任何在森林内移动的生物。虽然他年纪还小，但已经从舅舅那里学到了如何打猎，而且在森林里打猎已经有两个年头了。他对这片森林很熟悉，几乎是当作好朋友来对待。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小心着不发出太大声音。他知道，噪音是打猎的决定性因素，为了避免发出噪音，他必须对这片土地了熟于心，知道哪里的土地更为柔软。舅舅走在前面，Jack踩在舅舅走过的路上。作为猎人，舅舅经验更为老道，这片森林的每一寸土地都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深入其中，树木长得又高又密，将地上灌木的生长空间挤压得更没多少。根据他的经验， Jack知道猎物很快就会出现。阳光透过密不透风的树叶倾泄下来，就像又长又细的柱体一样的灰尘落在地上。 Jack伸出手穿过光柱，感受着手背上微微传来的暖意。然后，他照舅舅的样子蹲下来，举起步枪贴在脸上。通过安装在步枪上的望远镜，Jack观察着远处的环境，试图发现隐藏的猎物。
　　“这就是我们等待的地方。”舅舅小声对他说道。
　　Jack点了点头，耐心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耳朵从远处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但不确定是风吹过树叶枝桠的声音，还是动物踩在地上，像他之前一样折断树枝发出的声音。他将步枪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望远镜中没出现任何移动的物体。 Jack慢慢失去了热情，把步枪上从脸边拿开，看看舅舅正在干什么。只见舅舅向后退了几步，便一动不动地像雕像一样蹲在那里，保持着警觉，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没有把步枪抬到脸边，而是支在地上，依靠视力和听觉分析周遭的环境。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事情，Jack几次举起步枪又放下，舅舅时不时转过头从不同方向观察周围的情况。从 Jack的脸上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个小男孩已经被磨掉了兴致和耐心，他焦急地看着舅舅，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心。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一连串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林中的空气，Jack的舅舅更为警觉，示意外甥举起步枪，随后又把自己的步枪举到脸边。他知道，猎物越来越近了。
　　透过步枪上的望远镜， Jack看到一只刚长出獠牙的幼年雄性野猪在森林里徘徊，对前面的危险全然不知，进入了他的射击范围。他既兴奋又紧张，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也能感觉到前额渗出的汗水。 Jack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和平时的射击练习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次的靶子是活物，而且在慢慢移动。那一刻，他不可能知道舅舅在做什么，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过去半小时里所等待的野兽身上。 Jack屏住呼吸，他知道那一刻他只能依靠自己，他尽力保持步枪不动，瞄准野猪的头部。然后他扣动了扳机，一颗滚烫的子弹从枪□□了出来，飞向那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无辜动物。眨眼间，Jack的舅舅扣动扳机，将第二颗子弹射向了野猪。
　　Jack没击中目标，但舅舅的子弹从野猪的双眼间直穿它的头部，之后这只可怜的动物便应声倒下，毫无生气地躺在草地上。“我们成功了。”Jack的舅舅说道，平静中难掩喜悦，好像整个狩猎过程只是小菜一碟。“现在让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之后Jack从梦中醒来，发现头顶是浓酽酽的黑色。现在是凌晨，他出了一身的汗。 Jack做了几次深呼吸，接着打开床头灯，坐在床上回顾梦中发生的一切。他无法理解梦背后的含义，尽管他知道，根据弗洛伊德理论，梦境一定传达了他隐藏的潜意识。但现在，他只想睡个回笼觉，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去解析这个梦，尽管他意识到睡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从床上站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这个梦，他不相信这段童年记忆会如此令人难以忘怀。
　　清洗完毕后，Jack没有折回卧室，而是走进了旁边的储物室。他开始找寻两周前带到这儿的一件东西。经过一段时间的搜寻，Jack在储藏室的角落，几个纸板箱底下发现了它。那是一支步枪，是从死于他手的光头党的公寓里拿来的。盯着步枪看了几分钟后，Jack将其拿近仔细端详着。这是一支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从外观可以看出这支枪十分新，最近没有使用过。
　　然后 Jack拿着枪离开了储物室，来到客厅中央。在那里，他把步枪抬到脸的位置，透过望远镜观察着窗外城市的夜色。就在这时，梦中隐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有了答案，他颤抖着身体，突然亢奋起来。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清楚拿着手中的杀人工具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