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党猎手》孙晟

17、第十七章 那是周六一

　　那是周六一个静悄悄的早晨。Mark Sullivan在那张和妻子共眠了十多年的床上醒来，旁边却没有妻子的身影。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已经离家一个月了。这让Mark非常头痛，他一向不会处理这种棘手的家庭矛盾。他是事业型男人，对他来说工作就是他的生命。
　　在卫生间刷牙时，Mark仔细地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脸，细数着岁月在眼角留下的痕迹，这些鱼尾纹预示着他无法逃脱的的命运——一步步迈向死亡。警局的工作量是越来越多，过去这些年里他着实苍老了不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再过几周，他就四十三岁了，中年危机往往让生活陷于难以掌控的泥潭。盯着镜中的脸看了很长一段，Mark吐出牙膏泡沫，开始用冷水洗脸。
　　洗漱完毕后，Mark来到餐桌旁，从私事想到公事，他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思考着家庭未来的前景以及案件的调查情况。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通常只喝一杯浓浓的黑咖啡开启新的一天，有时是两杯。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陪在他身边了，Mark考虑过给妻子打电话为自己的过错道歉，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有该怎样让她回心转意。思索着怎样处理无法预料的家庭变故，几分钟后，他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和同事们在过去两周处理的刑事案件，即光头党于郊区被杀一案。此案至今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情绪低落的Sullivan警官待在警局的每分每秒都倍感压力，此刻在厨房思考案件，他反而觉得思路更清晰了。在黑咖啡的协助下，他开始在脑海中回顾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寻找遗漏的环节，他觉得团队一直忽略了这些点。他想起了Sandra整理的受害者的个人资料，认为这份材料很有价值，可以以此为突破点推进，带领停滞不前的团队走出目前深陷的沼泽。
　　喝完咖啡后，Mark开始穿衣打扮，他要去办公室处理案件。他不打算穿制服，而是选择了休闲装扮，灰色羊毛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他想从普通人的视角来调查此案。在这个星期六早上，Sullivan发现平日小组成员聚集的这层楼只有他一人。通常周末也有一半警员值班，但今天并非如此，这正中他下怀，因为他寻找重要线索时，喜欢独处的安静。他先把Johann Sebastian Bach钢琴演奏的唱片放在唱片机里。钢琴演奏声环绕在整个房间里，Sullivan警官打开相关档案，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端详着光头党的个人描述。
　　据Sandra观察，受害者是一个极为不合群的人，没有性生活，是个铁杆基督徒，种族主义组织的成员，喜欢摩托车、比基尼女孩和户外狩猎。在他公寓里发现了一个步枪箱，但里面的枪械却不见了。“凶手当时拿着步枪吗？”Sullivan警官并不清楚，他试图构想是何人想要致这样一个人于死地，但脑海中没有一副面孔对的上。通常处理凶杀案时，他凭本能就能将嫌疑人的轮廓大致勾画出来。但这次他的“超能力”似乎失效了，嫌疑人的长相在他脑中一直处于模糊状态，他也无能为力。随后在钢琴声中，他又重新将报告看了一遍，看看之前有没有忽视什么重要细节。但这一通努力也是白费，Sullivan警官情绪更加消极。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命案当晚，那时他认为受害人可能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帮派在冲突中的另一个牺牲品。一开始想到这个可能性时，他还觉得能说服自己。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假设难以成立。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为何发生了转变。他依靠的仅仅是种感觉，是从业二十余年带给他的底气。
　　突然间，他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的助手打个电话，从女性视角看这个案子会很有帮助。但当他拿出手机，准备拨出号码时，他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冒昧打扰人家的周末时光妥不妥当。他记得Sandra上周五告诉过他，她和男友要暂别都市生活，去乡下调养生息。他想象着他们现在会在租来的小屋里做什么，于是默默地放下了手机。“也许等周一打给她更妥当。”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从文件夹中拿出弹道分析报告看了起来。这三发子弹均从Block Nineteen（美国最常用的手枪之一）中射出，与他配备的手枪为同一型号。“是巧合吗？”Sullivan警官想道。之后把报告放回了装有档案的文件夹中。
　　看了两份案件报告后，Sullivan 警官觉得有些累了。于是他放下文件夹，关掉了音乐，走出办公室去拿咖啡。他需要休息一下。事情并没有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持乐观，他必须相信只要他投入足够的时间，案件最终会有所突破。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音乐望着窗外。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一个清洁工从人行道上捡起了一小块垃圾。都怪那些参加派对的人，一到周五晚上就是清洁工的噩梦。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Sullivan警官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账户，打开刑事案件数据库的网站。他想研究一下过去十年里发生的类似杀人案，通过对比研究，也许可以发现一些对光头党案件有帮助的东西。他发现大多数案件都是帮派斗争引发的杀戮，而案发现场和光头党的居住地一样，在城郊一带。以往的这些案例几乎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光头党的死绝非帮派斗争酿成的惨剧。
　　在电脑上浏览着过往的凶杀案，一个小时后，Sullivan警官空空如也的胃里泛起了饥饿感，该吃午饭了。他早上只喝咖啡，到中午早已饥肠辘辘。所以他退出了账户，关闭了网站，让桌面进入休眠模式，之后他便带着钱包下楼到外面街上吃点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只是像猎犬一样在街上走着，找点简简单单、热热乎乎，价格又不太贵的吃食。
　　最后，他在离警察局两个街区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三明治小摊，买了一个火腿三明治和一瓶橙汁。拿到食物找了零钱后，他步行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吃午饭。周六中午公园里没什么人，这正和他心意，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张空长凳，慢慢享用午餐而不会被他人打扰。当他大口嚼着三明治时，几只吃饱的麻雀从周围的树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脚边，啄食着三明治上掉下来的面包屑。看到鸟儿在脚边叽叽喳喳地，Sullivan警官心里甚是欣慰。吃完三明治，味道还可以，他打开橙汁的瓶盖，将橙汁一饮而尽。这让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神清气爽，工作一上午的疲惫一扫而光。
　　回到办公室后，Sullivan警官躺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毕竟是周六下午。定好闹钟后，他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的家人举行了一个烧烤派对。派对就在他家的花园里举行，他在睡梦中不自觉扬起了微笑。
　　一个小时后，闹钟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揉着眼睛驱赶睡意，仍在回味着梦中的烧烤派对。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摇摇晃晃地朝卫生间走去洗个脸。他的脸刚一碰到水龙头里流出的冷水，身体的警钟便大作起来，困意一扫而光。一直困扰着他的谋杀案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中，让他猛地想起了其重要性和紧迫性。两周的调查下来，目前还没有锁定嫌疑犯。
　　Sullivan警官洗完脸后又折回办公室，再次唤醒电脑桌面，让唱片机里的音乐继续播放着。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仔细研究了不同类型的凶杀案，希望他沮丧的大脑能从中得到启发，但不幸的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事情让他为之振奋。巴赫的钢琴曲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办公室里环绕着令人愉悦的音符。看着数据库中令人眼花缭乱的凶杀案，他渐渐有些麻木，这时他听到了门打开以及渐近的脚步声。“会是谁呢？”他猜想道。他没预料到下午还有人来。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看看来者是谁。他将头从门框里探出来扫视走廊，当他看到那人的脸时，一波突如其来的惊诧涌向他的胸部。是他的助手Sandra，她看上去很不高兴。“哦，是Sandra呀。没想到你会在这。”Sullivan警官向她打招呼道。
　　“嗨，长官，很高兴见到你。我这一天过得太丧了。”Sandra回答道，沮丧地叹了口气。
　　“你想来我办公室谈谈你这一天是怎么过得吗？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警官建议道，听起来很热心。
　　“说实话，我更想去酒吧喝一杯。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Sullivan警官犹豫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她。一方面，看着她心情如此低落，他也感同身受，很想安慰他的助手；但另一方面，如果和Sandra同去酒吧，他们的关系就显得过于亲密。他的家庭已经是一地鸡毛，而他也不想让自己的职场生活过于复杂。然而，Sandra恳求的目光让他停止了犹豫。Sullivan最终决定，他不应该拒绝Sandra。“好啊，这是我所能做的微不足道之事。”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Sandra谢过了Sullivan警官，然后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收拾公文包。Sullivan警官非常麻利地将文件夹和两份与案件有关的文件放在公文包里。然后从桌上拿起公文包，对Sandra微笑着说：“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就这样，两人前往几个街区之外的嬉皮士酒吧，一路上没有说话，虽并排走着，却各怀心事。黄昏十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且多数都是年轻人。狂欢派对就要开始了。某个街区的拐角处，两人刚要转弯时，两只乌鸦恰巧从他们头顶飞过，吓了Sandra一跳，让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走在心爱的男人身边，她很有底气，什么都不怕。
　　走了十分钟后，Sullivan警官和助手二人到了嬉皮士酒吧。酒吧的装潢充满了现代气息，墙壁和地板使用了大量的金属和塑料材质。时间尚早，但酒吧已经挤满了年轻人，Sullivan警官和Sandra点完酒后只能站在吧台边。Sullivan警官点了一品脱啤酒，Sandra则点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她想为这特别的一天找点刺激。出于职业习惯，等酒上来的空当，Sullivan警官扫视着人群，像是在寻找犯罪嫌疑人。Sandra发现了他的反常行为，看着她的头儿，问道：“你看起来很拘谨，长官。你还好吗？”
　　“我没事。也许是我老了，不适合这个地方了。”Sullivan警官自嘲道，然后转身去拿他点的一品脱啤酒。
　　“不，你才不老。”Sandra笑着说，似乎把她的痛苦和悲伤抛在了脑后，“我敢打赌你的心理年龄和我一样年轻。”
　　“我的确是老了。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尽情地享受生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切都不一样了。”Sullivan警官喝着玻璃杯中的啤酒说道。
　　Sullivan警官的话让Sandra陷入了沉默。听了过来人的劝诫，她陷入了沮丧，一边等着自己的威士忌，一边用鞋跟敲着地板。看到助手没有作声，Sullivan警官紧张地朝Sandra笑了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她伤心的话。他没有过问，只是用微笑表示歉意。
　　最后，Sandra的威士忌上来了。付过钱后，她从酒保那里接过杯子，面对着Sullivan警官，将酒杯举到半空作祝酒状。“好，”Sandra看着她的上司，“为青春永驻、身体健康干杯。”
　　“为青春永驻、身体健康干杯。”Sullivan警官又重复了一遍。
　　Sandra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猛地呛住了，Sullivan警官对她的行为有些不解，但作为回应，他觉得自己怎么也应该一口气干掉半杯。喝完后两人将杯子放在吧台上，Sandra又点了一杯威士忌，Sullivan警官用关切的语气说道：“不要太为难自己，Sandra。放松些。”
　　“不要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又不是我爸爸！”Sandra生气了，瞪着眼表示她的愤怒和沮丧。
　　“我很抱歉，但我无意冒犯，Sandra。我不想惹你生气。”Sullivan警官赶忙道歉，表情和声音都都充满了怯懦。
　　这时，Sandra激动的情绪已经因Sullivan警官的道歉平息下来了。她为在上司面前发火失态而感到尴尬。“不，长官，不必道歉。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今天有些不顺心。”Sandra叹了口气，凝视着架子前的空地，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试着当一个尽职的聆听者。”
　　“我会告诉你的，长官。不过得等我喝完酒。”
　　当酒保往杯子里倒威士忌时，Sullivan警官和Sandra看着酒吧中央的年轻人们，分析他们的行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结伴而行，三三两两地搭着话，一些人跟着喧闹的音乐舞动着身体，极少一部分人在那一个人喝酒，期盼着有人能过来聊聊天。
　　威士忌上来时，Sullivan警官和Sandra转身面对着酒架，开始喝杯中的酒。这一次，Sandra喝得很慢，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始讲述当天的故事。喝了一口威士忌后，Sandra开始啜泣起来，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Sullivan警官放下手中的啤酒，用手掌轻拍着Sandra的背，虽然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没关系，Sandra。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说完后会好受些。”他一边安慰Sandra，一边轻轻摩挲着她的背。
　　Sandra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暂时压制住了悲伤的情绪，之后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上司，抽抽嗒嗒地说：“我和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我们两个结束了。”说完又啜泣不止。
　　这则消息让Sullivan警官有些发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一开始他想给他的助手一个拥抱，但担心这一举动会给Sandra传递错误的信息，危及他们的上下级关系。最后，他向酒保要了一些纸巾，递给Sandra，擦去她漂亮脸蛋上的泪珠。Sandra向Sullivan警官道谢后接过了纸巾，慢慢地停止了哭泣。
　　Sandra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Sullivan警官将手从她背上拿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转向Sandra：“你也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分手，事情是怎么发生的，Sandra。”
　　Sandra盯着眼前的威士忌，观察着它的颜色，脑中回忆着她和男友在乡间小屋发生的种种，希望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讲给Sullivan警官听。用几分钟回顾了她可怕的一天后，Sandra开始讲述，“昨天本来应该是段美好的时光。我们已经为此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了。昨天晚上我们刚到达那里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我们在小屋里做了简单的番茄酱意大利面作为晚餐，还开了一瓶酒。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晚饭后，我们读了会儿小说，然后就去睡觉了。今天我们一大早就醒来了，然后就绕着美丽的乡村散步。清晨，整个村庄都在薄雾的笼罩中，美丽极了。我们还进树林里找了一些蘑菇当早餐。我很高兴，他也是。四处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回到小屋里吃早餐。我们前一天已经买好了食材，接下来两天就可以用这些食材做饭。附近有座山，我们决定早餐后去徒步旅行。途中虽然有点疲惫，但山顶上的风景异常秀丽。从山顶下来后我们又闲逛了一会儿，临近午饭时间，才开始返回小屋。午餐我男朋友做了烟熏三文鱼和土豆沙拉。到此为止，我们的逃离城市之旅都堪称完美。然后事情便发生了，将我们之间的美好摧毁殆尽。”
　　说到这儿Sandra停了下来，有大哭一场的势头。她把酒杯举到嘴边，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发挥了作用，帮助Sandra平静了下来。然后，她又继续讲述，Sullivan警官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充当着聆听者的角色：“我男朋友去浴室洗澡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老板打来的。我觉得老板可能有重要的事找他，于是就接了。她一上来就问我是谁。然后，然后她将和我男友的亲密事件讲给我听，声称她才是正牌女友，希望我不要继续在这段三角恋里趟浑水。他的背叛让我感到羞辱，电话还没挂断，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洗完澡出来时，我开始就拿女人说的话质问他。他并没有矢口否认，只是不停地解释他是被迫的，他爱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我听不进他的任何说辞，攥紧了拳头敲击餐桌。看到我歇斯底里的样子，他向我跑去，试图把我揽在怀里。但我挣脱了他的怀抱，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我们结束了，然后逃离了小屋。你能相信吗？他没有追出来，而是坐在桌旁吃午饭。那一刻，我很庆幸我们分手了。后来，我搭公交车回到这里，发短信让他把小屋里我的东西寄到我的公寓。”
　　听了Sandra的故事后，Sullivan警官陷入了沉思，想着怎么安慰她。几秒钟后，他问道，“你还好吗？我知道结束一段感情肯定很痛苦。”
　　“没错，是很痛苦。”Sandra抬起眼睛，不再继续盯着酒杯，而是与她的上司对视，“但知道他是一个无耻透顶的渣男后，我很高兴一切都结束了。”
　　“我觉得他这个人还很轻浮。”Sullivan警官补充道，语气很轻蔑。
　　“所以说，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认识些新朋友，你和那个轻浮的男人之间已经结束了。”说完Sullivan警官又向酒保点了一品脱啤酒，还给他的助手点了一杯。
　　Sandra调皮地笑了起来：“说实话，我现在没有心情考虑这种事。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办公室里办案，我们跟进的这个案子进展非常缓慢，可以说是停滞不前。”
　　“我们当然很重视那个凶杀案。”Sullivan警官开玩笑，“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抓住时间。不要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工作上。这可是我作为过来人的血泪经验。”
　　然后酒保为他们端上了酒品。这一次换Sullivan警官举起了酒杯祝酒。“为生活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干杯！”他欣然呼喊道。
　　“愿工作也能有个新开始！”Sandra笑着对上司说道。
　　两人都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后，Sandra问道：“长官，你今天发现这个案子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Sandra这一问让Sullivan警官吃了一惊，他不准备在这么随意的环境中回答如此严肃的问题。起初，他陷入了沉思，回顾自己一整天都在做什么，想从一两处细节入手。“是的，我想我已经意识到了，恐怕我们一直在以一个错误的角度来处理这个案子。我们一直笃定此案要么是抢劫案，要么就是帮派斗殴。但浏览了报告并将此案与数据库中的其他杀人案进行比较后，我认为我们忽略了一些关键的细节，我们需要换个角度来处理这个案件。”
　　“推翻重来？”
　　“是的，推翻重来。”
　　“所以，长官。你认为谋杀案的动机是什么？”Sandra微微向Sullivan警官那边倾身，专心等着听着他的分析。
　　“我还不确定。”Sullivan警官回答道，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比抢劫或报复的案件复杂得多。甚至可能让人大跌眼镜。”
　　“听起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的，恐怕是这样。”然后两人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们靠在吧台上，盯着面前的人群，沉默了几分钟。两人都在寻找一个新的话题。Sandra先打破了沉默，“你周末不上班的时候通常会干什么，长官？”
　　这个问题让Sullivan警官有些不舒服。但他的脸上保持着镇定，成功将助手瞒了过去。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乱作一团的家庭。他决定隐瞒周末闲暇时间干的事情，“哦，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和家人在一起。有时还会和朋友们去钓鱼。”但事实是，自从他的家人离开他，他周末经常一个人在家里喝得烂醉如泥。
　　“听起来很有趣。有家庭就是好。”Sandra话中既有钦佩和期待，也有嫉妒。
　　“你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家庭的。然后你就知道家庭是怎么一回事了。有时让你坐立难安。”Sullivan警官很坦白，含沙射影地带出自己的家庭危机。
　　“为什么要这么说，长官？您家里一切都还好吗？”凭借女人的直觉Sandra在她上司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哦，”Sullivan警官充满了恐慌、惊讶和震惊，赶忙极力否认。“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妻子抱怨我每天回家太晚了。”他又一次撒谎了，然后从杯中喝了一口啤酒。
　　“你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长官。我同意你妻子的观点。”Sandra笑了，觉得她的上司刚刚只不过讲了一个笑话而已。
　　“我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Sandra。但我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你知道的。工作是我的命。话说回来，你周末通常会干什么？”
　　“我？只不过是女孩会干的事情。购物、看电影、约朋友喝咖啡，有时还去泡夜总会。”Sandra害羞地笑了笑，好像吐露了一个秘密。
　　“比我的周末精彩多了！”Sullivan警官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差点失去了平衡。
　　“不，哪有。我真希望我能成为像您一样的人，长官。敬业、忠诚、不知疲惫。我想像您一样侦破案件。我想做男人能够做的所有事。我不想把青春浪费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Sandra。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做着分内的工作。”Sullivan警官这番话很谦逊，也很真诚。
　　“您一向这么谦虚，长官。”
　　“我想我必须这样。对那些还没解决手头上案子，甚至可以说案件毫无进展的人来说必须如此。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败，除了谦虚别无选择。”
　　然后，两人喝着酒时，沉默又一次降临在两人之间。酒快见底时，Sandra转向酒保，晃着胳膊，准备再点一波酒。她的上司拦住了她。“今天喝得够了，Sandra。”他劝说道，“你需要好好休息。你今天经历了很多事情。”
　　“不要拦着我。我今天想一醉方休。”
　　“不，你不能再喝了，Sandra！如果你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人，至少该听从我的建议。”
　　最后一番话肯定对Sandra产生了触动，她听到这些话后立刻平静了下来，抬头看着笔直站在她面前的Sullivan警官，眼中充满了钦佩和尊敬。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她已经决定不继续喝酒。付给酒保小费后，Sullivan警官扶着Sandra离开吧台，手里拿着他们俩的夹克。去门口的路上，一个年轻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看上去喝醉了，对Sandra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话。Sullivan警官紧紧抓着Sandra的胳膊，将醉鬼挡在外面。
　　Sullivan警官和Sandra走出酒吧，秋天晚间吹来的微风将城市舒缓的气息送到鼻尖，帮他们摆脱了醉意。“谢谢你今晚陪着我，长官。”Sandra说道，此时两人正在人行道上等出租车。
　　“听着，Sandra，你很受欢迎。虽然你可能不想听我说这个，但你得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景。你不该把太多时间浪费在那些不珍惜你的人身上。找到对的人与其坠入爱河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但重要的是，你找到的那个人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灵魂。”Sullivan警官恳切地看着Sandra，真诚地说道。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长官。”Sandra羞怯地说道，声音小得都快听不到了。
　　然后，他们拦下了一辆路过的空出租车。“坐上走吧。”Sullivan警官敦促道，为Sandra打开了出租车的门。
　　“谢谢你，长官。”Sandra说得脸都红了。她上车后关上门，脸朝向司机那面默默说道：“我爱你。”
　　几分钟后，Sullivan警官上了另一辆出租车。进到车的后座后，疲惫感突然向他袭来。“也许是我今天的工作量太大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将地址告诉了司机。
　　出租车载着他回家的途中，Sullivan警官太累了在后座上小睡了一会儿。到目的地醒来时，他身上的疲惫感已经减轻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活力。向出租车司机付过车费后，Sullivan警官朝家走去，转动钥匙打开了门。他没有冲澡，直接走进书房，拿出案子的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谨慎地检查每一份文件。